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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端优雅的少年

极端优雅的少年。“杨诚燕有没有来?”绿彩躺在病床上,脸颊瘦了下去,闷闷地问。他身边的护工沉默地帮他倒了一杯开水,没有回答。 “我想要她和我说话。”他自言自语,病房里一共有三个病人两个护工,大家出奇的安静,就像谁也不敢多说一句。 “我想要她和我说话啦!”绿彩突然大声叫了一声,“当”的一声,柜子上的热水瓶临空跌落,邻床病人一声惊叫,热水和碎玻璃喷溅了满地,护工躲得远远的,以惊恐的目光看着绿彩。护士大步冲了进来,大声喝骂:“你们这个病房怎么么有个消停?听听打翻东西?怎么回事?是谁打翻的?” 病房里静悄悄的,护士四下看了一阵,也是奇怪——这个病房里都是不能行动的病人,护工各自都很矮,怎么会把放在储物柜上的热水瓶推下来?清洁工很快来把热水瓶扫走,护士离开之后,病人和护工面面相觑,看着绿彩就如看见一头猛兽,谁也不说话。 杨诚燕正在上课,她最近心情很好。早晨班主任和男生吵架,指着男生的鼻子大叫:“你给我站到黑板上来!”那男生回答:“我哪有那种特异功能?”把全班笑坏了,她也笑了,拉着余君说上次这人和历史老师吵架,历史老师问他:“宋辽是战好还是和好?”他说:“站着不好,坐着好。”余君说最近有什么好事,心情这么好,她笑而不语,心里在想:明镜这个时候不知道在干什么? 明镜在办公室里复印下节课要做的练习题,复印机“唰唰唰”的传导出一张张测试题,突然手机短信响了。打开一看,杨诚燕问:“在干什么?”他嘴边露出极淡的笑意,把短信关上,继续复印他的测试题。 她在教室里等明镜的回复,等了很久手机始终显示着那两只粉红色的包包头,没有短信。他可能在忙,她想,接到她的短信,他怎么可能不回呢。 明镜复印完测试题,背靠着窗户站着,看着天花板上缓慢转动的电风扇,手里握着手机。他在想从前苏白也是这样,只要他一不在他身边,他就不停的法短信、打电话问他在干什么……只要他回答“没干什么”,苏白就会愤怒的打电话过来吼:“你不会回答你在想我吗?”想到这里他笑了起来,拿起手机按了几个字发了过去。 手机微微的震动了一下,杨诚燕心里一跳,竟然有些紧张,按开短信一看,明镜回答:“在想你。”她情不自禁笑了起来,心情愉快地像在飞,她是个幸福的小女人,明镜没有什么缺点,他是一个好男人。 发完了“在想你”,明镜稍微恍惚了一下,他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发给当年的苏白,还是现在的杨诚燕?诚燕很好,安静、舒缓,让人觉得平静,她当然没有苏白炽热,但是很适合现在的自己,想要一个能够安静的地方。 晚上要做什么呢?去吃一间从来没有吃过的餐厅?去看一部从来没有看过的电影?取一个从来没有散过步的地方?他想了很久,打算去看一场电影,虽然不知道该看什么,但这一场电影,他一直还没看。“晚上去看电影好吗?”他刚想发短信给杨诚燕,“看《爱在落日余晖时》。”突然短信响了,杨诚燕说:“晚上陪我坐作业好吗?我在自习教室。” 明镜看着屏幕上的短信,原来他们还是学生,原来她和他之间还是有微妙的不同——不同在于——他可以随心所欲的或者看电影或者吃饭或者去任何一个想去的地方,而她不可以,她要上课她要读书她要做作业她要打工养活自己,她不是苏白。“好。”他简短地按了回复。 明镜只回了一个“好”字,她轻轻的关掉了那个简单的短信,他不觉得这样回短信有点冷漠吗?难道他心情不好?突然有些心情低落,为什么她就要如此在意明镜的回答?而又为什么,明镜丝毫感觉不到这样很冷淡?回答一个“好啊”还是“我陪你”很难吗?她不知不觉胡思乱想了很多,轻轻叹了口气,使自己计较得太多了吧?回答一个“好”有什么不对……看来要做一个好女朋友,她还需要学习很多东西,需要学会包容明镜的习惯,也许他的习惯就是短信都回的简练吧…… 下课以后,她照例和余君去食堂吃饭,食堂人声鼎沸,男生和女生挤成一团,丝毫不见什么绅士风度,初中部的女生和男生大喊大叫,到处追打,食堂一片嘈杂。她的目光掠过喧闹的同学,留意了食堂每一个角落,依然看到没有明镜。 是他今天仍然不吃晚饭,还是他只是偶然今天没有来?他在外面吃饭了?她悄悄握了握那白色的手机,正想问他在哪里,突然短信响了,打开一看,明镜问她:“你在哪里?” 她的心突然雀跃起来,充满了不知名的期待,回答说:“我在食堂。”想了想,莫名地补了一句,“还没吃饭。” 明镜很快回了一条短信,“出来一下,我在A401。” 她放下了已经打好的饭菜,对着余君微微一笑,“我出去一下。”余君眯瞪口呆得看着她把饭菜倒掉,洗好饭盒放回柜子里,往教学楼走去。杨诚燕疯了?怎么不吃饭? A401是一间梯形教室,教室里有一台钢琴,平时用来上音乐课。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里面正有风掠过窗户,微微的飘起了窗纱,隐约有沙沙微响。明镜站在钢琴旁边,一身暗色的校服,洁白的衬衫托出线条优雅的颈项,他看着风,听见她开门的声音,转过头来,淡淡一笑。 他笑得很恬淡,即使眼里依然有尚未完全退去的倦意,但淡淡一笑的明镜很悠扬,甚至很清朗,就像刚才穿窗而过的那阵微风一样。她跟着他微笑,那一刻眼里真真切切只有明镜,什么也没有了。 “生日快乐。”明镜捧起放在钢琴上的一捧玫瑰,站在那里。她的呼吸为之停止,那是一捧粉色的玫瑰,长得特别娇小,包裹在粉蓝色的包装纸内,显得那么柔软可爱——加之明镜捧着它,明镜以一种怀抱珍宝的姿态站在那里,等着她过来。 她觉得……被明镜抱在怀里的正是她自己,被呵护被珍惜着,就如一吹即碎的玫瑰……“我都忘了今天是生日,你怎么知道的?”她走上来,轻轻抱住那捧玫瑰,心情由雀跃变成了惊叹,三十朵玫瑰:花语是“不需言语的爱”。从来没有期待过会有收到玫瑰的一天…… “我打电话去福利院,大家都还记得你。”明镜淡淡地说,“你阿姨说你今天生日。”他从钢琴盖上又提起了一个包扎得很好的白色饭盒,“我陪你读书,先吃饭吧。” 她抱着那捧玫瑰,吃惊地看着明镜打开白色饭盒,里面是一份很精致的中餐,有一份青菜、一个荷包蛋和一块涂了泰式甜酱的鸡腿,雪白的米粒颗颗精致整齐,青菜光润饱满,颜色鲜亮,荷包蛋浑圆完整,没有丝毫过火的痕迹。“这是……买的?” “我做的。”明镜淡淡地说,“不算什么,很简单的东西。” “你会做饭吗?”她瞪大眼睛,觉得不可思议,“能做到这样子很难……你会做饭?” 明镜也有些惊讶得看着她,似乎她的吃惊令他觉得奇怪,“我爸爸妈妈都不回家做饭,家里有不请保姆,我会做饭很奇怪吗?” “是很奇怪……”她笑了起来,“你家为什么不请保姆?” “我妈妈不喜欢其他人在我家里过夜,钟点工是有很多,但是家里没有保姆,也没有人做饭。”明镜把饭盒放在她面前,“吃吧。从小到大,只要我在家,只要他们想回家吃饭,饭都是我做。” “那你呢?”她拿起了筷子,筷子是粉红色的,和饭盒是一套。 “我吃过了。”明镜说,“刚从家里回来,在家里做的。” “刚才回家了?”杨诚燕夹起青菜,青菜的香味清爽诱人,“怎么突然回家了?” “想给你做饭。”他简单地答。 她扬起了眉,想笑又没有笑出来,低头开始吃饭。 “有那么好笑?”他微微皱了皱眉,她的表情让他很意外。 “没有……”她边笑边吃,“明镜回家做饭,怎么听都觉得很奇怪啊……而且还做得这么好吃。” “那下次你做给我吃。”他淡淡地说。 “啊?”她呛了一口,“咳咳……可以,不过我没你做的好吃。” “只要是你做的。”他淡淡地微笑,“我都吃完。” “真的?”她连连点头,“下次、下次,我做炒肉片给你吃。” 没过多久,她吃完了那盒饭,打开课本开始写作业,明镜把饭盒拿出去洗,看着他的背影,她相信她这一辈子都会很幸福。不知为何突然想起苏白……苏白也见过这么温柔的明镜吧?也许……也吃过明镜做的菜?那为什么还忍心伤害他呢?明镜其实是非常好的人啊…… 明镜把饭盒拿出去洗,走过A401门口的时候,看见杨诚燕低头翻着课本,表情若有所思。不知不觉轻轻叹了口气,却不知道在叹些什么,心情很平静、很温暖,没有半点波澜,仿佛她就会这样低头写着写着,他就会这样静静看着看着,就看完了一生。面对苏白,无论身周的一切有多美,一切都是不安定的,充满了担忧、恐惧、憎恨、厌恶……喜欢照顾诚燕,想把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她把玫瑰放在课桌上,目不转睛得看着题目,圆珠笔在纸页上不住敲击。他吸完饭盒回来,倚着门框看她做题,不知为何觉得有趣,慢慢扬起嘴角,带起了一丝笑意。 就这么多了两个多小时,她把该做的作业都做完了,抬起头来,突然发现捧玫瑰放在桌上,呆了一呆,似乎才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猛然回头寻找明镜,看见他就站在门口,她松了一口气。 明镜笑了起来,“干什么?怕我不见了?” 她脸上微微一红,“站了很久了?我写着写着就忘了你在旁边。” 他不置可否,她看他的眼神,知道他没有生气,并且很愉快。“我们去看电影吧,”他突然说,“你想看什么?” “这么晚了?”杨诚燕看了一眼时间,“今天又不是周末,学校都关门了。”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她知道他笑笑她明明会翻墙,耸了耸肩,“你想看什么?” “看什么都可以,看一场让人高兴的电影。” “喜剧片,还是动作片?”她眨了眨眼睛,“恐怖片?” 他笑了出来,拍了拍她的头,“恐怖片!” 恐怖片会让人高兴吗?总之杨诚燕兴致勃勃地站起来,收拾好书包,“走走走,我们去看恐怖片!” 几天以后。 166医院。 普通病房。 “听说崔老师安排你下星期开始上课?”杨诚燕给绿彩削水果,“准备得怎么样了?” “嗯,我有书包。”绿彩一头长发依然不肯让人修剪,映着雪白的肌肤很是漂亮,“我住B809。” “B809?”她怔了一下,“和明镜一起住啊,蛮好的。” “我讨厌明镜。”他仍是那样说。 “明镜很好啊。”她说,“明镜会照顾你的。” “明镜也讨厌我。”绿彩大声地说,“我讨厌和明镜在一起,我要自己住!” “那明镜般出去,你和别人住。”她说。 绿彩呆了一呆,“我不要!” “为什么讨厌和别人住在一起?”她静静地问,“彩总是一个人住呢,不会寂寞吗?” “我……不爱和别人在一起。”他低声回答,“,没有人要和我住在一起,没有人要和我玩。”他低头看着他洁白无瑕的手指,那指甲修长圆润,有如瓷器,“连苏白也不和我住在一起。” “从小就不和你住在一起?”她有些惊讶,“你们不是也住福利院吗?怎么可能不住在一起?”她从小也在福利院长大,自然再清楚不过,以市福利院简陋的条件,不可能让一个孩子单独住一个房间。 “没有人要和我一起住。”绿彩闷闷地说,“他们讨厌我。” 她习惯的摸摸他的头,绿彩的头发光滑柔顺,像一匹绸缎,“怎么会有人讨厌你呢?” “他们说——和我一起住,都会看见鬼。”绿彩低声说,“我是妖鬼,妖鬼聚集猎食死魂,所以我身边有很多很多鬼……” “你好好的活着,根本没有死,你会痛、会生气、会饿,不会是鬼的。”她柔声说,“你和大家一样。” “我和大家不一样,我是鬼、我已经死了、我不是人……”他颠过来倒过去的喃喃念,“我是绿色的……” “你是绿色的?”杨诚燕诧异,“你哪里是绿色的?” “鬼都是绿色的,我是绿色的……”绿彩说,伸出手指隔空点着周围,一点、两点、三点……“他们都是绿色的。” “他们?”她却什么也没看见,乍然起了满头冷汗,“彩,当年你怎么知道明衡是被崔老师推下去的?难道你是……你是……看见的?” 绿彩安静了一阵,点了点头,“他还在那里,每天都不停地重复,不停地从楼下摔下去,因为他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彩……”她呆呆地看着绿彩“难道你真的……能够看见灵魂?” 绿彩点了点头。 “你还会读心?”她轻声问。 绿彩又点了点头,又要了摇头,“有时候能,有时候不能。” “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绿彩突然摸了摸她的额头,轻轻地说,“你在想,那些死魂究竟是什么样的?” 她情不自禁地点头,绿彩真的有超能力真的能看见鬼魂,这是是给她的冲击太大,竟然一时没有回过神来,“你真的能猎杀死魂?” 绿彩怔怔地看着她,似乎很困惑,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不是说我杀鬼的时候要叫你来看的吗?”他的言下之意,是难道她一直在骗他?从来都没有相信过? 她呆住了……那时候只是随口说说,并没有想太多也不认真,但是绿彩却记住了……看绿彩的眼神,他狭长漂亮的眼睛流露出一种伤心的神色,“你骗我!” 她全身起了一层冷汗,突然之间愧疚感涌了上来,她伤害了彩,此时不管让她用什么去换回她那句话她都愿意,她不希望他有一丝半点的伤心,“对不起,我那时候,其实从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鬼。”她轻声说,“我以为……” “你以为我是个疯子,又是个白痴。”绿彩的声音仍然很单纯,“你知是随便说说。” “不要读我的心。”她捂住胸口,“彩,对不起,以后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你的,真的。”她突然抬起头看着绿彩,她想起一件事,“彩,我问你,苏白杀动物……杀人……换取死魂让你活下去,是真的……还是假的?”她突然想起的这件事非常重要,要是苏白真的是为了彩,那……那明镜会怎么想?他还会那么强烈的恨苏白吗?他会原谅苏白吗? 绿彩安静的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眼睛,就在杨诚燕以为他要说“我不知道”的时候,他突然说,“我小时候,是真的。” “你小时候?”她问,“什么意思?” “我小时候,苏白是为了换死魂让我活下去。”绿彩说,“后来我长大了,能杀鬼以后,他已经……习惯了。” “他就习惯了……”她颤声说,“他就习惯了能害死谁的时候,就害死谁……” 绿彩点了点头,“我有告诉他我不是苏彩有告诉过他不要杀人,但是他不听话。” 她呆呆地看着绿彩,彩说的那么自然,十分天真,说“我有告诉过他不要杀人,但是他不听话”,但是……如果有个人为你杀生杀了十几年,即使有一天你告诉他“不要杀人了,够了”,他又怎么能收得了手?苏白虽然……虽然罪孽深重,但是如果没有彩,他又怎会如此罪孽深重?但是这个让苏白罪孽深重的人,却不明白苏白到底付出了什么……“彩,你六岁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六岁的时候……忘记了。”绿彩呆呆地说,“睡了很久很久,醒过来的时候,我就变成绿色的了,窗户外有很多绿色的人飘来飘去,别人都看不见的。” 她上上下下看着绿彩,这个人秀丽得不可思议,全身上下究竟有哪里是“绿色的”?她半点也没有看出来。“绿色的?你哪里是绿色的?” “绿色的。”绿彩看了一眼自己的十指,他的十指就在他注视之下缓缓变色,就在她眼前真实的变成了翠绿色,莹莹闪着荧光,那一头乌黑的长发也渐渐黑中带碧,连那双眼睛都隐隐约约…… “够了!”她大叫了一声,心里是说不出的惊恐和错愕,从不相信有这样的事……从来不相信!从来不相信!“你……你……” “我不是人。”绿彩按住自己的喉咙,低声问:“但是为什么吃玻璃还是会痛?还是会流血?还是很痛很痛……” 他的眼神和迷茫,那种迷茫的浓郁超越了杨诚燕的恐惧,他也许比她更害怕、更害怕这种令他无法适从的状态——他自以为是鬼,却又似乎是人;他如果是人,那过去活过来的十几年,却又算什么呢? “因为你还是人啊,”杨诚燕慢慢镇定下来,低声说,“吃玻璃还是会死,对不对?你只是一个……可能和其他人不太一样的人。”她轻轻伸出手去触摸绿彩的头发,摸起来……和其他柔软的头发并没有什么两样。“不要让别人看见绿色的彩,好不好?”她说,“还有,别让明镜知道苏白他……他杀人是为了救你。” “你怕他原谅苏白,不喜欢你了?”在绿彩面前,似乎没有什么是隐藏得住的。 她淡淡地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也许是吧。” 绿彩争着那双狭长漂亮的眼睛,“我觉得你不想明镜子再变成前那样,所以骗他也不要紧。” “我不知道。”她仍然那样说,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了肯定会恨我的,很恨。” “他肯定会恨你的。”绿彩说,“明镜从来不原谅别人。”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绿彩的手,那手雪白柔软,线条细腻秀美,看了很久,慢慢地说,“但是人总是会有选择的,做一个决定,决定的时候就该知道……结果要自己负责。” “他会恨你的!”绿彩瞪大眼睛看着她,强调似的再说了一次。 她淡淡一笑,“我知道。” “他会讨厌你的!”绿彩突然大叫起来,“他好不容易才喜欢你!他以前一直喜欢苏白!他会讨厌你的!” 她摇了摇头,“我不要他知道那么多”突然有些想哭,她轻轻抽了抽鼻子,“因为我爱她。” 绿彩看着她,“明镜会来接你吗?” “不会,他今天有事。” “什么事?”绿彩问。 她睁了一下,“我不知道,我没问他。” 绿彩突然抬起手,学着她抚摸他的头的样子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那你就可以自己一个人去玩了。” 自己一个人去玩?杨诚燕勉强微笑一下,今天他给明镜说要来看绿彩,明经之简单地说了一句“我有事”,本来他要追问什么事的,但似乎又太纠缠了,所以没问,心里……也许不该介意的吧,但却是介意的。“自己一人去玩,要去哪里比较好玩?”她问绿彩,“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都在做什么?” “你不是一直是自己一个人吗?”绿彩很奇怪的看着她。 她怔了一下,“我以前都在读书,没什么事做。” “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有时候去颊阳桥看太阳,有时候去古琴广场看鸽子,有时候去买东西,有时候去农场看杏花。”绿彩一下子高兴起来,“我去帮果农摘杏子。” 去颊阳桥看太阳?她有一刹那的茫然……那是拍婚纱照的地方,听说很美,在海边。蔚蓝的大海边,悬崖上有一座古旧的木桥叫做颊阳桥,城市里新人结婚之前都会去那个地方拍婚纱照。每当天色黄昏,颊阳桥上一队队身着白纱的新人,面向太阳,就如接受一场洗礼……那样的地方,只有恋爱的人想去。彩也会去颊阳桥看太阳?古琴广场是老人活动广场,那里的鸽子……有什么好看的?不过一个人的时候,的确想去什么地方都可以,去一些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那就是一个人的自由吧。“杏子?农场在哪里?”她笑了起来,“等彩好了以后,带我去摘杏子,我从来没看过杏树。” “好啊好啊,”绿彩手舞足蹈,“如果明镜不理你,你就来找我,我就带你去玩。” “好。”她笑颜灿烂。 明镜去的地方是医院。 去医院是很久以前就有的打算,最早的一次是苏白叫他去的,因为厌食。但是因为一些不知名的原因,明镜始终没有去,直到最近……最近,一切都很好。 也许是因为最近一切都很好,他抽了个空去医院,去检查身体。 身体检查很繁琐,医生询问他过往病史,他说没有,只是不爱吃东西,没有食欲。医生测了他的血压,拿着听诊器在他身上按来按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医生说:“你家属呢?” 明镜淡淡的看着医生,他说:“我没有家属。” 医生吃惊的看着他,似乎没有想到这么一个举止高贵衣着精致的男生是个“孤儿”,“这样吧,照个CT再说。我给你开单,现在去交钱,然后拿到CT室去排队。” 明镜什么也没问,医生给他开了张需要检查哪些项目的CT单,他看了一眼,上面写了一串中英文混合的不知什么东西,他看得懂,但什么也没说。 交完钱,拿着CT单去排队,Ct室的医生说要排到明天下午,他仍然没说什么,淡淡笑笑,转身走了。 一脚踏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他拿出手机,想发一条短信给杨诚燕。拿出手机,手指在按键上磨蹭了很久,他终于把人名从“杨诚燕”换成了“苏白”,发了条短信:“白,好吗?” 然而苏白没有回复。手机响了一声,他惊跳了一下,匆匆按开短信,是杨诚燕发短信来问:“在哪里?你在干什么?”明镜很快回了一条,“没干什么。”发出去的时候,他几乎可以想象她会是如何失望。 果然过了很久,她没有再发短信过来,手机那边一片死一样寂静。明镜握住手机,眼望着车辆穿梭的马路,微微一顿,平静地往前走。 走到马路中间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耳边充满了车辆嘈杂的声音,他接通了电话,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低沉的声音:“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苏白居然还能接听电话?那些警察没有把他绑起来吗?明镜古怪地想,唇边泛起一丝古怪的微笑,“没事。” “没事你不会发短信过来的。”苏白的声音低沉,充满了沉稳威严的成熟感,仿佛很可以依靠的样子,“你知道我听得出来你的声音不一样,出了什么事?” “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还不死?”明镜轻轻地说,语调里依稀含着一丝笑意,“最近好吗?” 手机那边,苏白陷入了刹那的寂静,明镜的耳边充斥着汽车刹车声和喇叭声,人行道灯绿了,他却还站在斑马线上,刹那间车辆在他周围停了一圈。苏白在刹那的寂静后突然大叫起来:“你在什么地方?你在什么地方?你他妈的在什么地方……” 他彻底疯了。明镜带着微笑挂了电话,在按下“结束通话”键的时候,他依稀听见苏白在手机那边疯狂地大叫:“你叫我去死我就去死……你他妈的在什么地方?你给我回来!回来……”此后就是“嘟——”的一声微响,手机屏幕亮起“结束通话”四个字,很快暗了下去。明镜把手机塞在口袋里,静静地过了马路,抬头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空中有一只鸟,沙子一样掠过蓝蓝的天空,飞去了更高更高的地方,很自由。 杨诚燕从医院回到学校,是中午一点半,明镜已经回来了,站在她宿舍楼底下等她。她本来心情很低落,因为明镜显然不坦白,问“在干什么”,答在做什么都好,就算答“在坐车”或者“在走路”都好,明镜却答了一句“没干什么”。那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明镜不想她知道他在干什么,她不想知道他瞒着她什么,只是想知道他为什么要瞒着她……是因为他们还不够亲近吗?他送了他花,他为她做了饭,难道他们还不够亲近吗?难道心的距离……还很远吗? 但一切迷茫在看到明镜站在她宿舍楼门口的时候立刻化为乌有,她情不自禁的笑起来,“明镜。” 明镜淡淡一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在阳光下打开盒子,里面的东西闪闪发光,是一条项链。 杨诚燕突然怔了一下,反而没有刚才那么高兴了,“项链?你去买项链了?” 明镜点了点头,从盒子里拿出项链,轻轻挂在她脖子上,动作很温柔。那是一条很精致的银色项链,她分不清究竟是纯银的,还是白金的,又或者是不锈钢?项链很细,挂坠是一个小小的锁,锁上挂着三个小小的铃铛,锁的正面写着“平安”,后面写“吉祥”。她疑惑的看着明镜的动作,“为什么要买这个?” 明镜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我喜欢你戴着个。” 她低头看着胸口的项链,看着那“平安吉祥”,心里的疑惑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多。“明镜……” “嗯?”明镜的声音很温柔,眼色也很温柔,手指慢慢搂住她的肩头,她感觉到他手掌的温热。“我会对你很好,永远对你很好,永远保护你。” 眼色温柔的明镜温润高贵的不可思议,她的脸颊轻轻地在明镜胸口的校服上擦了一下,那衣服是暖的,突然说:“你……不要骗我……” “我永远不骗你。”明镜说,“晚上和我回家吧。” “和你回家?”她大吃一惊,“和你回家?你家里有家长啊?” “他们今天不回来,”明镜淡淡地说,“晚上一起做饭?” “好啊,”她笑了,“只要是我做的,你都吃完,是你说的。” “真的,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吃完。”明镜点了点头。

“崔老师,我们学校有发生过暴力事件吗?”杨诚燕的伤很快就好了,崔井来接她出院的时候,她若有所思地问。 开车的崔井“啊”了一声,笑了起来,“我们学校是百年名校,怎么可能发生那种事?进莘子高中的学生都是经过重重考试才考上的,不可能有暴力的孩子。你见过暴力的同学吗?” “没有。”她乖巧地说,过了一会儿,她又问:“崔老师,那我们学校这几年来有学生意外死亡吗?” “没有,我们学校是对学生很负责的学校,对每一个学生、老师都尽心尽力。”崔井说,“怎么问这些?” “没什么。”她静静地回答,“我们学校曾经有过叫苏彩的学生吗?” “吱——”的一声,印着“莘子高中”四个大字的校车急刹车停在红灯前,崔井猛然回过头来,“你——” “有吗?”她眼望着红绿灯,“有吧?我记得在学校的展览室里,看见过苏彩为学校得的奖。” 崔井双手按在方向盘上,过了好一会儿,红灯变成绿灯的时候,他深深吐出口气,重新发动了车,“有。” “苏彩……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支颔着问,神色依然很平静。 “谁告诉你苏彩这个名字?”崔井苦笑,“两年了,我都快忘记发生过的事了,学校也不愿提起,你还是别知道的好。” “是不好的事吗?”她说,“我只想知道是不是不好的事。” “很糟糕的事。”崔井说,“谁告诉你苏彩这个名字?” “嗯……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她云淡风轻地答。崔井从后视镜里看着她,过了半晌,他缓缓地说:“诚燕,你是个好学生,有些事……尤其是别人的事,不要太关心了,你只要关心你的学习就好。” “谢谢崔老师关心。”她答得很顺口。 校车缓缓驶在莘子高中校园内,莘子高中是百年名校,校内花草繁茂,这个季节风中带着清新的花香,让人肺腑舒畅。到达宿舍楼的时间是下午六点,正好是吃饭时间,杨城燕给崔井道谢下车,很快进了食堂,成为打饭大军中的一员。 “诚燕你好了?”周围认识的同学笑着打招呼,大部分同学其实和她并不熟悉,但安静而成绩优秀的杨诚燕一向博人好感。 “好了。”她微笑以报,坦然走向打饭窗,和平时完全一样。 “诚燕!”余君尖叫着冲了过来,“回来了?你好得真快,我还以为你要在医院里住好久呢!你聪明的脑袋没撞坏吧?我还等着抄你的作业……” “我的价值就只是作业而已?”她笑了起来,“想我了吧?” “想你当然想你,更想你的英语作业。”余君自己的菜已经打好了,陪杨诚燕打好菜,两个人坐同一桌吃饭。“在医院睡觉有没害怕?有没有看到什么灵异的鬼啊怪啊,死神啊幽灵啊?人家说医院里最多这种事了。” “胡说八道。”杨诚燕吃了口菜,“你有没有听说过,前两届我们学校有个叫苏彩的学生?” “蔬菜?”余君大笑,“有人叫蔬菜的吗?哈哈哈……放心如果有的话我肯定记得,问题是我不记得。” “我在学校展览室里看到过他的奖状,一个国际环保大会有关生物不知道哪方面的奖。”杨诚燕说,“是个很厉害的人。” “那又怎么样?两年前的师兄说不定就毕业不知道上哪个大学去了,你认识他?”余君埋头吃饭,心不在焉地回答。 “还没有吧,前两届的师兄,应该读高三,这么优秀的师兄,怎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点奇怪。”她以汤匙轻轻敲着自己的饭盒,“我听说——苏彩在校园暴力事件里死了。” “噗——”余君一口饭喷了出来,“我们学校?怎么可能?我们学校学生被老师管得那么严,别说打人,连骂人都不会。”她被饭呛住了不住咳嗽,“咳咳……都是你不好……” 她为余君拍了拍背,“对不起。” “你们是不是在说苏彩?”隔壁坐的女生移了过来,那是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女生,留着染色的卷发。杨诚燕和余君都认得她,她是被校长点名批评叫她把头发染回来的高三女生唐娜。“你认识苏彩?”杨诚燕问。 “哈哈,不怎么认识。”唐娜妩媚地笑,手指往眉梢抚摸,“但苏彩,当年在我们年段可是大美人一个,非常有名。” “但我们都没听说过……”余君嘀咕了一句,“是不是很快转学了?” “没有转学,他只在莘子上了半个学期,得了个奖,就退学了。”唐娜半个身子倚在椅子上,“他疯了,后来好像听说死了。” “疯了?”余君目瞪口呆,“怎么会疯了?他不是很优秀还在国际获奖的学生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唐娜哈了口气,“我听说他在我们学校医技楼地下室里遇到什么不好的东西,很快就疯了。” “医技楼地下室?”杨诚燕安静地看了唐娜一眼,“他去医技偻地下室干什么?” 唐娜又耸耸肩,“我怎么知道?总之他是去了,很多人都看见他下课后去的,去了以后没多久就疯了。”她惋惜地说,“可惜了苏彩,他说不定本来能长成一个真正的漂亮男人,稍微打扮一下,绝对不会输给那些什么韩国啊、日本的偶像明星的,真可惜。” “奇怪的故事,我以后离医技楼远点,本来就觉得那栋楼怪怪的。”余君心有余悸,“诚燕你打听苏彩干什么?” “好奇。”杨诚燕答得很简单,淡淡喝了口汤。 “好奇?你如果在医技楼的地下室里看见鬼,千万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唐娜笑了起来,“很多事是不能好奇的,高一的小妹妹。”她端起饭盒走了,唐娜个子很高,身材很好,腿的曲线纤细而充满女人味,走路的样子很迷人。 杨诚燕瞟了她一眼,唐娜……学校热舞社的社员,跳舞跳得很好,成绩却很糟糕,全校都有名了,就像她全校有名的成绩优秀……余君看着唐娜的背影,“我怎么觉得她有点阴森森的?” “是她说的故事阴森森的吧?”杨诚燕微微一笑,“她以前和苏彩是一个班的。” “你为什么一回来就打听苏彩?”余君奇怪地看着她,“你认识他?” “不认识,只是遇到了一个叫做彩的鬼魂。”她自得其乐地答,看着余君满脸不可思议,扑哧一笑,“开玩笑……”话正说了一半,一个人的阴影笼罩了过来,“我听说你们在讨论苏彩……” 这突然传来的声音文雅、尊贵、清澈,带一点贵族式的冰冷,余君猛抬头,只见眼前一张冷静斯文的脸,“明师兄……” 走过来的人身穿校服,笔挺、优雅、冷静、脸上戴着无框眼镜,正是莘子高中令人谈之色变的明镜。明镜就读莘子高中高三一班,并为担任学生会任何职务,但他在高三上学期就考取全国保送生试卷第一名,保送Q大物理空间专业,此时担任学校代课老师,经常监考,有时也给同学上课。由于明镜过分优秀的履历和表现,大家看到他都有些害怕,他也很少和同学交往。 “唐娜说有人在打听苏彩。”他淡淡地问,“是你们两个吗?”她站在杨诚燕和余君的餐桌前面,那投在餐桌上的阴影、淡淡的语气已压迫得余君食不下咽。 “是我。”杨诚燕说,“我听说学校曾经发生过暴力事件,苏彩死了,是真的吗?”面对明镜,她很镇定,甚至还有些自在。 “暴力事件?”明镜说,“莘子高中从来没有发生过暴力事件,你认识苏彩?” 莘子高中的明镜,果然不是能够轻易糊弄的角色,一句话问出来,语气很肯定。杨诚燕一笑,“你也认识苏彩?” 明镜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从上到下对着杨诚燕扫了一遍,“你是杨诚燕?” “我是。”她承认,“竞赛得奖的是我,你记得一点没错。” 明镜抬了一下眼镜,“我们有些事要谈谈。” “关于苏彩?”她扬眉。 “关于苏彩。”他淡淡地说。 “余君我过会回宿舍,英语作业在我书包里,你先拿走吧。”她站起来,端着饭盒,看着明镜,“等我洗好饭盒,马上就回来。” 食堂的学生们看着明镜单手插在口袋里笔直地站在那张餐桌前,窃窃私语议论纷纷,过了一会儿坐在那餐桌吃饭的两个女生先后离开,明净仍然站在那餐桌前一动不动,大家奇怪之余,不由得纷纷猜测那两个女生的身份——难道其中有明镜喜欢的人? 六点五十分,食堂里渐渐空荡,大家都上晚自习去了。 明镜还站在那餐桌前,看着一个穿着海军服短裙的女生慢慢地走来,她拿着早就洗好的饭盒,脸上带着微笑,她自然是杨诚燕。明镜站在原地不动,等她走到面前,那犀利的目光仍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才说:“苏彩现在在哪里?” “他说他已经死了。”她答得很诚恳,也很妙。 明镜的眼镜闪着不可透的光泽,“告诉我他在哪里,我就告诉你当年发生的事。” “我只想听故事,不交换条件。”她说,“故事我可以不听,但你一定要知道苏彩的下落,对不对?” 明镜嘴角微翘,似乎是笑了一下,“哼,知道了你,迟早会知道苏彩的下落。” 她不否认,静静地看着明镜的眼睛,等着他自己往下说。 “你知道苏彩有个哥哥吗?”他说。 “知道,苏彩有个哥哥叫苏白。”她说,“他很关心他弟弟。” “苏白和苏彩两兄弟,有人是疯子。”明镜的嘴角一直微翘着,仿佛含着不可捉摸的冷笑,“你认识苏彩的话,知不知道谁疯了?” 杨诚燕笑了笑,“他们两个都疯了。” 明镜摘下眼镜,看了她一眼,慢慢从口袋里摸出一条眼镜布擦拭眼镜,“像你这样的女生,很少见。” “哦,我不觉得。”杨诚燕淡淡地笑,“苏白和苏彩,他们两个都疯了,然后呢?” “他们的父母都是疯子,两只没有自我知觉的野兽,在精神病院里很偶然地交配,生下一对外表漂亮的兄弟,一个叫苏白,一个叫苏彩。”明镜没有半点怜悯地说着,仿佛说的就是两只野兽,“然后因为遗传的缺陷,他们的父母很快都死于相互间的暴力。苏白遗传了父母那种间歇性谋杀的本能……”明镜冷冷地说,“他从小就懂得如何将各种各样地小动物凌虐至死,那不一定是他的爱好,却是他的本能。七年前苏白考入莘子高中,在那期间莘子高中有学生坠楼受伤,那个人是苏白的好朋友,叫明衡。” “他是你哥哥?”她一向听得懂弦外之音。 “他是我叔叔。”明镜没有什么表情地说,“他从宿舍九楼阳台摔下,摔成高位截瘫和神经损伤。那间宿舍当时住着六个人,其中四个参加了演讲比赛,那时去了上海,不在宿舍里,他在宿舍阳台洗衣服,往阳台玻璃栏杆上靠了一下,那玻璃和护栏突然倒了,拧死的螺丝和铆钉不起作用。” “是苏白做的?” “表面上不是。”明镜淡淡地说,“警察来察看的时候,螺丝和铆钉混在玻璃碎片里,都在楼下,宿舍里没有可疑的指纹,何况苏白有什么动机杀人呢?那是他最好的朋友。学校承担了宿舍装修质量不过关的责任,这件事定为意外。” “既然不是,你告诉我明衡,坠楼是想证明什么?”她很平静地反问。 “证明我叔叔曾经很接近苏白,他残废了,脑子傻了,差点死了。”明镜也很平静地回答,“苏白的成绩很优秀,在学校担任学生干部,做事有条有理,非常稳重,没有任何人怀疑过他有可能谋杀我叔叔。” “你呢?”她问。 “我只谈事实,不怀疑任何事。”明镜戴上眼镜,“苏白谋杀我叔叔,是他的本能和习惯。四年前苏白考上Q大,大学四年,他同学中先后有三人发生意外;大学毕业在外企担任课长,一个女职员为他自杀。”他说得很平静,“这些事他都记在日记本上,我拿到过那本日记本,问过苏白本人,他没有否认。” “哦?”杨诚燕抬起头看了明镜一眼,眼中有点笑,“拿到苏白的日记本,你一定付出了很高的代价。” 明镜不置可否,“苏白是一个间歇性无理由杀人的疯子,你听说过盗窃癖吗?那是心理疾病,不需要理由,只是因为需要。他身边的每个人都可能被他谋杀,苏彩也不例外。”他背靠在食堂的柱子上,望了一眼天花板上装饰的星灯和花草,“我考入莘子高中的那年,和苏彩同班。和苏白一样,从某种程度上说,苏彩也是个天才,他有超过常人的想象力、运动能力和音乐天分。不过第一天看见苏彩,我就知道他是苏白的弟弟,也知道他是个疯子。” “为什么?”他是个很好地聆听者和思辨者。 “苏彩和苏白长得不是很像,但都有一种异样的气质。”明镜说,“在一百个人当中,很容易把他们分辨出来,不是因为他们长得漂亮,而是他们的眼神都不像正常人。苏白的眼神过于集中地看着他思维中的某个角落,”他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我听女生说,那叫深邃。在我看,苏白看人从来不是真的在看人,他在看他思维中的你,而不是现实中的你。” 杨诚燕微微一笑,“苏彩呢?” “苏彩的眼神没有焦点。”明镜说,“他和苏白不一样,你认识他的话,听说过他说自己是鬼吗?” “他说他是妖鬼绿彩,不是苏彩。” “他在两年前也是这样对我说的。”明镜淡淡地说,“他说他得不到死魂就会死,他是个早就死去的鬼。”顿了一顿,他说,“我不知道世上有没有所谓的‘鬼’,至少我是不信的,苏彩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是鬼,无论多么荒谬和有多少现实证明他不可能是鬼他都熟视无睹,精神病学上叫做偏执狂。” 她点了点头,很感兴趣地看着明净从容平静的眼神,优雅修长的身影。 “他认定自己是鬼,需要其他东西的死亡来延续他的生命,其实只不过是他超乎常人的想象力为苏白的谋杀和虐杀行为作一个非常勉强的解释而已。他爱苏白,所以他为苏白的行为编造理由,然后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编造的理由,所以他就疯了。”明镜说,“他不一定是天生的疯子,但一定是天生就很容易变成疯子人。” “两年前,在医技楼地下室,发生过什么事?”她站在明镜面前,听了这些离奇的故事,她的眼神仍然很平静。 “一台学校厨房挂猪肉的铁架被推进医技楼地下室,有人把苏彩打昏,然后挂在铁架上,反锁在地下室里。”明镜说,“苏彩被挂猪肉的铁钩打成重伤,昏迷了一天一夜以后,自己打开门出来了。” “他自己打开门出来了?”杨诚燕扬起了眉,“被反锁的门?” “不管他是怎么打开的,事实上他打开门出来了,当然更可以怀疑有人给他开门。”明镜说,“不知道是谁把铁架推进地下室,不知道是谁为了什么把他打昏,不知道是谁把他反锁在地下室里,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给他开门。”他嘴角勾起一丝优雅的冷笑,“学校对这件事讳莫如深,谁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件事发生后没多久,苏彩就退学了,苏白说他疯了。” 杨诚燕凝视着明镜,“你是明衡的侄子,所以关心苏白和苏彩的事,但除了他自己承认谋杀明衡,谁也拿他没办法,就算他承认,他是天生的疯子,也不可能被判刑。既然苏白和苏彩都离开了莘子高中,和你再也没有关系,你有为什么一定要追查苏彩的下落?”她说话条理清晰,语调很平静,像从不愿触怒谁,但偏偏真实得一字一字刺入人心底。 明镜的手指搭在眼镜上,他的手指白皙无暇,指节非常漂亮。她看着他的手指,“眼镜很干净,不用再擦了。” “因为——”明镜的声音戛然而止,顿了一顿,他一只手插进口袋里,淡淡地说,“我去上课了。” 明镜就这么走了。 苏白、苏彩、明镜之间,一定有更加复杂的关系。她看着明镜的背影,想起容颜秀丽脑子空空的绿彩。食堂在明镜离去以后空旷寂静得十分可怕,门外的月光映在台阶上,县的道路和道行树都特别黑暗。 她似乎踏入了一个别人的故事里,俊朗沉稳、事业有成的苏白;疯疯癫癫、自称是鬼的绿彩;优雅冷静、前程远大的明镜。每个人对自己的故事都有很合理的解释,听起来都很让人信服。谁说的是真的?谁是假的?莘子高中的学生,到底有谁是疯子? 明天——再去看看那个鬼吧,她好奇,她承认。

那天晚上他们合作了很可口的菜肴,九点钟的时候,明镜把杨诚燕送回学校,他家离学校并不远,然后他回家睡觉。 第二天,杨诚燕没有看到明镜,发短信问了,他仍然回答,“在外面,没有干什么。”她已经没有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感觉那么不好了,也许这也是明镜的习惯,也许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吧。 第三天,她依然没有看到明镜,余君问他明镜哪里去了,有没有给她打电话,怎么都没有来上课。她说没有打电话。余君惊诧莫名,半晌说才刚刚开始恋爱,你们在热恋、热恋!怎么会不打电话!现在他都不打电话,那以后呢!余君是无心一句话,她却再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她和明镜的心,距离究竟有多远?明镜是真心实意对她好,她丝毫不怀疑,但是问题出在哪里呢……出在哪里呢…… 她用了一天的时间来发呆,在下午下课的时候突然想明白,她一直感受到的是温柔,而不是热情。明镜是一个偏激的人,他不宽恕人,他为了爱也好为了恨也好能做出很多古怪的事,他冷淡的外表之下充满热情,他一直缺乏能把这热情释放出来的通道,所以他被疯狂的苏白所吸引,所以他差一点走上一条不归路……明镜其实……并不是一个温柔的人。 明镜对她却很温柔,从一开始就非常温柔,温柔得近乎“现代新好男人”的标准。 那说明什么……说明错了……说明明镜其实——是觉得他自己应该喜欢杨诚燕、必须喜欢杨诚燕、和杨诚燕在一起就可以和过去告别、就可以和苏白脱离关系——他对她越好就证明他离苏白越远…… 应该是这样的吧?她看着那台雪白的卵形手机,默默无语,在下课的时候给明镜发了条短信,“你在干什么?”。他本以为他会回一条“没有在干什么”,结果等到下课同学都走光,都去食堂吃饭了,手机还是寂静无声,他竟然连回都不会。 不管在做什么事,真的在乎的话,不管有多忙都能回的吧?她的眼睛渐渐充满了泪水,从小到大她很少哭,因为吃过了太多苦,但是这一次真的觉得很委屈——明镜啊明镜,你有没有注意——无论什么时候你发短信给我,我都是马上回复,不管我有多忙、不管我在干什么……回一条短信不需要多少时间,只要想回就能回的。 而你呢?你在做什么,能在忙什么,不回我的短信? 因为我的短信一点也不重要? 明镜仍然在医院里。 医生拿着昨天照的CT,戴着眼镜看了半天,咳嗽了一声。明镜静静坐着等他开口,等了很久,医生又咳嗽了一声,明镜淡淡的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问:“胃癌?” 医生呆了一下,看着明镜刹那间不知从何说起,“啊……你不要想得那么严重,”他指了指那张CT图,“图上看的有这种可能,要确诊究竟是不是恶性肿瘤,需要做胃镜切片才知道,但是……”医生的眼神流露着怜悯,“但是你心律不齐,要做胃镜切片可能会出现应激反应,恐怕胃镜不能做。” “那就是说,无法确诊究竟是不是胃癌了?”明镜淡淡的问,“我心律不齐?” “你不知道?”医生惊讶的看着他,“我不是心血管科的,你如果没有发病史,我请心血管科的医生过来给你会诊一下,他们比我更专业。不过从心电图看,大致是室上性心动过速,阵发性的,你的表现比较轻微,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我不知道。”明镜说,“我身体一直很好。” “有没有无力、头晕、心绞痛、呼吸困难或者晕厥?”医生问。 “没有。”明镜说。 “要注意了,”医生摇了摇头,“我请各科专家给你会诊吧,这么年轻,能治疗好的话,一定给你治疗好。” “谢谢。”明镜微微点头,“我可以回去了?” “你要住院,去办住院手续。” “我不住院。”明镜淡淡地说,站起身来,转身离开,“有事的话,我回来医院。” 医生目瞪口呆,“喂!等一下……明镜!”等他从病历上找到这男生的名字,他已经去得远了,连影子都不见了。 为什么这名年轻学生这样子就走了?这么年轻,十八岁的年纪,一点都不珍惜生命?好像得了会死的疾病丝毫也不在乎……是因为没有家人关心疼爱吗?真的很可怜啊,是没有父母的孩子。 明镜出了医院,看到了杨诚燕的短信,问他“在干什么?”。他没有回那短信,一个人沿着怀流河便慢慢的走着,背对着夕阳。怀流河依然平静地流淌,河面依然很宽,有几只水鸟从河面掠过,翅膀下的羽翼雪白,溅起了几点水花。 突然很想念爸爸和妈妈,不过他们要两三个月以后才会回来,上一次全家一起吃饭,似乎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他在怀流河边站了一会儿,打了个电话给妈妈,他说,“妈,我很想你。”妈妈说:“我很忙,下个月要去西班牙,要是二月才能回家,给你爸说一下。”妈妈挂了电话,明镜淡淡笑了下,低头看怀流河里自己的影子,河水不住流过,那影子一直在那里,仿佛时间也一起留在了河里一样。 “喂?莘子高中的明镜?”背后有人叫他,“没有上课吗?” 明镜右手插在口袋里回头,背后叫他的人笑容灿烂,身材高大,穿着一套红色的耐克,在人群中十分抢眼。 “刘家烈?” “真是稀罕啊,莘子高中鼎鼎大名的高才竟然没去上课,站在这里想什么?”刘家烈走过来拍了拍明镜的肩,“很久不见了,自从上次物理竞赛以后一整年没看见你了,听说报送了Q大?你小子真是厉害啊!” 明镜淡淡地道:“不是下个月又要竞赛?很快就会见到了。”刘家烈是红花高中的学生,莘子高中和红花高中都以数理化闻名,在全国数理化大赛中成绩都很好,一直都是死对头。这几年全国奥赛的奖项多数都给莘子高中拿了,刘家烈两次惨败在明镜手下,一直不太服气。 “竞赛是竞赛,不过从来没看见你参加市的竞赛班啊,天才毕竟是天才,和我们这些凡人不一样。”刘家烈用力拍着他的肩,“今天我们羽毛球队训练,要不要一起来玩玩?” “羽毛球队训练?”明镜微微蹙眉,“你是你们学校校队的?” “当然!”刘家烈背上背着个羽毛球拍的套子,“一只拍七百多,专业吧?不管什么游泳、篮球、足球、短跑、长跑,我们学校少了我肯定不行,我是新时代全面发展的大好青年,十项全能,什么都是高手。”斜眼看着明镜,他显然十分得意,“想不想挑战高手?你会打羽毛球吗?” 明镜看了看天色,时间还很早,“你还有拍吗?”他上下看了刘家烈一眼,淡淡一笑,“你如果输了,就退出校队。” “当然有拍!”刘家烈大笑,“我怎么可能会输?行!我输了就退出校队!你输了呢?” “我输了就跳河。”明镜的语气很淡定。 “一言为定,我输了退队,你输了跳河,你可不要说了不算数。”刘家烈哈哈大笑,“来来来,到我们学校场地去打。” 天色昏暗,过了晚餐的时间,依然没有明镜的消息,她又发了两条短信问他在哪里,在做什么,他依然没有回复。杨诚燕拿着课本在教室里自习,一边写作业一边想……如果这么轻易就可以忘记她,那么那天晚上他带着玫瑰和晚餐过来为她庆祝生日,又算什么?是应该相信明镜会有非常重要的事不能回复她的短信,还是应该问问自己付出的感情,究竟值不值得、对是不对? 但一直到整个夜晚过去,白天再来的时候,明镜依然没有给她打任何电话,也没有任何消息。上午上课、下课、上课、下课……下午又上课、下课……今天她上课上的特别认真,笔记记得特别仔细,有些事想了也没用,只能不想。 第四天下午,晚饭过后,她从食堂回宿舍。 明镜站在她宿舍前,背后背着一个羽毛球袋。他看着她,也许是因为背着羽毛球袋的关系,她觉得他看起来特别青春,富有活力。心里一股怒火冲了上来,她知道不该生气,几天不见面只是小事,但是她很伤心,原来他离开她去打球就可以忘记一切,和同伴去玩就可以不必给她回短信不必告诉她一声“我去打球了”?如果她没问,也就算了,但是她问了啊!她问了三次,为什么还是不肯告诉她? “我赢了一对球拍,什么时候我们去打球?”站在她宿舍门前的明镜显然不理解她的伤心,她伤心的是太小的事,以至于仿佛完全没有伤心的价值。 “去打球了?”她淡淡地问,“好玩吗?” “赢了就好玩。”明镜笑了笑,“这是红花高中校队的球拍,不错的拍,会打羽毛球吗?什么时候我们去球场打?” 她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明镜现在心情很好,很少感觉到如此清朗的明镜,满腔的不满和伤心渐渐淡去,轻轻叹了口气,她不能和明镜计较回不回短信的事,那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明镜说“什么时候我们去球场打”——那就说明虽然他去打球没有告诉她,但是心里一直是想着她的吧? “我不会打球。” 明镜拉开背包的拉链,拿出一只粉色的球拍,试了试它的网线,“没关系,我教你。” “好,我学。明镜很会打球吗……” 杨诚燕的声音在风中逐渐远去,听到的是飘渺的回音,明镜指上用劲试着球拍线,早上那一场比赛依然在他记忆中,那是一场很好的比赛。 “我发球吧。” 在红花高中的羽毛球馆,刘家烈和明镜的比赛有很多人观战,红花高中的校队自然都在,还有些平时就听说刘家烈和明镜大名的学生陆续赶来,兴致勃勃地围观。刘家烈的教练和一些体育老师也饶有兴致地站在一旁,不知是谁吹了声哨,“啪”的一声,刘家烈一球打了过来。 明镜挑球,雪白的羽毛球高高掠过众人的视线,挑向刘家烈身后。刘家烈仰身一跳,“刷”的一声往下扣杀,“不差!和我打还差点!” 明镜跑到网前轻挑,羽毛球轻轻翻过围网,刘家烈那猛力一杀刹那化为了雪花般轻盈地落了下来,教练叫了一声好。刘家烈小吃了一惊,手忙脚乱冲到网前一拍接起,“该死!”明镜眼里掠过一丝笑意,正是这丝笑意让刘家烈恨死了明镜——每次竞赛结束他都看见这家伙眼里有这丝笑意!“他妈的!”他本已挑起了那球,突然重重将那球摔在地下,指着明镜,“让你一球!不让你跳河我就退队!连着两只球拍我都不要了!” 明镜羽毛球微略一勾,算是接受了他的挑衅。刘家烈为之气结,“啪”的一球猛拍过来,明镜眼里含着那末古怪笑意,只听“嗒”的一声那一球落在地上,他退后几步捡起来,“啪”的一声击了回去,接受了刘家烈的战书,他却不占这一球的便宜。观战的学生大声叫好,体育老师带着笑交头接耳,刘家烈气得七窍生烟,大叫一声,手下狠狠的杀了几个球过来,明镜前后跑动,一一回击。 羽毛球馆围观的人很多,渐渐的有些影响到了比赛中两个人跑动的范围,空气不是很清新,充满了汗水的味道,蒸腾着浑身的热气,呼吸的时候明镜有轻微的眩晕,不过对场被他气得要吐血的热血少年让他心情很好。很小的时候和爸爸打过羽毛球,爸爸说他很有天分,请过教练教了他一段时间,但那已经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了……距离现在有多少年,他已经算不清楚,很久没有看见爸爸,不知道他现在好吗?爸……我……在你心里,是不是一直都很让你骄傲?可是我……也许快要死了。他眼里带笑,“啪”的一声高高回击了刘家烈一球,换来对方一阵暴跳如雷,心思在漂浮……我也许快要死了,爸,很想见见你,但是不敢见你……我把自己搞得一团糟,去年圣诞你叫我去英国过,我没去,我不想让你知道我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最近我把那个男人送进了精神病院,交了一个女朋友……这些事不能让你知道,爸你肯定不会相信发生在我身上……我知道自己最近很乱,也许交个女朋友会好一点,她很乖,成绩很好,和她在一起很平静,不会发生什么更糟的事……如果短期内不死的话,我会变好的…… “哈!一比一,再来再来,我要看你怎么去跳怀流河!” 心思飘忽之间,不知不觉刘家烈扳回一局,明镜“啪”的一声对着球拍击了一掌,晃了晃那拍子,淡淡一笑,“从现在才是开始。” 然后他再也没想过什么胃癌什么心脏病什么杨诚燕,羽毛球馆的空气越发窒闷潮热,刘家烈咬牙切齿的模样越发好笑,他保持着很愉快的心情,花了一个半小时让刘家烈宣布退出红花高中校队,赢了一副价值一千四百多元的球拍,然后含着微笑对刘家烈说:“下个月竞赛再见。”听见他说这句话,看刘家烈那张脸他就知道他气得想说退出竞赛,但竞赛却又不是他说退出就能退出的,不敢就说,那表情很精彩。 所以明镜带着很好的心情回到了学校,在杨诚燕宿舍门口等她,打算有空带她去打球。至于杨诚燕发了几条短信,问了些什么,他全没在意,也根本忘了。 “明镜?”她看着明镜有些走神,“今天玩得很开心?” “是啊,”明镜回过神来,“晚上再去看电影吧。” “晚上绿彩要搬到学校里来了,他和你同一间宿舍。”杨诚燕说,“晚上我去帮他搬东西。” 明镜微微怔了一下,“是吗?我不知道……”他的语音停止了。 “你不喜欢彩,因为他是苏白的弟弟?”她轻轻地问,“为什么特别不喜欢彩?” 明镜的表情从微略的恍惚温柔渐渐变得有些冰冷,“他……”顿了一顿,他说,“彩很古怪,不是你认为的那么简单……” “他有超能力,他会读心,但是他不会害人。”她听到明镜说“不是你认为的那么简单”,只觉有些匪夷所思。单纯的彩,虽然很古怪,但至少并不有害吧? 明镜定定地看着她,“彩有没有告诉过你,鬼是吃杏仁的?” 她愕然看着明镜,想了半日,“好像有。” “那他住院这么多天,你看见他吃杏仁了吗?”明镜冷冷地问,“他每天吃了些什么护工都回列清单给我,我来付钱。这么多天,他没有吃过一口杏仁。” “什么意思?”她陡然怒了,“你是说他骗人吗?你想说他不是彩吗?难道他就不能吃点别的?” “杨诚燕!”明镜冷冷地看着她,“你相信我还是相信他?单纯的彩,说话颠三倒四的彩,不会算钱的彩,不剪头发,还有超能力,如果彩真的这么简单,他能骗苏白把他从医院里放出来,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过了一年多没有被任何人发现他的异常?苏白是那么好骗的人吗?”他突然紧紧握住拳头,“我……我……”他没说下去,但是她心里的怒火就像被冰水浇灭,彩又是怎么骗过的? “你想说彩什么……你想说他装疯卖傻……骗了所有人?”她心头猛跳,如果彩都是不能相信的,她能相信谁?明镜你还不是一样做事不肯对我坦白,要我不相信彩,我……我又凭什么相信你……你有事还不是不肯对我说。 “彩和我不一样,”明镜闭上眼睛,那眼镜之下,眼睫不知为何出奇的清晰纤长,微微颤动,“我是别有图谋要骗苏白,彩是……彩是不自觉的。” “不自觉的?”她脑中很快把绿彩所有的行为都过了一遍,彩打工、彩说只吃杏仁、彩被崔井大上头、地下室发生莫名的事、他被人打伤头反锁在地下室又自己出来了、彩有超能力,彩说他有时能读心有时不能……可是如果彩有超能力,为什么崔井打他的时候他不能反抗,而苏白逼他吃碎玻璃的时候他却能让他麻痹?“你想说……彩是一个……偏执狂和……多重人格兼有的……精神病?”她颤声说,“单纯的吃杏仁的彩是一个人,能看透人心能使用超能力的是另一个?” 明镜脸色苍白如玉,就如瓷器般流露着光泽,“而且他们互相伪装……” “但是不管彩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我都相信他不会害人。”她的手指在发抖,为什么她没有发觉?的确彩有细微的不同,为什么她竟然没有发现?“他要搬到你宿舍里了。”说到这句的时候,她心里有些冷,竟然有些害怕。 明镜的嘴角微微一勾,“搬就搬吧,我不相信他能对我怎样,就算他知道我把苏白送进东岗,那又怎样?” “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他……他也不喜欢苏白。”她低声说,心里没什么底气,“他不会恨你的。” “谁知道呢。”明镜淡淡地说,“彩心里在想什么,你一直以为很清楚,我倒是一点也不清楚。” 拥有超能力的彩,究竟会对明镜怎样?他本以为只是明镜不要憎恶绿彩就好,原来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心里突然泛起一丝不安——彩知道他隐瞒明镜的事,他什么都知道,如果……如果他违反约定告诉明镜,明净又会怎么样呢? 如果彩告诉明镜他抱错仇了,其实苏白没有退明衡下楼,苏白杀人放火敲诈勒索艘是为了彩,把明衡推下楼的是崔井,明镜会怎么样? 他会……怎么样? 她真的一点都想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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