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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衣泣血

  楔子
  夜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灵犀步履匆匆,神色紧张,手紧紧捂着腰间的藕色布包,生怕别人来抢似的。寂静的街道两侧,不乏酒馆商铺,此刻却如一幢幢鬼影,交织成巨大的黑洞,把灵犀整个人裹了进去。
  道路尽头有一星橘色的微光,灵犀舒了口气,僵硬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终于到了。她擦了擦手心里的汗,急急地往前跑去。快到门口的时候,突然被绊了一跤,整个人四仰八叉摔在那盏灯光下。
  “哎,怎么是个孩子。”说话的人语气慵懒中带着不屑。
  这时,灵犀才发现,黑暗里站着一个穿红衣的男子,手里就提着一个莲灯。漂亮的剑眉,狭长的眼,五官立体,轮廓分明,温柔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有种说不出的冷艳。
  她急忙把布包搂在怀里,紧张地说:“我,我是来找莫玺莫大公子的。”
  “是雁兮让你来的?”
  灵犀急忙点了点头,乌黑的眼睛在他身上来回打转,最后小声道:“你是莫玺吗?”
  那红衣男人却不答话,转身进了身后的院落里。四周死寂一片,灵犀急忙爬起来,跟了过去。他走得很急,她却不敢大声去问,只是跟在后面不依不饶的嘟囔:“你是莫玺吗?”
  那红衣男子突然转过身,对她惨然一笑,说不出地诡异:“你真的想知道吗?”
  灵犀打了一个机灵,转身想逃,却觉得脑袋昏昏沉沉,身子一软,正倒在红衣男子身上。他抱着灵犀,看着她熟睡的容颜,宛若一只幼兽,干净单纯没有丝毫防备。剑眉微微一蹙,淡淡道:“别怪我。”
  云兮云兮无所依,雁兮雁兮无所栖。
  空气中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雁兮,你是想让我这么做的吧?”
  1.
  云海之滨有座梦城,城中最有名的便是何夕楼。传说楼中有十多个容貌倾城,性格迥异的女仙,负责守护天下人的梦境。
  灵犀是何夕楼排名最小的姑娘,没什么法力,只会一些最简单的幻术。
  雁兮是她贪玩的时候,钻进梦海中结识的朋友。那时候,灵犀最喜欢北国的星星花,星星花的味道很甜,嚼在嘴里,就像做了一场美梦。她站在最繁茂的星星树下,仰着头在数花开了几朵。
  四目相对,灵犀微微一愣。只见树叉上坐着一个少女,她眼睛雪亮,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可是,在梦海之中,里面的一切都是虚化的,她根本不可能看到她啊。灵犀惊异地瞪大了眼睛,问:“你能看到我吗?”
  女孩的眼睛晶莹透亮,像含着灿烂的星光。她模样娇憨,笑容很甜,细细一看倒与灵犀有几分相像呢。她点了点头,晃着两条腿,优哉游哉道:“为什么不呢?”
  有些人命格不同,能看到她应该也不稀奇吧。灵犀想,管他呢,有个人聊聊天也不错。
  于是,灵犀轻轻一跃,落在她身边。跟她一样晃荡着两条腿。两人并排坐着,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应该是这样。雁兮衔着一朵花,仰头看着枝节交错的树,微微叹了口气:“等了这么久,他怎么还不来呢?”
  “你在等人吗?”
  “是啊,我在等一个大哥哥。他说,等星星花落了,他就来找我。”雁兮纯真的脸色露出一丝失望之色,“可是,我等了很久很久,他却再也没有来过。”
  梦境有时候就是这样,它有可能是现实的延续,也有可能是另外一个故事的开始。冥冥中自由安排,没有人能掌握自己的梦境,就如同没有人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一样。
  她等不到,或许那个人本就没有来,或许他再也来不了了。
  灵犀搓着手,安慰她:“或许他很快就来了呢?”
  她笑了笑,满脸的苦涩:“那我就再等他一季。”
  这里没有时间和空间的限制,不管你等多久,心不老,人便不会老。人一旦醒来,这梦里的一切都变得飘渺虚无,好像从未出现过。灵犀以为,等她醒了,这个地方就没有星星花也没有她了。
  可奇怪的是,她一直都在。灵犀忍不住跑到现实中去看她,却发现她已经昏迷了很久。以脉象看,这躺在小小牙床上的女孩,已经时日无多了。
  现实中的她依旧很执着,闭着眼,皱着眉,似乎很痛苦的样子,可是她依旧在极力地撑着。她想,雁兮一定还在等她大哥哥,若是等不到他,恐怕死了也不甘心吧。那一刻,灵犀的鼻子突然有些酸……
  她虽然算半个神仙,却不能让人起死回生,更不能让她好受一点点。她突然有些自责。再见雁兮的时候,灵犀突然对她说:“既然等不到他,那我帮你去找他好了。”
  雁兮眼神一亮,高兴地抱住了灵犀:“灵犀,你待我真好。”
  她交给灵犀一个藕色布包,说这是大哥哥亲自送给她的,只要他看到就一定认得。灵犀想让她在有生之年,见莫玺一面,于是带着这个小布包,踏入了尘世。
  2
  凌云渡。
  这里跟所有的普通小镇一样,二十多个小瓦房栉次鳞比,炊烟袅袅,人来人往,一派生机。不过特别之处在于,这里有一个渡口,水波荡漾却深不见底,水面上终日弥漫着浓重的水雾,一米以外难以见物。
  白天一切都好,一旦太阳落山,这里便会沦为黑暗沼泽,各种鬼怪妖物聚集在此,似乎受到了某种召唤。穿红衣的男子正是这次百鬼夜行的始作俑者,他设了一个局,正是为了何夕楼的灵犀姑娘。
  人人都说,何夕楼的女仙聪明绝顶,貌美动人,却没想到这个灵犀如此好骗。
  莫玺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看着她,就像看见了那个孩子一样。只是,那个孩子真的可以美梦成真吗?
  莫玺带着睡熟的灵犀,来到渡口,一头扎进了水底。这里沉睡着一个与灵犀长得非常相似的女孩,她叫雁兮。
  雁兮生长在凌云渡,这里人人都会凫水,雁兮的水性也极好。八九岁的小孩,在水里像个小泥鳅。十三岁之前,她活的无忧无虑,没有任何烦恼。可是遇见莫玺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时候的莫玺不像现在这样玉树临风,他只是一个被追杀的水蟒,被打回真身后四处躲藏。可是,仇家很快追了过来,他简直避无可避。无奈之下,他化为一条鱼,跃上了岸。
  她光着脚来到他面前,用指头点了点他:“是谁欺负你了?”
  他很丑很脏,浑身都是血,拼命张合着腮,想要呼吸一点空气。雁兮把他捡起来,放到水桶里,带回了家。
  她每天都会带些抓来的小虾米喂它,然后跟它讲很多话。她是一个孤儿,家里很破。她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因为长得可爱,爱笑,嘴巴又甜,朴实的村民都对她很好。其实,在五岁之前,她有一个幸福的家,还有一个小妹妹叫云兮。可是有一天父亲出去打渔,再也没有回来。后来,母亲抱着妹妹去找父亲,也没有再回来。
  人们都说,他们死了。她却固执地相信他们只是迷路了,总有一天还会回来。所以,她一个人执着地守着那个破败的家。哪怕只有她一个人,好像只要她不离开,就总会等到家人归来一般。、
  莫玺听着她的故事,心中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他是水蟒成精,本就是冷血动物,也从来不相信世上有什么所谓的真情。可是,看着这个小女孩坚定的眼神,笃定的语气,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是不是错了。他喜欢看见她微笑的样子,眉眼弯弯,脸上还有两个小酒窝。说不出的纯真可爱。
  莫玺养好伤之后,便化作人形,穿着一件极为妖娆的红衣陪着他。
  她从不问他是从哪里来的,也不害怕他。他说他叫莫玺,她便脆生生地叫他:“莫玺哥哥。”那模样真叫人硬不起心肠来。
  他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万年寒冰的脸上绽开点点微笑:“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因为这句话,小女孩开心了好久,就连睡觉说梦话,也喊着她的莫玺哥哥。
  这么多年,她终于等到了一个家。
  还有什么比这种回报更让她幸福呢?
  只是,这幸福刚开个头,就夭折了。
  莫玺的仇人追来了,那时候他挽着裤腿跟雁兮在河边插鱼。雁兮满脸的水,像个小跟班似的,一看到莫玺捉到鱼,就拍着小手叫道:“莫玺哥哥真棒。”
  十三四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雁兮对他的喜欢和依赖,都显而易见。
  可是,当他们提着满满一篓鱼回去的时候,却发现整个村子的人都被屠杀殆尽,无一幸免。
  如地狱修罗般的龙太子云景,带着一众虾兵蟹将,居高临下地望着两人,耻笑道:“小小一条水蟒,敢跟我东海东海龙太子叫板,我看你是死到临头了。”
  雁兮看着这么惨烈的一幕,吓得脸都僵住了。她没有想到,因为自己的一点善心,会给整个小镇带来灭顶之灾。
  莫玺法力有限,被他们围攻,很快就落了下风,历史性的一幕又要上演了。若是此刻死了,倒不如死在她救他之前,起码那时候不会给她的生活带来滔天巨变。莫玺眼神一冷,擒贼先擒王,于是陡然跃出包围,直击龙太子云景。
  这养尊处优的龙太子根本不是莫玺地对手,他情急之下,一把抓住雁兮挡在身前,莫玺的手堪堪停了下来。
  龙太子看得出,莫玺对这个小女孩很不一样,越发有恃无恐。他捏住她的脖子,对莫玺道:“你若自杀,我立刻放了她。否则,我先杀了她,再杀你。”他的手指轻轻一动,雁兮便被捏得满脸涨红,喘不过气来。
  莫玺看着雁兮痛苦的神色,急的大叫:“不要伤害她,我什么都答应你。”
  3
  不要伤害她,我什么都答应你。
  雁兮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心里想着,她在他心里一定是不一样的吧。否则,他怎么会用自己的生命救她呢?
  莫玺慢慢逼出内丹,只要内丹碎裂,他便会魂飞魄散。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雁兮突然低头,狠狠咬了龙太子一口,云景吃痛,愤怒地甩开雁兮。雁兮如一只折翅的蝶,摔在了地上。落地的那一刻,她分明看到莫玺发疯了一般,向她冲了过来。
  雁兮身下如开了一朵红色莲花,她扯起嘴角,艰难地笑了,有生之年,有人这么惦念着,此生足矣。
  莫玺终究是迟了一步,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躺在莫玺怀里,稍微一张口,血便从里面汩汩的往外冒。
  “你想说什么?”莫玺低下头,想要听清她的话。她却浅浅地在他脸上落下一吻。虚弱 笑着:“我是要死了吧?”
  莫玺心如刀绞:“你不会死的,我也不会让你死。”
  雁兮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却一句也说不出了。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一字一句道:“大哥哥,你答应我要带我去北国看星星花的。可现在,是去不了……大哥哥,我还想再听一遍,你给我讲北国的星星花……”
  “好。我再给你讲一遍。北国有一种花,因为棱角分明,花开璀璨如星,便被人称之为星星花……”他讲得很认真,怕自己稍一停顿,她就会忍不住睡去似的。
  雁兮始终微笑着,可是眼皮却越来越重了。她还有很多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我不想死,可是更不想让你死。如果我们之间一定要死一个人,那还是我来吧。
  我的家人一个一个都离开了我,虽然我从来没有承认,但是我心里知道,他们是回不来了。如果时光倒流,我再也不想做留守的那一个。等待的人,从满心期盼等到万念俱灰,真的好痛苦。
  我一直都在想,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在我的家人离开我之前,先离开。
  能跟这样漂亮的大哥哥做家人,雁兮真的很开心。虽然只有几个月,却是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日子。
  莫玺哥哥,对不起……留下了你一个人……
  还有一句,大哥哥,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喜欢雁兮吗?
  这些话只能来世再说了。她闭着眼睛,如熟睡了一般,只是再也没有了呼吸。悄无声息,了无痕迹。
  莫玺没有哭,他痴痴地看着她,像是犯了难。这时候,龙太子云景,一声令下:“给我把这个水蟒杀了!”
  四周的虾兵蟹将如潮水般朝莫玺涌了过来,莫玺就那么坐着,好像对周遭的一切都浑然不觉。然而,虾兵蟹将还未近身,突然被一股强大的神魔之力,彻底粉碎。
  龙太子站在远处,对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惊骇无比。他此刻才知道,原来莫玺的前世竟然是上神,如今上神之力的封印被解开,他随时都能脱离尘世,位列仙班。这一场仗若是再打下去,恐怕会自身难保。权衡利弊之后,龙太子非常识时务的,带着残兵逃回东海去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日落西山,莫玺才如梦初醒般,抱起雁兮走到河边,把她的肉身封印在了水底。
  自此,他便占领了这个小镇,白天幻化出村庄以前的样子,晚上便守在雁兮身边不问世事。这个小镇很快便成了各种游魂野鬼的栖息地。莫玺没什么脾气,那些个孤鬼也就大了胆子在这里安营扎寨了。
  莫玺花了大力气保住了雁兮的肉身。就像她经常蹲在水盆前跟他聊天一样,他每天都会在她身边陪她聊天:“雁兮,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活过来的。大哥哥是不会骗你的。你要快点醒来,我们还要一起去北国看星星花……”
  已经答应她要去看星星花的,所以不能食言啊。他对自己说。
  4
  灵犀悠悠醒来,那抹红衣还在身旁。他一手提着酒壶,潦倒地坐在窗下,闲闲地望着窗外雨打芭蕉,脸上是说不出的落寞。
  此时的他,没有那晚的冷漠妖冶,只是有种说不出的忧郁。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脸上身上,让他整个人都晕染上了一片朦胧的光。看起来不似凡人。

              一切执念皆是诅咒


暖雨晴风初破冻

近日桐城热闹非凡,突然多出的那些稀客,都是奔着那百年一遇的“桥光盛景”而来。

桐城有湖,无风时若铜镜,照映天地万物;风来湖水微皱,光影悦动,四周树木沙沙,声同翻书, “镜书湖”。又因游人常来此桥观赏美景,便将桥命名为“品学桥”。

传说“桥光盛景”时,天湖异象,可能引来神物,法力非常。所以,不论是游人还是武林中人,无不想来此碰碰运气。

三月三即将到来,早已有不少人先来镜书湖寻幽探密。

只瞧见那边竹林异动,竹下少年不满地望向上方。 “扑哧”一笑,那竹上便有人轻轻跃下,浅蓝色罗裙扰得竹叶上下翻飞。那少年无奈摇头,只好踏步凌空,将那下落之人轻轻抱在怀中,浅笑便在他的怀中荡漾开来。

那少年反手将灵犀一把抛到背上,“抓紧了!”,便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慢慢的,他们的身影在竹林掩映下没出了往来酒馆阁楼小窗旁坐着的那女子的视线里。

那家往来酒馆,生意红火。这酒馆与别家不同,出售几款春糕,色泽鲜艳,香气怡人,灵犀每日都缠着致哥哥来此酒馆品味一二。

“致哥哥,你看这点点粉嫩,是不是很像初开的桃花呀?”灵犀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想把碧桃糕塞进致公子嘴里,可脚下一滑,身子徒然右倾。

“哎呀!春糕!”

那碧桃糕早已飞出,不偏不倚,砸到了正从楼梯上下来的女子身上。

翠绿的粉末将她血红绸裙上淡淡的白纱染成浅绿,倒显得她是个从花中悄然飞来的仙子了。向上看去,那张绝色的脸庞,不似他曾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顿时,他心中升起一种莫名情愫。是好奇,抑或是欣赏?

正待前去道歉,话未出口,那女子摆摆手,轻拍裙摆,绿粉悉数落下,纱裙复洁白。她粲然一笑,便自顾离开。

是夜,致公子辗转反侧,望着床前烛火,红艳艳,一闪一闪,自己的心就跟着火光扑通扑通跳起舞来。两颊像火烧,胸中更燥热,但想到明日便是三月三,要打起精神,他就提了剑出去,以练功来平定自己的思绪。

月光如瀑,影布石上,身形变换,气冲斗牛。剑来,剑去,银剑与银月,明了黑夜。

“致公子好剑法。”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后响起。

借着剑上倒影,致公子看到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很晚了,怎么还不睡?”

“微君之故。”这回答里的笑意多了一分戏谑。

“哦?”他转过身来,“那在下真是荣幸至极。”

“看你如此认真,大约也是为了那传说来的吧。”不待他回话,“命里有时终须有,那神物可不是抢得到的。”

“不知姑娘有何指教?”

“夜深露重,好好休息。”

柳眼梅腮春心动

人头攒动,春光却正好,灵犀和致公子端坐在竹林上空,注视着镜书湖的动静。只是不知为何,心心念念的红衣女子却没有出现。阳光从湖的东边一点点升起,金芒穿刺云层,众人都将眼微眯。

今日阳光别样强烈,水上早已是金波一片。本没有什么风的,但游人戏水,那金色便被打破,亮晶晶地闪烁。日光与大地的角度越来越大,平平的金波从水中立了起来。金光斜射过半圆形的桥洞。远看,湖中仿佛出现了七轮金日,掩盖过太阳的光辉。

桥光盛景已现,且这七轮金日还在渐渐变亮,人群的声音也随之增大。这声音达到顶端的时候,正中央的金日里飞出一只蝴蝶。没人看清楚蝴蝶是自桥洞中出的,还是自太阳中出的,因为那个时刻,太阳与中央的金日,恰在一起。

蝶翼血红,带有黑色奇异花纹,致公子坐在远处,却看得异常清楚。只见北面弹跳起四兄弟,手搭在肩上连为方形,意欲捕捉那只蝶。西边则有人凌波微步,踏湖上天。东北角突然飞出许多花瓣,伴着奇香,闻者都有些头昏。

可是那蝴蝶只是自顾自的飞着,不碍着什么人,却也没人能够碰着它。

“致哥哥,那蝴蝶好像朝我们飞来了。”

果真,那蝶扑棱着翅膀,立在了致公子的手上。危险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致公子还来不及拔剑,发现自己以身处于红色巨型泡泡之中,向着那桥洞飞去。只记得金光刺眼,一阵眩晕后就忘了身在何处。

酒意诗情迷蝴蝶

蝶竺独坐房里,蝶宫百年不变的香气曾让她欢喜,而今,只是徒添烦闷。她以为,今年的三月三,是缘分来临的时候,结果,只是一段孽缘。因为,她心仪的人——致公子,本姓是花。

花致,一想到这个名字,她就不由得叹了口气。

今年,她成年,族中长老为她解毒,她终于不用再忍受夜里深入骨髓的疼痛,她也终于由一只担惊受怕的毛毛虫,破茧而出,成为一只真正的蝶。而她此去桐城,也是族中长老让她去见识一下外头的世界,若是遇到心仪之人,也可带回见识见识。只是偏偏,她带回的这个人,姓花。

“竺姐姐,药来了。”

蝶竺看了一眼,那鲜红色的血汤,一晃一晃。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长老吩咐,要看着你把药喝完。”

“呵,难道我还会不喝吗?”蝶竺苦笑将药一饮而尽。那浓烈的腥味,早就因为习惯而适应了。即使是解毒丹已经服用过,这半月里,还是离不开血汤。为什么,偏偏,他姓花?为什么,自己是在服用解药丹之后遇见他?

夜露深重,蝶竺坐在藤秋千上,兀自摇摆。天上的月亮被黑云裹挟着,闷沉沉的,透不出一点光亮。身后,一股剑气传来,很亮,很冷。

“你的裙子,还是一如既往地红。”这声音里多了份陌生。

没有回答,只听到滴答声。

“这红色,不觉得愧疚吗?”

依旧没有回答,滴答声密了。

“蝶……花……”他无声笑笑,“怎么竟然遇上了呢?怕不是有意为之吧,那……我在这里,可有些危险呢……”突然,他话锋一转,“灵犀在哪里?你们对灵犀做了什么?”

良久,蝶竺才说了一句话:“她被带走了,你去看看吧。”

泪融残粉花钿重

今天,是灵犀三周年的忌日。三年前,她从树上一跃而下对着花致撒娇的景象还历历在目,而今早已物是人非。蝶竺有时候想,当初要是没有遇见他们该有多好,自己也不用负罪而活。但是若真没有当初的遇见,现如今,连思念都无所寄托。

时间,果然是一剂良药。当初花致看到灵犀濒死的样子时,所有的愤怒,如今都淡了。他每一次举臂,每一次挥剑,在回忆里,都失去了那股凶狠的劲儿。就连那冰若寒霜的剑在自己颈上刺出鲜红的力度都被柔化。

除了他本身,那些无关的负面情绪,都被回忆自动过滤了。

自己骗自己挺好,到最后,可不可以忘掉那些悲伤,只记得初遇时候短暂的快乐?可为什么,不论回想什么,还是会想他?

望着梳妆台前的粉末、工具,看着镜子里自己脸上的伤痕,脑海里灵犀的样子一点点清晰起来。决定了吗?脸上的白粉越来越重,渐渐将自己原来的容颜掩盖。犹犹豫豫,最终还是拿起那把小刀:就照着她的样子来吧,哪怕,这样也不足以留在他身边。

且当做,对花家流过的那些鲜血的,赎罪吧。

斜欹枕损钗头凤

江湖上不知谁放出了个消息,称花家的血能精进武功,延年益寿。明眼人轻易就知道此消息疑点甚多,可大部分人还是宁可信其有。花家的剑术,百年前为一绝,但即使在当时,也有许多门派功夫在其上,更不要说如今。一时间,花家有不少人惨遭毒手。

不过这些人,都是花家的支系,众人见血并无用处,却不怀疑传言,都觉得是要找花家最正宗的传人才能获得真血。所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花致发现身边行踪诡异的人多了起来,饭里的药、飞翔的暗器都成了家常便饭。

可突然有一天,这些妄想取他性命喝他血液的人仿佛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长相甚似灵犀的女子。

说她甚似是因为灵犀已死,绝不可能复生,否则,他当真会将这女子当成妹妹灵犀。可是,细看,他又发现这女子眼里有着与灵犀决不同的忧郁甚至绝望。他甚至以为,这女子是灵犀还魂,那眸子里的,是鬼魂独有的怨气。

很明显,这女子将他的障碍全部清除,以他完全察觉不到的方式,静静地保护着他。他想要了解,却有所顾虑。他的心已经糜烂,在痛苦地等待着无结果,承受不起其他任何一份感情。

相顾无言,相伴无言,但是彼此都感知着对方。

时间就这样平静地滑过,直到那一刻。

缘分不知不觉刻下的岁月静好,被意外无情抹去。

那一刻,敌人从黑暗里走出,那一眼,就让花致最后一点希望灰飞烟灭。从浓雾中缓缓走出的女子,一袭红衣,面容姣好,裙上之蝶,扑腾欲飞。

蝶竺,原来你也想饮我的血。花致咬紧嘴唇,忍者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红衣轻扇,掀起旋风一阵,千百根密密麻麻的针汇成一只巨大的蝶,长鸣着向花致飞来。花致没有抵挡,与其痛苦一生,不如痛快赴死。死在心爱之人手下,也是一种幸福。

银光阵阵,恰似初逢之夜,他的剑光。

面前又是红光一现,似曾相识的巨型泡泡又一次出现在眼前。花致猛地一回头,刚看见那张酷似灵犀的脸,就顿时被红色的液体贱湿了一身。泡泡破了,空中弥漫着一股腥味,是血。

“你疯了!”蝶竺大喊,只是那声音和曾经极不相似。

“是命吧。”神秘女子无力从天空中飘下,那声音,似乎来自蝶竺。花致毫不犹豫接住了那神秘女子,正如曾经接住灵犀一样,不过更小心,更温柔。她的双臂上有两只蝴蝶印记,他的双眼被泪水浸润。

独抱浓愁无好梦

他将那神秘女子——蝶竺安葬后,孤身一人陪在墓旁。

前三个月里,他一直在种花。他想等着花开,再打开她临死前交给自己的那封信。很久很久,终于,他亲手种的花,都开了,血红一片,吸引了许多蝶。他靠在墓碑上,打开了信。

“花致,你听说过虫与花的故事吗?

毛毛虫与花苞相爱,可是敌不过时间。虫羽化成碟,苞盛开为花。它们变得与从前不同了。它们看到对方的变化,担心对方不爱变化了的自己。所以当蝶再遇见花的时候,只有无穷的等候。曾经的爱情,成为无法化解的执念。而所有的执念,都是诅咒。

我是蝶,你是花。我们之间有不可打破的诅咒,最终化成无穷无尽的执念。

我们和故事不同,我这只虫,不得不咬烂你这朵花周围的绿叶才能生存。我毁了你的家族,带着诅咒与原罪,来到你的身边。可是不知道世事为何如此残忍,越深的诅咒,越深的执念。

对不起,今生偏偏在无可挽回的时间里遇见你,而且没有能力,改变既定的过去。

对不起,这份执着我放不下,才不请自来,想像故事一样伴你终生,即使永远不能相认,也要悄悄看着你。只是好可惜,最后的一点心愿都成了奢望。

不敢奢求原谅,只是想告诉你,即使诅咒缠身,我仍执着无悔。”

泪,早已模糊了双眼,以为在她走后就已死的心,又再一次疼痛至抽搐。木屋外,立着一个人,不知是谁,只是和蝶竺,有一样的面容。

“看着我,看清楚一点。”那个陌生的声音说。

花致疑惑地看着她,她的脸在一点一点地发生改变。伸缩、扭曲、变色,种种反复后,一位老者站在花致的面前。

“易容?”花致惊诧。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蝶族长老羽化而去。

夜阑犹翦灯花弄

时间已不知过了多久,花开花落,蝶生蝶死,周而复始。突然一天,花致收到了一本厚重的古籍,原是花家的历史。扉页泛黄的纸张,画着一朵花,花上承着一只蝶。

花族,全称花迷族;蝶族,全称蝶羽族。

蝶羽曾深爱着花迷,奈何花迷对感情之事一向不认真,独独只想着如何称霸天下。可惜花迷先天不足,而又无高人指点,白白错过大好年华,剑术虽好却不精。而蝶羽自幼身怀绝技,幻术超人,又勤学练得一身好武艺,花迷便借蝶羽之手,为自己打造了天下第一的名号。

只是这天下第一,来得快也去得快。蝶羽一次与人交手时受伤严重,只得赋闲。花迷担心蝶羽对己不忠,故意为之,便趁蝶羽受伤之时,在药中掺入剧毒。此毒无药可解,唯有花迷自身鲜血可缓解毒发时间。以此为要挟,花迷要蝶羽再为他拿下天下第一。蝶羽照做,却因中毒,功力大减,没能如愿。

因此,花迷将蝶羽无情抛弃,任其自身自灭,再不给她血作解药。但是蝶羽也早已看穿花迷之心,每次服用都留一小半。两人最后再没有见过,各自成家,形成花蝶两族。

只是,当初二人的执念,顺着血脉流传下来,蝶族后代,生而有毒,花族之血,即为蝶族之解药。而血,只能暂缓毒发,不能根治毒。而且中毒之人,每天深夜,都要忍受深入骨髓的疼痛。唯有服用解毒丹,才能永远摆脱毒。

解毒丹,以花族人心练成,一心可练三颗。

古籍很厚,花致从白天读至黑夜。可是从解毒丹的那一行开始,花致便再也看不进任何字。最后一页已合上,花致却还是在翻,桌子的漆被翻得七零八落,斑驳的桌面,木头裸露着。

解毒丹,能解开执念吗?

厚重的家史,像一把很钝很钝的刀,刀上有斑斑锈迹。不论是何人拿来的这把刀,这刀的用途都只有一个。

一心,三颗。

她是一国公主,却是卑微的贱婢所生。所以,并不受帝王的宠爱,连宫里的奴才都可以任意欺负她……

这一天,皇上最宠爱的明月公主,盛装来到她简陋的房中。“你,替我出嫁,我便救你母亲出冷宫。”明月公主傲娇地说道。

为了母亲,她答应了。更重要的是,明月公主将要嫁的人,是北国的太子,桀骜。

在她十岁被宫人欺负时,一个少年出来挡在她身前。她听到别人唤他太子,看到他离开时乘坐的是北国的撵车。从此以后,北国太子在她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从未想过,她还能再见到他,甚至嫁给他。

那天,东国和北国联姻,十里红妆,火红色的凤冠霞帔,她嫁的风风光光。

听闻北国太子生性残暴,脾气阴晴不定,因为明月公主得罪了他,他便要娶了她折磨她。

可是她心底依然愿意相信他是儿时那个善良的大哥哥,她抓着衣角,紧张地坐在洞房里。房门被急促地推开,桀骜怒气冲冲地走进来,粗暴地扯掉她的红盖头。她那张没长开的,小小的脸怯怯地看着他。

“明月这个贱人。居然敢戏耍本太子!”桀骜愤怒道。

“太子殿下,对不起。”她卑微颤抖地跪在地上,头上磕破了血。

“哼,一个贱婢生的公主,怎么配得上本太子!来人,把她拉入军营,犒赏本太子的将士们!”

“不,不要,求求你了!”她撕心裂肺地哭喊道。她被扔进了军营,被士兵们糟蹋了,当她满身是血地爬出来时,只想去死……

三年后,江湖上出现了一名女杀手。传说面纱下的她倾国倾城,她杀人如麻,心狠手辣。她叫,无心。南国的太子澈倾心于她,她帮助他夺得帝位。他力排众议,封她为后,对她宠爱有加。

北国的皇宫内,已经登基为帝的桀骜看着被折磨地死去活来的明月公主,放肆地大笑起来。“皇上不好了,南国的军队打过来了!”

战场上,北国被南国打的落花流水。“亲爱的太子殿下,哦不,是皇上”红衣女子英姿飒爽地骑在马上,“你,可还记得我?!”

桀骜看着那笑的颠倒众生的女子,眉眼是如此熟悉。“你,你是……”

长剑噗地一剑穿心。“你,原来是你,怎么可能……”桀骜难以置信地看着拿剑的她,缓缓地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哈哈哈,从此我们两不相欠……”她放肆地大声笑着,眼角挂着一滴泪……

南国统一了天下,她却留下一封信,消失在人世间。南国皇宫内,南宫澈拿着那封信,喃喃道:“朕知道你爱他,但是更恨他,所以助你报仇。但是朕爱你这么久,怎么舍得离朕而去。你不在了,我该怎么办……”他哭了……

“澈,对不起,我爱你,但是我配不上你了……”她隐藏在人海中低声道……

十年前,南国太子澈出使东国,在东国的皇宫花园中,他看到一个被欺负却不吭声的小女孩,为她硬生生挨了一拳,随后被他的母后狠狠批评了一顿。在接下去出使北国的撵车中,他看到那个小女孩追着他的撵车跑。他想停下来,可是他的母后不允许。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跌倒、爬起来。心,很疼。

原来,从一开始,我们就错过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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