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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人之笔,第二十一回

白获不理他,盘膝坐下将棋盒打开问道:“你选黑子还是选白子?” 刘素客笑问道:“这有关系吗?” 白获道:“毫无关系,不过你若是选黑子,就有先落子的机会,万一把我们预先设想好的位置占去了,我们就必须设法吃掉你这个棋子,才能取得所需要的地盘!” 刘素客道:“在三百六十一个空位中,我要占住那个位置的机会很少吧?” 白获道:“的确不多,但并非没有可能!” 刘素客想想道:“我本来倒是想选白子的,但经你这一说,我倒是想碰碰运气,看是否能碰上那个机会!” 白获毫无表情,将盛黑子的棋盒送到他手边道:“请!” 刘素客拍起一颗棋子看了一下道:“二位终日在黑白双丸中埋首研究,似乎应该找付好一点的棋具!” 白获道:“不必,棋中胜负不在器具之好坏!” 刘素客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白获神色微动道:“你说什么?” 刘素客一笑道:“这付棋子是磨贝的,若是在棋上染毒害人的话,很容易被人发现,有很多材料沾毒之后,可以毫无形迹……” 白获脸色变了一变道:“你是无所不知的天才,我们要想害你,绝不会采用这种最笨的方法!” 刘素客笑笑道:“我只是说说而已,你急什么?” 竺青插嘴道:“刘素客,我们的棋子上有没有染毒?” 刘素客摇头道:“自然没有!” 竺青哼了一声道:“那你说这些废话干什么?” 刘素客笑道:“我是突然想到这种不着形迹的杀人方法,忍不住就提了出来,供作二位以后参考之用!” 竺青道:“可借你提出太迟了,我们早知道这个方法,用来对付你时,就不会容你活到今天了!” 刘素客大笑道:“不迟!不迟!机会还多得很!” 说完一子落盘!竟下在顶角上,那是最无力的一个地位,朝外发展不易,而且最容易被人围死! 棋界最俗的通语谓之金角银边草肚皮,意谓中央腹地,必须四子才能造成一个活眼,边上要三子,而角上只需两子就够了,可是刘素客把第一子落在项角,对方只需两个子就可以围死他,而他要反过来攻人时,至少也要三子才够,高手着棋,所争就是一子之差,他这一手无异是自陷绝地…… 所有旁观的人多半是棋中高手,而且他们这一盘棋的关系重大,大家都站在四周观战,见刘素客落下这不可思议的一子后,谁都禁不住讶然失声,莫明其妙! 然而令大家更奇怪的是白竺二人的反应,照道理说刘素客自落败着,他们应该高兴才对,相反的是这两人脸色竟是一阵大变,竺青还惊呼出声叫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素客微笑道:“这叫以毒攻毒!” 二人对望一眼,默不作声,陈金城忍不住问道:“刘先生能解释得详细一点吗?” 刘素客笑道:“他们两人准备用一局臭棋来气死我!为了避免回头真的上当,我不如自己先往最臭的步法上走!” 陈金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是个很深沉的人,自然也知道这是场很复杂的智力之争,绝不如表面上所能看到的那么简单,唯有不放过双方任何细小的动作表情与谈吐,才能看清发展的经过,所以把注意力集中在三个人身上。 刘素客相当镇定,落下一子后,随即闭目养神,手指按在棋盒上,准备拍子下第二步! 白获与竺青则相顾对视,最后竟接耳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才在正中间九九之位上布下一枚白子! 刘素客睁目一笑道:“二位怎么不乘机迫杀,反而也下了一步臭棋!” 九九之位当于正中,也可以说是相当突出的地位,两边都是高手对垒,却尽下这种莫明其妙的怪棋,把旁边观战的人个个弄得满腹狐疑! 白获长吁了一口气道:“刘素客,你不愧是天才,居然把我们预定的位置占去了,为了争取先机,诱你入伏,我们不得不多费点心思!” 四周观众又是一怔,似乎没想到白获与竺青会说这句话,更没想到他们安排下胜过刘素客的妙局,会定在一个死角上,刘素客哈哈一笑道:“好说!好说!刘某一着居先,以后上当的可能也许更不容易了!” 白获道:“那也难说,智者千虑,终有一失,我们也经过很久的研究了,包括被你抢先的可能在内,好在胜负要到最后才见分晓,此时言之未免过早,请下子吧!” 刘素客第二子又下在另一个顶点上,白获这次倒是未加考虑,在九十的部位上连了一子!_以后双方的落子都很快,大家都不加考虑,刘素客的黑子塞满四个顶点后,开始在边上串连,这种下法全无活路之可能,白获与竺青所持白子更怪,尽在中央串连,既不布局,也不留眼,两方似乎是求败,而且故意造成对方胜利的机会! 这是一局亘古未见的怪棋,不仅看的人不懂,就是在对阵的三个人也未必能懂,因为他们只是走自己的棋,不看对方的反应,也不管对方的棋势!到了最后,黑棋在四周连成了一个空心方块,白棋在中央连成一个实心方块,棋盘上也只剩下一个空格。 刘素客这时也不懂了道:“这局棋该算完了吧?” 白获点头道:“快完了,等你走过那一步就完了!” 刘素客皱眉道:“我一子落下去,可以将白棋全部提起来,你们不是输定了吗?” 白获微笑道: “不错!你为什么不试试看呢?” 刘素客实在不明白他们是什么意思,而且也不服气,想看看对方到底会玩什么花样,仍伸手到棋盒中去抓子,却抓了一个空! 原来双方落子之数,绝不会超过一百八十颗,所以棋子最多也不会用到一百八十粒以上。 他在空盒中摸了半天,才知道棋子已经用完了,乃哈哈一笑道:“你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白获道:“我们什么主意也没有打,就等你拿出第一百八十一颗棋子来定胜负!不过照规矩讲,棋盘上的棋子未经提死,不能动用!” 刘素客冷笑一声道:“这是哪一朝的规矩?” 白获道:“就算是我们临时决定的规矩好了,假如你想知道我们商定的妙着,必须要遵守这一条规矩!” 刘素客想了一下道:“用别的棋子补充行吗?” 白获道:“行!不过你不用费事,我们已经替你预备好了!” 刘素客摇头道:“不必!我只用自己的东西!” 白获道:“那样东西就是你的,而且就在你身上!” 刘素客诧然道:“我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白获笑道:“砍下你的六阳首级摆上去就行了!” 刘素客光是一怔,继而哈哈大笑道:“二位打算得真好,只不知刘某要如何取下脑袋!” 竺青厉声道:“等你死后,我们自然会代劳!” 刘素客笑道:“那要等到刘某死后才行呀!” 白获转为厉容叫道:“难道你还不想死吗?” 刘素客仍是从容地笑道:“刘某今天是想死的,可是二位替刘某决定了死法,而且还指定要这盘棋活活气死刘某,然而到现在为止刘某尚无怒意,自然也没有死意!” 白获冷笑道:“你马上就会气死了!” 刘素客含笑道:“不知这马上是多久?” 白获冷然起身道:“很快!大概在我喝完一口茶之后!” 刘素客道:“那你就快点倒杯茶喝吧,刘某等不及要知道那结果!” 白获走到金蒲孤的灵位前,就端起那盅供祭的香茗喝了一口,又慢慢地走了回来,刘素客瞧着纳闷道:“刘某还是没有感到有可气的意思!” 白获冷笑道:“你再看看棋盘……” 说着张口一喷,将满口的茶汁都喷在棋盘上,说也奇怪,那杯上的黑子被茶水一淋,竟然全部变成了白色! 竺青跟着厉声道:“你下了半天的棋,连黑白都没有弄清楚,还不该活活气死吗?” 刘素客先是呆了一呆,然后举起自己的手指看看,上面也沾了一层淡淡的黑色,脸色不禁一变。 可是他立刻恢复了镇定,朗声一笑道:“好!好!真好,刘某一生玩弄心机,却会折在这一点鬼门道上,即使不气死,也该惭愧而死!” 白获冷笑道:“反正你总难逃一死!” 刘素客又是一阵厉笑,移步向崖边走去。 白获与竺育紧跟上去,刘素客摆摆手道:“二位不必再过来,刘某难道还活得成吗?” 白获厉声道:“我非要看你断了气才放心!” 刘素客哼声道:“刘某死不足借,但是这颗脑袋还不想被你们移作棋子之用,再见了,各位!” 说完将身一纵,自崖上飞坠,砰然一声,激起一片水花后,立刻就被汹涌的波涛吞没了! 大家都跟了过来,目睹刘素客落水之后,竟没有一个人能说出话来,良久后,黄莺才低声道:“他真的死了吗?” 白获冷笑道:“他就是像猫一样有九条命,只怕也难以复活了!” 黄莺摇头道:“我不信,这一片激流虽然厉害,但还不见得能杀死刘素客!” 白获沉声道:“我没有说激流能杀死他!” 黄莺诧然道:“难道他真是被你们气死的?我看不像吧!他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样子!” 陈金城轻轻一叹道:“黄姑娘!你真是天真,刘素客那个人何等深沉,怎么会被气死呢?他是中毒死的!” 黄莺叫道:“中毒!刘素客会中毒?” 陈金城点头道:“不错!我知道他是中毒,但是中的什么毒,如何中的毒,我却没看出来!” 白获得意地道:“棋子上是孔雀胆!” 陈金城道:“我看来也像,不过我相信刘素客一定也看出来了吧?” 白获点头道:“他自然看出来了,这种有形之毒哪里能瞒得过他,一开始他就用话点明了!” 陈金城道:“不错!他是说过那话!” 黄莺叫道:“他不是说棋子上没有毒吗?” 白获笑道:“他是个用毒的行家,知道这点毒绝对奈何不了他,自然不会把它当回事!” 黄莺忙问道:“那他是如何中毒的呢?” 白获冷笑道:“有形之毒奈何不了他,无影之毒也奈何不了他,可是两种毒加在一起,就够他受的了!” 陈金城点头道:“高明!高明!但不知二位用什么方法将无影之毒加在他身上的呢?” 白获用手一指道:“棋盒底上!” 黄莺捧起棋盒要仔细地看,刘日英忙抢了过来道:“沾不得,你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白获微笑道:“刘小姐放心好了,盒底的无影之毒含量极微,早已被令尊大人用完了!” 竺青也笑道:“我们两人用尽心机,才想出这个方法,而且绞尽脑汁设下这个棋局,才诱使他摸一摸盒底!” 陈金城恍然道:“原来二位的棋局根本就是骗人的?” 竺青道:“自然是骗人的……不过要骗倒刘素客,的确是不容易,幸好终于没有失败……” 陈金城鼓掌道:“妙!不是这种妙棋无法用完一百八十粒棋子,不留下一个空格,无法叫他摸一下空棋盒的盒底,不摸盒底,无影之毒无法传到刘素客的手上…” 刘日英低声道:“妙在白先生最后一口喷茶!” 白获钦佩地点头道:“刘小姐果然高明!” 陈金城怔问道:“那口茶有讲究吗?” 刘日英道:“大有讲究,孔雀胆与无影之毒并非全无可解,假如发现中毒后,立刻喝一口冷茶,可以将毒性压制片刻,可是此地唯一的一杯冷茶已经被白先生占完了!” 黄莺道:“他可以到别处去找呀!” 白犹冷笑道:“只怕他没有办法能走那么远,我计算过了,此地在两百步之内,没有地方可以供应他一杯凉茶,而中毒之后,最多只有百步的移动能力!” 陈金城道:“阁下若是不抢那杯冷茶,刘素客也未必散想得到用它!” 白获道:“不然!他心细如发,轻微的一点感应也无法瞒过他,若是等他自行发觉中毒,也许他有足够的办法去抢到那杯冷茶……” 刘日英道:“只怕家君早已发觉中毒了!” 白获道:“不可能吧!假如他早已发觉中毒,为什么不立即设法解毒呢?” 刘日英道:“家父的个性很强,他在二位的手中中了毒,已经是很丢人的事,只是他不声张出来,暗中已在设法觅取解毒之策,白先生一口冷茶,等于公开宣布了他的失败,这才促成他的死意!” 白获呆了一呆道:“你是他的女儿,了解他也许深一点,无论如何,我们总算杀死他了!” 大家探头望着奔腾的激流,似乎在回溯这一代巨魔的生平而感慨,只有黄莺低声道: “我始终不相信他就这么死了!正如我不相信金大哥会死一样!” 骆秀芳温言谴责道:“黄莺,别说傻话了,当然我们谁都希望金大哥没有死,可是出事的时候,你在旁边目睹身经,那还会有假吗?” 黄莺道:“那股激流并不见得有什么了不起,我带着刘姊姊,还是能从容游到岸上……” 骆秀芳道:“你的水性是从小锻练的,金大哥则在干旱的沙漠上长大,从来也没有沾过水!” 黄莺仍不信地道:“金大哥跟我一起被困在崇明岛的水底下,那比这激流厉害多了,他还是逃了出来!” 骆李芳一叹道:“那一次金大哥是靠着他的聪明与机智出来的,并不是仗着水性!” 黄莺道:“这一次他难道就不能了吗?” 骆季芳有点生气了道:“靠机智必须要有机会与运气,金蒲孤以前也许是运气太好了,所以才一次次逃过了灾难,可是一个人的运气不会永远是好的,而且你说他假如没有死的话,现在又在哪里?为了他的死,使得很多人都伤透了心,他若是躲在一边看热闹的话,那就太混帐了!” 黄莺没有话说了,怔了半天才道:“刘姊姊,你不是会卜卦算命吗?你算算金大哥到底死了没有?” 刘日英轻轻一叹道:“卜象是一种心灵的感应,自从那次坠水分别后,我没有想到他还会活,这种心灵的联系也断了根,现在已经无法用卜卦去占他的生死了!” 黄莺哽咽道:“那他是真的死了?” 刘日英轻轻地道:“我不能肯定地回答你,因为是我自己的心灵跟他失去了联系,与他的生死无关!” 黄莺睁大了眼睛道:“这是怎么说呢?” 刘日英道:“卜占是心与心之间的一种感应,必须在绝对的信心下,才能互生联系,古诗说心有灵犀一点通,就是这个意思,在卜占的术语说,就是心诚则灵,现在我的信心已经动摇了,所以我的占卜无法再自他那儿得到感应,你明白了吗?” 黄莺摇头道:“我不明白,不过你不能恢复信心吗?” 刘日英一叹道:“我若是能像你一样天真,就永远不会失去信心,只是我知道得太多,太世故,只怕再也无法建立信心了!” 骆季芳道:“黄莺,金大哥的死与刘素客的死,你都在旁目击的,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黄莺道:“我始终怀疑,像金大哥那样好的人,应该不会死得这么早,这么惨,刘素客这么坏的人,也不应该死得这么方便,容易,好人应该有天佑,坏人应该有报应,金大哥一生行侠,天不该在其寿,刘素客作恶多端,如此一死,并不足谢其罪!” 骆季芳苦笑一叹道:“恐怕你要亲眼见到这两个人的尸体,才能相信他们是真的死了!” 黄莺摇头道:“不!我还是不会相信,金大哥在万象别府的地穴中,我眼看着他断了气,结果他又活了过来,我们在那儿也射杀了刘素客,结果却是萧老爷子!” 陈金城忽然问道:“你要怎么才能相信他们死了呢?” 黄莺道:“除非他们在我眼前化成了灰!” 被她这一说后,大家都为之一怔,黄莺的说法与想法都傻得不能再傻,然而却使大家想到了一个疑点! 金蒲孤丧身激流是出于意外,刘素客却也走了同样的路,难道他真的怕白获与竺青割下他的脑袋吗? 他口口声声对众宣布无意于人世,可是真到有人想杀他时,他又展开机智规避了过去。 耿不取没有杀成他,反而送了自己的老命,元妙道长一场斗剑,闹了个一败涂地,与见性大师颓然抽身而退! 白获与竺青费尽心思,弄了两种毒下在他身上,是否能真正地杀死他呢?这颇成问题了! 刘素客若是为保留全尸而投水,这似乎太做作,他即使不投水,放着莫恨天在场,至少也不会让别人割他的脑袋。 因为莫恨天对他多少还留着一分情谊,虽然为了金蒲孤之死不会太原谅他,若是他真死了,一定会将他的遗体妥为安葬的,刘素客既属万能,凡事预知,这一点定然会想到的,他为什么又投水呢? 除非是真如黄莺所说的,他木能把尸体留下在人前化成灰,万一有人要提议火葬时,这是很可能的!因为他还没到要死的时候! 假如他不想死,连莫恨天那么高的武功都杀不死他,他干么还要来一手假死的把戏呢? 问题往下推,答案就明朗了,刘素客最头痛的一个人是金蒲孤,最不相信金蒲孤身死的是刘素客! 假如刘素客认为金蒲孤还没有死,这可能就大了。 陈金城微微一笑道:“刘素客唯一想斗的人是金蒲孤,所以他也追随到水中,继续去找金蒲孤斗智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说中了每一个人的心事,陈金城继续笑道: “世上唯一能与刘素客对敌的也只有金蒲孤,刚好他们走的是同一条路,生也好!死也好!让他们两个人去斗吧,我们反正帮不上忙,也管不了他们的事!” 刘日英怔了一怔才道:“他们好像都不愿再活下去了,所以借一死以解脱,我们还是做自己的事吧!” 莫恨天忙问道:“我们还有什么事可做?” 陈金城道:“浮云上人还活着……” 莫恨天道:“他报复的对象是你与骆仲和…” 陈金城微笑道:“季芳也是他对象之一,为了金蒲孤的缘故,莫先生似乎也不能置身事外!” 莫恨天想想道:“季芳妹与我也有结义之情,我自然要管,可是我不想借重刘素客的那本秘笈!” 刘日英道:“莫大哥!我相信您的武功了得,可是您从我父亲身上就可以看出武功并不足凭,爹请您用武功试着杀死他,就是为了证明这一点!” 莫恨天道:“我可不敢拜读令尊的大作!” 刘日英道:“请您相信我,万象秘笈由我先过目后再转告您,我绝不会害您的,家父任何安排我都不敢替他说好话,惟独这件事,我相信他的动机是绝对正确的!” 莫恨天道:“浮云上人当真这么难对付吗?” 刘日英点头道:“假如他已经看过家父的万象秘笈,此人的确相当可怕,否则以您的身法与武功,怎会找不到他的踪迹,所以您一定要接受这件事!” 莫恨天沉思片刻才道:“看来我是没有选择余地了!” 袁靖姑道:“我也想跟刘小姐多请教一些其他的学问,我们就在这儿多停留一段时间吧!” 骆季芳道:“刘家妹子,你在这儿主持万象别府,我回到余杭的故宅,重建养心园,假如没有其他的变故,我就会终老斯地,不再涉足人世了,大家都回到从前的生活,只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刘日英低声道:“可能吗?” 骆秀芳凄然苦笑道:“我的年纪比你们大,看得也比你们透,也许可以做得到心如止水了!” 黄莺急了道:“你们都有去处了,我呢?” 骆秀芳一叹道:“最好你是回崇明岛去!” 骆仙童跟着道:“我可以帮你把水晶宫重修起来!” 黄莺怒白了他一眼道:“滚你的,我才不回那个鬼地方法呢!我也不要你陪!” 骆仙童脸色一白,骆秀芳忙道:“仙童!你跟我回去,把你父亲的家园重新建立起来,男子汉先求立本,才能谈到其他,否则永远不会有人看得起你!” 说着又对骆伯芳做了个眼色道:“大姊!二哥是不会再回去了,仙童年纪太轻,恐怕还要你去费神照顾一下!” 骆伯芳点点头道:“当然了。你已经算是金家的人了,骆家的事应该由我来负责!” 陈金城笑笑道:“我恐怕没有你们那么轻松,好容易把孟石生的问题解决了,却又惹上浮云上人那个祸胎,我还得多提防着他一点!” 刘日英道:“陈先生,如果你不嫌弃,我倒是希望你也稍留时日,将家父的万象秘笈共同研究一下!” 陈金城眼睛一亮道:“那不是太冒昧了吗?” 刘日英苦笑道:“万象秘笈并非不传之秘,我倒是希望能多几个人来研究它,这是家父一生学问的精华,家父没有好好利用它来作些有益于人群的善事,我不能再撤帚自珍,应该把它公开出来!” 陈金城拱拱手道:“小姐心胸光明,非常人所能及,恭敬不如从命,陈某愿承教门下!” 刘日英淡淡地道:“陈先生言重了,浮云上人现在似乎成了大家的心腹之患,凡与他敌对的人,我觉得都应该加强一下实力,以免受其茶毒,小妹妹你怎么样?” 黄莺摇头道:“我不!他究竟是我的师父,我不想站在跟他敌对的立场,更不想学那个捞什子玩意儿,而且我一直想好好地畅游天下一番……” 刘日英道:“你一个人行吗?” 黄莺道:“有什么不行?我不是从前的黄莺了!” 骆季芳道:“让她一个人闯闯世面也好,而且现在她跟各大门派的人都有了认识,到哪儿都会有人照料的!” 每个人的行程似乎都决定了,刘日英忽然向呆立在一旁的袁余生道:“袁先生,你有什么打算?” 袁余生惆怅地一叹道:“我能有什么打算呢?” 袁靖姑这对才着急地道:“哥哥!听说刘素客曾经强迫你服下了一种毒药的丸子,必须每天服用解药!” 袁余生瞪了她一眼道:“不错!你现在才想起来!” 袁靖姑大急道:“他死了你怎么办?” 袁余生冷冷地道:“我能怎么办?只有认命算了!” 袁靖姑叫道:“你该趁他没有死之前叫他把你的毒解了,你怎么对自己的事毫不关心呢?” 袁余生冷笑道:“我的事一向用不着自己关心,都有你代劳的,现在你有了更值得关心的人……” 袁靖姑的脸一红,又气又急,大声叫道:“哥哥!你怎么能这样子说话,我几时不关心你了?” 袁余生哼了一声道:“我被刘素客下毒的事你又不是今天才晓得,可是你从来都没有问过,刚才要不是刘小姐提起,你根本就不会想到……” 袁靖姑被他说得低下了头。刘日英却淡淡地一笑道: “袁先生,你的事应该不再由令妹来操心了,那应该是我的事了!” 袁余生一怔道:“你……” 刘日英点点头道:“不错!你是为了救我,才接受家父的胁迫而服下毒药,为了报答你的思情……” 袁余生连忙摇手道:“不必!我服毒是出于自愿,当我看到你受着孟石生的凌辱时,即使令尊叫我眼下永远无法可解的毒药,我也会毫不考虑地接受!” 刘日英感激地瞥了他一眼道:“谢谢你,袁先生,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应该将先生的生死当作我的责任!” 袁余生忽地一笑道:“你有办法解除令尊的毒吗?” 刘日英沉思片刻才道:“目前没有,可是我要你活下去,无论如何,我也会想出办法使你活下去!” 袁余生道:“什么办法呢?我生命的期限只有今天了!” 刘日英望望天色道:“对间还很长呢!” 袁余生摇头道:“没有用的,令尊大人说过,他的断魂丸除了他自己外,别人再也解不了!” 刘日英道:“那我就尽己所能,使你这一天过得很愉快,让你有一个愉快的死亡!” 袁余生凄然一叹道:“在我的生命中已没有愉快了!” 刘日英对他嫣然一笑说道:“有的!把你今天的时间全部交给我,我一定能使你感到从所未有的愉快!” 袁余生默然片刻才轻声一叹道:“听你这句话,我已经感到了此生莫大的愉快与满足,此刻就是我死了,我也是世上最快乐的人!在我说来,我的要求只有这么多,你不必再作其他的安排了!” 说完又朝刘日英凝视片刻,毅然转身走去,袁靖站连忙拦住他道:“哥哥!你上哪去?” 袁余生冷漠地将她推开道:“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等待生命的结束,永远也不再来麻烦你了!” 莫恨天也急急地上前道:“何必呢!事情还没有到绝望的关头…” 袁余生怒叫道:“滚开,少管我的事!” 莫恨天自然不肯放他走,倒是刘日英上前拉住莫恨天道:“莫大哥!你让袁先生走吧!” 莫恨天一怔,袁余生也站住了脚步,刘日英又低沉地道:“袁先生!假如你愿意留下,我会……” 袁余生摇头道:“我不留下!” 刘日英轻叹一声道:“也好!希望你的选择没有错!”

袁余生道:“我的选择绝对不会错!” 刘日英笑笑道:“那就再见了!” 袁余生道:“我们还会再见吗?” 刘日英道:“不管见与不见,我永远感激你!” 袁余生双脚一顿,身形像飞鸟般地冲出,几个起落后即已走得不见踪影,袁靖姑满面泪痕,对刘日英叫道:“你就这样让他去死……” 刘日英轻轻一叹道:“他不会死的!” 袁靖姑征然道:“不会死?” 刘日英点头道:“是的!我保证他绝不会死,我父亲将什么都安排好了,怎会单单遗漏了他呢?” 袁靖姑叫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刘日英道:“我自己也不懂,可是我相信爹一定对他另外作了安排!” 袁靖姑道:“你怎么晓得?” 刘日英道:“因为他不肯留下,不管我父亲的死亡是否真实,他今天已经公开宣布过要死了,袁先生自然也知道,一定会向我爹提起自己的事,假如爹没有替他另外安排,定会将解药留交给我,或者对我作一番指示与交代,可是爹并没有这样做,自然他们先行商量定了……” 袁靖姑道:“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 刘日英轻轻一叹道:“不错!这只是我的猜测,不过我已经向袁先生表示过我的感激了,即使他想死,也是他自己乐意的选择,我们应该尊重他的选择!” 袁靖姑还想说话,黄莺忍不住道:“莫大嫂,刘姊姊对你哥哥可以算得仁至义尽了,你还能要求她怎么样?是否要她陪着你哥哥一起死呢?” 袁靖姑低头无语,黄莺又冷笑道:“你自从见到金大侠后,根本就不再关心你哥哥了,何必又怪别人呢?” 袁靖姑低声一叹道:“任何女子见到金蒲孤后,都不会再关心别人了!” 莫恨天的脸色稍稍一变,但是居然忍住,没有表示出来,骆秀芳眼睛尖,早已看见了,轻轻叹道:“我同意这句话,虽然我是金蒲孤的妻子,可是我并不期望金蒲孤死而复生,他若是活着,也只会害人…” 黄莺立刻叫道:“我反对这句话!” 骆季芳苦笑一声道:“我举个实例好了,四海镖局的李青霞,已经是个中年的姨妇,她对金蒲孤何尝不是有点想入非非,还有我的侄女儿骆洛仙,还有那个石慧……” 黄莺叫道:“石慧?她恨死金大哥了!” 骆季芳道:“起初是恨,因恨而生爱,爱深。恨更深,小妹妹!你年纪还轻,不会懂得这些的!” 黄莺连忙道:“我懂!我比你们都懂!” 骆季芳苦笑道:“也许你比我们更懂得爱,因为你对金大哥的感情是最纯真的,所以你一点都不恨他!” 黄莺一怔道:“你恨金大哥吗?” 骆季芳道:“不错!我恨他!除了你之外,任何一个爱他的女子都恨他,因为我们只知道自己爱他,像发疯一般地爱他,却不知道他爱谁!” 黄莺更为惑然道:“难道他不爱你吗?” 骆季芳叹道:“你以为他爱我吗?我是他的妻子,你刘姊姊也与他订下了婚约,可是你看他对我们的感情中有多少是属于爱的成分?” 黄莺道:“什么样才能算爱呢?” 骆季芳神色很不自然地道:“像孟石生对我那样,像袁余生对你刘姊姊那样才是爱,那爱能使一个男人抛弃一切,甚至于自己的生命…” 黄莺道:“假如你遭遇了危险,金大哥也会不顾一切,牺牲性命去救你的,在激流中,他就叫我别管他而去救刘姊姊,这不是爱吗?” 骆季芳道:“这勉强可以算做爱,却不是我们所需要的爱,那是一种博爱,一种本乎侠义的牺牲精神,当时如果不是刘姊姊而换了另一个陌不相识的女子,你想金蒲孤会不救她吗?” 黄莺想想道:“大概不会吧!” 骆季芳道:“这就对了!所以在他心中,刘姊姊与那陌生女子并无差别!” 黄莺困惑地道:“你要金大哥怎么样呢?” 骆季芳摇头道:“不怎么样,事实上就是为了这一点,我们才会死心塌地的爱他!假如他也像孟石生一样,为了一己的私情,任意做出那些不可原谅的行为时,我们只会看不起他…” 黄莺道:“这不是太难了吗?” 骆秀芳道:“是很难!我讲一个最简单的故事,一个妻子送丈夫出征去打仗时,希望他做一个勇士,杀敌建功凯旋荣归,可是她目睹战争的激烈凶危时,却希望她的丈夫能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你懂得这种感情吗?” 黄莺摇头道:“我不懂!” 骆秀芳叹道:“你只是个小孩子,自然不会懂,等你在人世间多历练一下,成为一个女人后,你就会懂了!” 黄莺道:“我宁可永远不懂!我也木要成为女人……” 骆季芳拍拍她的肩膀,温和地笑笑道: “我也希望你能永远保持这分童心,不过人总会长大的,在你多认识这个世界后,多经历一下男女之间微妙的感情,你自然而然就会成为一个女人了!” 黄莺想了一下,抬起头来,毅然地道: “我不信,我非要在外面闯荡一番,你等着看好了,到死我都不会变!” 说完昂然举步,就这样走了,莫恨天皱皱眉头道: “弟妹!你告诉她这些是否多余呢?” 骆秀芳长叹道:“我并非得已,这孩子有时聪明绝顶,有时又不懂事,若是由她一个人去瞎闯,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因此必须要有人开导教育她,金蒲孤自作聪明,把她教育成不伦不类,我再不及时给她一点忠告,将来就不可收拾了!” 莫恨天一怔道:“会有这么严重吗?” 刘日英道:“莫大哥!在这一方面,骆大姊的了解比我们都深刻,因此我们不用跟她争辩!” 莫恨天想想道:“人情世故,我承认自己太浅薄,可是那些话听来不像忠告!” 刘日英微笑道:“这几句话是一颗种子,埋藏在她心里,到时候自动会萌芽结果的!” 莫恨天沉思片刻道:“现在我们又该干什么呢?” 刘日英一笑道:“先把金蒲孤的灵堂拆掉,然后各做各的事情!” 莫恨天一怔道:“现在就拆灵堂?” 骆秀芳朝四下看了一看,白获与竺青早已悄悄离去了,剩下都是些自己人了,才笑着道:“不错!现在就拆!” 莫恨天望了望她们两人奇怪地道:“你们对于金兄弟之死,好像已经完全忘记了,怎么一点都不伤心!” 刘日英笑道:“浅水低吟而深水哑然,深刻的哀伤应该放在心里,而不是刻划在脸上!” 莫恨天道:“至少你们不该那样高兴!” 陈金城也微微一笑道:“莫先生,悲哀固然要放在心里,欢乐却忍不住要表现在脸上,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莫恨天一怔道:“欢乐!她们有什么可欢乐的?” 陈金城笑道:“你想有什么事能令她们欢乐的?” 这时骆秀芳已经拿起金蒲孤的灵位远远地掷下了崖头,落在激流中,随波流去,他才有点明白,叫了起来道:“莫非金兄弟还活在人间?” 刘日英道:“他不死的话,一定还活在人间!” 莫恨天听着直瞪眼道:“到底他死了没有?” 骆季芳摇头笑道:“不知道!” 莫恨天大叫道:“你们怎么不知道呢?” 骆季苦笑着道:“我们是不知道,因为我们并没有看见他活着来到面前,可是我们也没有发现他死去的确证!” 莫恨天叫道:“他若是死在激流乱石中,定然尸骨无存,还有什么确证呢?” 骆季芳手指远远飘去的灵牌道:“那就是确证!” 莫恨天看了半天,才叫起来道:“我明白了,你们是说他的宝弓!” 陈金城道:“对了,紫心铁弓是金蒲孤随身的宝贝,人死了,宝弓却不见踪迹,这就是最大的疑点,我们都知道那柄宝弓质地坚实,分量却轻,入水不沉,触火不焚!” 莫恨天道:“会不会被水漂出去,叫别人检去了呢?” 刘日英道:“不会!家父在前面曾经设下一面细网,任何东西都漂不出去!” 莫恨天兴奋地道:“这么说来,金兄弟是真的没有死!” 刘日英想想道:“这很难说,以他的水性来说,绝难逃过这激流,可是宝弓不见,他生存的可能很大!” 莫恨天皱眉道:“假如他没有死,现在上哪儿去了呢?在干些什么呢?” 陈金城笑道:“这个问题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回答了,这位老弟行事一向莫测高深,聪明如刘素客也被他弄糊涂了,所以才玩出这套假死的把戏,原来是想引他现身的,可是他始终忍住不现身,刘素客也只好迁地为良,另作布置了,这是我的看法,刘小姐以为如何?” 刘日英淡淡地道:“我不知道,家父与金郎的行事都不是我们所能臆测的,所以我没有意见!” 莫恨天却问道:“陈兄此一看法有何根据?” 陈金城笑道:“他们这一对翁婿是死对头!除非刘素客肯改变心性,否则他们一直要斗下去,而刘素客似乎没有改变的意思,金蒲孤明里与刘素客斗法。却因你老兄夹在中间,牵制得他无法放开手干,逼得他转人暗中活动!” 莫恨天一怔道:“我夹在中间……” 陈金城微笑道:“不错!兄弟说句不中听的话,金蒲孤跟刘素客斗,要占上风已经很不容易,你莫先生一插手帮忙,他只有吃亏的份……” 莫恨天叫道:“我并没有帮刘素客的忙!” 陈金城道:“金蒲孤好容易等到一个可以杀死刘素客的机会,莫先生伸手一拦,就把机会错过去了!” 莫恨天道:“可是我也拦阻刘素客,不叫他伤害金兄弟呀,我只想他们避免互相伤害!” 陈金城一叹道:“金蒲孤在万象别府连遭几次暗算,你莫先生何尝能拦得住?算起来你不是在帮刘素客的忙吗?金蒲孤若是真的死了,你莫先生可要负大半的责任!” 莫恨天不禁怔住了,陈金城继续道:“金蒲孤这次装死不出,目的就是将刘素客的阴谋揭露出来,希望你别在里面混闹了!” 莫恨天呆了道:“这是我从没有想到的问题!” 陈金城笑笑道:“刘素客这一次假死也很漂亮,他实在不服气斗不过金蒲孤,更明白金蒲孤的用意,所以坦白在你面前承认了陷害金蒲孤的事,谢绝你的帮助,可是他在万象别府中的一点布置,已经瞒不过金蒲孤了,再待在这里,只有他吃亏的分,自然他也急着换个窝了!” 刘日英这时才道:“陈先生的分析头头是道,但是却漏了一件事!金郎的生死到现在还是个谜!” 陈金城笑道:“不错,所以刘素客的假死有两个意义,假如金蒲孤未死,他决心与金蒲孤在暗中再别别苗头,假如金蒲孤死了,他可能真的灰心世事,借此机会永离人世,再也不出头了,刘小姐以为管见如何?” 刘日英仍是淡淡地道:“我没有意见!” 陈金城一笑道:“刘小姐当真是守口如瓶,一点风声都不肯露出来!” 刘日英道:“一个是我的丈夫,一个是我的父亲;我自然希望他们都能不死,可是他们若活着,正如陈先生所说是个不了之局,因此我也希望他们真的都死了,至少从此天下就太平了!” 骆季芳忍不住道:“刘妹妹!我不同意你这句话,你父亲是该死,我们的丈夫却是为了除害……” 刘日英苦笑一声道:“骆大姊!你不了解我的心,我并不偏袒家父,目前金郎不当死而死,才使家父因内疚而遁世,假如他们这样斗下去,万一家父胜过金郎而真正的杀死了他,那又是一个怎样的结果?一路哭何如一家哭,目前我们只是失去了一个丈夫,却保全了多少人?” 骆秀芳征了一怔才低声道:“刘妹妹,你说得对,我为刚才的话道歉!” 刘日英又侧然长叹道:“现在不管他们生也好,死也好,似乎都不要我们操心了,也不要我们再介入了,骆大姊!你真的不想留在此地?” 骆秀芳摇头道:“不了少我觉得养心园才是我最好的归宿之处,即使金蒲孤重生,我也不会再出来了!” 陈金城笑道:“你不出来,他可以到你那里去!-” 刘日英横了他一眼道:“陈先生,你始终不相信金蒲孤死了!” 陈金城笑道:“宝弓未见,我永不相信!”_刘日英沉声道:“不管你相信与否,至少在我们心中他是死去了!你以后也别再说他活着的话!” 陈金城这才憬然止口不说了,骆秀芳轻叹道:“刘家妹子,我走了,你自己珍重!” 刘日英弯腰一拜道:“你走好!小妹不送了!” 刘月英与刘星英始终是呆呆的,这时也跟着拜了一拜,骆季芳还了一礼,凄然笑道: “两位小妹妹,你们到杭城来投奔,原是想求我答应你们同归金蒲孤的,我虽然答应了你们,现在却很抱歉,要令你们失望了!” 刘月英幽幽地道:“不!骆大姊!我们还是很感激你的宽大,今后我们姊妹三个人的命运是一致的,大姊怎么活,我们俩也怎么活!” 骆秀芳朝骆伯芳骆仙童招呼一声,又向莫恨天与陈金城告别过了,才相偕离去。 刘日英等他们走后,才苦笑说道:“大家都走了,我们也该忙我们的事情去了!” 莫恨天却凝重地问道:“弟妹!我正式问你一句,金兄弟到底是生是死?” 刘日英皱眉道:“我不是声明过了吗?他的生死与我们再也没关系了!” 莫恨天双掌一拍道:“好!我什么都不问了,什么也不管了,这一次重人尘世,算是我多事!我实在过不惯这种勾心斗角的生活,我决心还是回到不见人的世界里去!” 刘日英道:“您至少要把浮云上人除去了……” 莫恨天断然说道:“不!有你这么聪明的人在,我觉得一个浮云老和尚绝对不足为害,那本万象秘笈我更不想过目,否则我更无法保持住自己的本性了!” 刘日英刚想说什么,莫恨天却转脸对袁靖姑道:“靖姑,不论你对我是否有感情,你却是我在尘世间唯一该关心的人,你是否肯跟我走?” 袁靖姑沉吟不语,刘日英却微笑道:“袁姑娘,也许你才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因为你得到了一个全心属于你的丈夫,而且莫大哥的武功天下第一,这是谁也无法否认的!” 袁靖姑若有所悟,苦笑了一下道:“武功第一,相貌之美也是天下第一,有了这样两项第一的丈夫,我还有什么可求的,天涯海角这一辈子我跟定你了!” 莫恨天很感动地道:“谢谢你了!我们也走吧!” 二人一语不发,像两蓬轻烟,眨眼间就不见了。 刘日英长叹一声道:“总算都走了!” 陈金城微微一笑道:“刘小姐!虽然你没有动手,可是你却从事了一场最吃力的战斗,而且打了一阵空前的大胜仗!那真是不容易!” 刘日英嫣然一笑道:“也幸亏陈先生配合得好!”” 陈金城摇摇头道:“我很惭愧不是一个好搭档、虽然你事前已经关照过了,事到临头,我几乎忘其所以,跟你抬起杠来,要不是你适时加以提醒,我差一点误了事,破坏了你的计划!” 刘日英笑笑道:“没什么,你总算把该说的话都说了!” 陈金城拱拱手道:“惭愧!惭愧!不过我真的有点难以相信,你怎能把事情料得一点不差!” 刘日英苦笑道:“我没有这么大的本事,是金蒲孤定的计划,一切都是他的预计与安排!” 刘月英一惊道:“金蒲孤!他真的……” 刘日英点点头道:“不错!他没有死,而且他利用隐形宝衣之助,一直留在附近,昨天还跟我连络过!” 陈金城哈哈大笑道:“这位老弟果真了不起,所以我刚才跟你抬杠也是有道理的,我始终相信他……” 刘日英叹道:“不过我认为他在冒险,他想凭一个人的力量与我父亲去斗,胜负很难逆料……” 刘月英忙问道:“啊!刚才他在场吗?” 刘日英道:“我希望他在场,我有几句话是特地说给他听的,事情若能这样结束,倒是最理想不过!” 刘星英也急忙问道:“他究竟跟你怎么商量的?” 刘日英道:“他没有怎么商量,自从爹发出准备自杀的消息后,他已经知道爹打了什么主意,同时也想到事态的严重,他明白爹是个不轻易罢手的人…” 刘星英又问道:“竺青与白获的出现他知道吗?” 刘日英摇头道:“不知道,这两个人的出现是他计划中唯一的漏洞,我倒怀疑爹是事先知道的!” 其余三人俱是一怔,连忙问原故,刘日英笑道:“爹宣布过要自杀,就是他如何死的方法猜不到,金蒲孤作了十几种的预测,却没有想到会用这个方法……” 陈金城问道:“令尊的死法与金蒲孤的安排有什么关系呢?” 刘日英一叹道:“金蒲孤知道家父的死也只是一个姿态,绝不会真心就死的,所以预作了十几种的猜测与安排,每一种安排都可以帮助家父由假死变成真死!” 陈金城一笑道:“这两个人倒真是旗鼓相当,令尊可曾想到这些安排呢?” 刘日英道:“我相信他想到了,所以才表现了一手惊人之笔,连续接受三次挑战,尤其是最后一次,让莫大哥出手杀死他也无法奏效,使金蒲孤最后的一着安排也失效了!” 陈金城问道:“最后的一着是如何安排的?” 刘日英道:“他早准备在暗中用天绝箭一试!” 陈金城忙道:“天绝一箭屠万夫,这个方法是最妥当,怎会失效呢?” 刘日英一叹道:“天绝箭并没有如想象中那般厉害,欧阳予倩把无绝箭只锻炼到一半火候即已身死,所以那支天组箭也只能发挥到一半的威力。而这支箭被孟石生骗去了,现在不知下落!” 陈金城哦了一声道:“所以你才不肯杀死孟石生,大概就是想从他身上取回失箭吧1” 刘日英点点头道:“不错入孟石生那个家伙也狡桧到了极点,这支箭到了他手中后、竟不知藏到什么地方去了,我虽然叫他受尽了痛苦,能不能逼他取出藏箭还是很难说;不过我想那是很渺茫的一个机会!” 陈金城造:“据我所知。金蒲孤有两支天绝箭!” 刘日英道:“另一支是金蒲孤自己仿制的,攻效又差了一半,其威力绝不会比莫恨天的掌力更强,因此莫恨天无法杀死家父时,自然也不用再试了!” 陈金城沉吟良久才道:“原来其中还有这么多的隐情,令尊是中毒以后,又坠入激流中的,金蒲孤难道没有在这方面布置吗?” 刘日英道:“有的!金蒲孤把南海渔人安排在激流中,可是家父先把耿不取弄下了激流。南海渔人与耿不取的交情很深,一定会先忙着去救他,激流中无人把守。家父就可以从容脱身了!” 陈金城造:“耿不取坠术后。到令尊再次坠水、中间有一段很长的时间,南海渔人大可回到那儿去等候呀!” 刘日英道:“我将信金蒲孤起先一定关照南海渔人如此的,可是家父坠水后。金蒲孤必须赶着去通知南海渔人从速躲开,听任家父从容而去!”“陈金城道:“这是为了什么呢?” 刘月英道:“为了白获与竺青这一破混蛋临时多事,本来我打听得很清楚,家父身上绝对没有携带任何毒物,偏偏那两个家伙中途插出来,弄上什么有形之毒与无影之毒,这两种毒末必能毒得死家父,南海渔人沾上了却必定无幸,他们自然只好放过家父安全离开了!” 陈金城忍不住鼓掌叫道:“精采!精采!今天表面上一场龙争虎斗已经够紧张了,想不到暗地还有一场更惊险的好戏呢!”。 刘日英默然片刻才道:“家父坠水后。我在上面看了一会,见到一切都很平静,就知道金蒲孤这次是失败了,幸而陈先生在此合作得好,没有失败得太彻底!” 陈金城道:“我依然不明白什么地方与你合作了!” 刘日英道:“你旁敲侧击,把金蒲孤的生死点成一个谜,把莫大哥激跑了,这是一大成功!” 陈金城一怔道:“这是怎么说呢?” 刘日英道:“家父是看中金蒲孤的才智,想把自己的邪恶思想移交给他,金蒲孤没有上当,他又看上了莫大哥,以莫大哥的武功。禀承了家父那分邪恶,天下仍然会掀起轩然巨波,幸好也没有成功!” 陈金城忙道:“你是说万象秘笈?” 刘日英道:“不错至家父就是受这部奇书的影响,成为天下第一大邪人,假如莫大哥也读了这奇书…” 陈金城道:“你不是说有办法把其中邪恶的部分删除吗?这有什么可怕的呢?”。 刘日英一叹道:“家父的安排绝不会如此简单,莫大哥只要接触到这部书,就不会听我指挥了!”“陈金城道:“万象秘笈只剩下一册副本,你毁了它,不就完了吗?” 刘日英道:“能有一份副本,就可以有许多副本,莫大哥只要留在此地,家父绝对有办法可以叫他创览全书以至无法自拔,唯一的办法是叫莫大哥自动放弃,这实在是很难的一件事!” 陈金城道:“你可以把话说明白呀!” 刘日英一叹道:“问题在莫大哥这个人个性很倔强,对是非的观念另有一套看法,假如我把事情说明了,反而会激起他对金蒲孤的反感,更容易使他落入家父的计中了,而且他还有个死不服输的脾气,我说万象秘笈厉害,他可能还非看一下不可!” 陈金城想想道:“这倒也是。他那个人可正可邪,虽然不一定会变得像你所想,但也不可冒险!” 刘日英道:“金蒲孤就是这个意思,而且他也料定我父亲会以浮云上人之事相挟,把莫恨天硬逼去阅读那本书,叫我一定想法子阻挠这件事!”” 陈金城一笑道:“万象秘笈既然有这么大的影响,你大概也不会让我过目了!” 刘日英却摇摇头道:“不!我留下陈先生的目的,就是要你参研一下这本书!” 陈金城奇道:“难道你不怕我也变成令尊一样吗?” 刘日英笑笑道:“我说句话不怕先生生气,先生才智虽超越常人,尚不足为恶,否则家父早已为先生安排,用不到我来相请了!” 陈金城脸下一红道:“我自已承认才华不如令尊与金蒲孤,武功造诣不如莫恨天,纵然得了这本奇书,也不会有多大的成就!” 刘日英笑道:“可是先生的成就不会低于浮云上人,金蒲孤与家父目前都分不出时间去对付他,这个担子只有请先生偏劳了!” 陈金城道:“事情与我本身也有重大的关系,陈某定当悉力以赴!”,刘日英长叹一声道:“我总算把一切都交代好了,目前唯一可做的事,就是静静地等待…” 刘星英问道:“等待什么呢?” 刘日英苦笑道:“等待金蒲孤与爹两个人的结果!” 刘星英道:“最好是金蒲孤能胜利,假如他败在爹的手里,爹知道你那样背叛他,你就要受苦了!” 刘日英凄然道:“你以为爹不知道吗?” 刘星英与刘月英都为之一怔,陈金城造:“假如令尊能借白获与竺青之手玩出这一手死遁的把戏;足见他的算计比金蒲孤更胜一筹,这一切自然是瞒不过他的!” 刘星英道:“爹既然知道你与金蒲孤合谋对付他,为什么还把万象别府交给你继承呢?” 刘日英苦笑道:“我们的父亲在这一点上是个超人,他对我们没有亲情,可也没有一般常人的恩怨,我虽然背叛他,他不会恨我,反而会特别高兴!” 刘星英道:“我不懂你的意思,难道爹还赞成你跟金蒲孤站在一边跟他作对?” 刘日英道:“可以这么说。我是爹一手训练出来的,假如我跟金蒲孤联合对付他。万一他失败了,至少他可以认为是败在自己的手中,心里还好过一点,假如我们都帮着爹,而仍是无法制伏金蒲孤时,他老人家恼羞成怒之下,不顾一切地乱来时,那才是真的可怕!” 刘星英骇然道:“那我们都应该跟你站在一边,跟爹作对了?” 刘日英正色道:“假如你们想做刘家的孝顺女儿,假如你们不愿意爹的罪孽更深,就应该体会他老人家的苦心!” 刘月英奇进:“体会他老人家的苦心?难道爹自己也是这个想法?” 刘日英庄容道:“不惜!爹虽然受了万象秘笈的影响,成了一个邪人,他的本性中还存有一分良知,不愿意成为千夫所指的大恶人,可是他一方面无法自拔。一方骑虎难下,所以他尽量磨折我们,迫使我们离心,为他今后失败时,多增加一点克制自己的力量…” 刘星英眼中闪着泪光道:“是的!大姊!你到底比我们了解深刻。我也发现爹不是一个恶人、可是对他的一切作为又猜不透。今天听你一说,才是真正地明白了!” 刘月英却沉重地道:“大姊!在你的看法中,爹与金蒲孤的争斗中,到底谁会居胜呢?” 刘日英庄重地道:“金蒲孤只靠天才与聪明,爹却博览群书,吸取了千百个古人智者的经验与精华,以一人之才而与千百人抗衡,你说谁胜谁负呢?” 刘月英一惊道:“你是说金蒲孤会败?”。 刘日英点头道:“是的!金蒲孤一定会败!” 陈金城说道:“但是金蒲孤始终是占着上风!” 刘月英道:“不见得,今天一场斗智中,金蒲孤已经开始落下风了,所以我刚才说了一番话,就是告诉金蒲孤的,希望他能听见,也希望他能明白!” 刘月英道:“我都不明白,你究竟告诉了他什么?” 刘日英道:“我叫他最好从此真正地把自己当作死了,永远别再现身与爹正面冲突!” 刘月英道:“这有什么用呢?” 刘日英道:“爹只对他一个人感兴趣,假如他能无声无息,不再这个世界上出现,爹失去了争胜的对象,可能也会真正地安静下来,骆季芳起初不同意我的看法,幸好最后她也明白了厉害,在一路哭何如一家哭的大道理下屈服了,金蒲孤若是明理的人,一定会更清楚!” 陈金城却道:“金蒲孤也许能明白你的苦心,可是未必同意你的办法,他也不是个肯服输的人!” 刘日英长叹道:“这就是我最担心的事,金蒲孤虽然避过了我爹万象秘笈的圈套,长期斗智的结果,使他也渐渐走上好用心机的路,这样下去,他即使不被我爹所制伏,却也会变成一个很危险的人!” 陈金城道:“他是在侠义的本性下从事奋斗,也许不至于变坏吧!不过要他就此雌伏是不可能的,年轻人的雄心是一匹脱缰的野马……” 刘日英道:“他不必永远躲藏起来,他比我爹年轻得多,只要他能忍耐,岁月会帮助他得到真正的胜利!”

骆季苦冷冷地道:“假如我们今天杀死了孟石生,你的计划岂非完全落空了?” 刘素客点头道:“不惜!那时刘某只好向各位求情,让刘某多活几天,把天下整个翻转过来,也要找到那支箭,庶几死而无憾!” 骆季芳冷冷地问道:“你还有什么未了之事?” 刘素客想了一下道:“没有了!夫人今日不杀孟石生,将刘某在世之日最后一件事也做完了!’” 骆季芳朝黄莺看了一眼道:“很好!我就是要等你说出这一句话,免得小妹妹误会我对孟石生还有什么别的意思!” 黄莺听了半天,才明白骆季芳话中的用意,不禁歉然地道:“骆大姊!我没有那个意思!” 骆季芳苦笑一下道:“不管你是否有这个意思,我也必须自己表明一下,因为孟石生到底是我父母给我订下的丈夫,虽然我把婚约解除了,却由于我没有在早先杀了他,使得很多人对我有所误会!” 陈金城与骆伯芳听来都不是滋味,脸上有讪讪的感觉,却没有开口说话,骆季芳又道: “以前我不肯帮着大家去对付孟石生,是因为我觉得那种争斗很无聊,为了几件宝衣,使得上一代的人互相残杀,还把仇恨留到下一代,永无了局,实非我之所愿,今天我的丈夫死在孟石生之手,我有着最好的理由要杀死他,可是又为了一个更重要的理由不能杀他,我的内心比谁都痛苦 黄莺道:“骆大姊!你还有什么更重要的理由?” 骆季芳手指刘素客道:“就为了这个人,谁都知道金蒲孤之死,他才是真正的凶手,万象别在上的一切布置都是他安排的,若非经过他的授意,孟石生怎能杀得死金蒲孤,为了一个孟石生而放过了他,我们岂不成了傻瓜” 刘素客忙道:“金夫人错了,我并未投意孟石生!’” 骆季芳道:“你当然不会直接授意,否则莫大哥也不肯饶你,可是我敢认定你绝对给了他什么暗示,你要是不承彻我们大可以把孟石生再抓回来对质!”、…… 刘素客呆了一呆,才道:“不必了!我干脆明白地承认了吧!金蒲孤之死是我暗示孟石生去做的,我没有想到这小子如此差劲,多少厉害的布置都没有要成他的命,一条激流,几块飞石却送了他的终……” 莫恨天的脸色忽地一变,可是刘素客不等他开口就抢着说道:“莫兄!你别生气,我并没有存心要杀死他那条急流你也检查过,只要稍通水性…” 黄莺叫道:“金大哥一点水性也不通!” 刘素客点头道:“不错!可是当时你也在一起,以你的水性,足可将他救了出来” 黄莺道.:“你忘了刘姊姊也在一起,金大哥在遭难前叫我注意救护刘姊姊,想不到他自己竟会淹死了!” 刘素客长叹一声道:“这是我唯一的失策,我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傻,傻得肯牺牲自己的生命……” 骆秀芳凛然道:“侠义心胸,一向是无人而后己,别说刘家妹子是他的妻子,即使是一个陌不相识的人,金蒲孤也不会只顾自己的性命!” 刘素客眨眨眼睛,轻叹一声道:“不错!这是他最聪明的地方,也是他击败我,使我不得不死的原因!” 莫恨天的脸上已布满了杀机,几乎要动手了,可是听他这一说,又忍不住止手问道: ‘该是怎么说呢?” 刘素客道:“我与他斗智到现在,虽然没有胜利,却也没有失败,这小子的才智并不见得胜过我;只是他处处站住一个理字,使我落在下风。然而我不相信他是个毫无缺点的完人,我一定要找出他人格上的缺点,陷他于不义之境,那一次正是个极好的机会!” 莫恨天问道:“什么机会?” 刘素客道:“覆舟之后,我计算到那条激流难不住黄!”娘,而且她的能力还可以救助一个人,我叫他在自己与日英之间作一个选择……” 黄莺叫道:““你以为金大哥会叫我放弃刘姊姊而救他吗?那你对金大哥的了解太浅了!” 刘素客摇摇头道:“我对他的了解可能不够,但是我相信他必不会明白地表示,而且也不必表示!” 刘日英突然插进来道:“不错!金郎不必表示什么,黄莺一定会舍弃我而救他的,虽然他在遇难时叫黄莺救我,黄莺着是有时间考虑一下,或者是知道了后果,也一定会舍弃我而去救他,只可惜当时太匆促了,匆促得没时间给她去考虑!” 黄莺道:“不错!刘姊姊,你对我那么好,可是金大哥在我心上的分量比你更重,你不会为这而生气吧?” 刘日英苦笑道:“怎么会呢?只可惜我当时没有办法开口说话,否则我也会叫你别管我而去救金大哥……” 一说完又对刘素客凄然一笑道:“爹!这一切都在您的算计中吧?只是您没有算计到金郎的决定!” 刘素客低下头道:“我一辈子都想不透他会有这个糊涂的决定!” 刘日英庄容道:“这不是决定,而是一种生而具有的侠义心胸。一种有人无我的慈悲怀抱,这只怪您发动得太突然了,没有时间给他思考,否则他倒是会光顾全自己的性命黄莺立刻叫道:“不!刘姊姊!金大哥绝不是这种人,你不能侮辱他!” 刘日英道:“我没有侮辱他的意思,更不是说他会贪生怕死,他绝不是这种人!” 黄莺道:“那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刘日英长叹道:“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金大哥并不想死,他身上的责任太重了,因此他有机会考虑一下的话,立刻会想到他的生命比我更重要……” 刘素客忽地大笑道:“不错!这也是我的想法,如此说来我的计划并没有错!” 刘日英道:“不!您还是错了,金郎即使不死,仍然无损于他的人格,为了阻止您去茶毒人间,他必须要活下去!所以无论他生死,您都失败了!尤其是他一死,您失败得更彻底!” 大家都不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有刘素客仰天哈哈一阵长笑,笑声中充满了凄厉的意味。 刘日英继续道:“您一生中很少有失败的事,金郎却使您连番失策,他不死,您还有一个翻本的机会,他死了,您的失败就永远也无法从生命中抹去了!” 刘素客止住笑声,眼中竟然流下泪水,莫恨天这时才道:“那你必须对金兄弟之死负责了!” 刘素客大声道:“刘某愿负全责,莫兄如果想替他报仇,就请动手好了!” 刘日英却道:“不!金郎之死是因为他的侠义心胸,谁都不必负责,我爹的安排并不是要杀死他!” 莫恨天一怔道:“刘小姐!你是否有意替令尊脱罪?” 刘日英道:“不!假如我们把金郎之死归咎于家父,那才是帮了他的忙,家父一生自命无敌,就只有金郎让他尝到了失败的滋味,而且一败涂地,永无扳回的机会,也是这个原因才使他活不下去!” 刘素客狠狠地瞟了她一眼,冷笑道:“你真是我的孝顺女儿!” 刘日英惨声道:“爹!您害人也害够了,此刻已众叛亲离,难道您还不厌倦吗?” 刘素客低下头来默思片刻,然后才轻轻地道:“是的!我的确厌倦了,只是我称雄一世,却要怀恨以终,实在使我不甘心啊!” 刘日英道:“没有人逼您,金郎死后,又没有人再能强过您了,您可以不死啊!” 刘素客又怒声叫道:“胡说!面对着这一群无知伦夫,我活着也没有意思,你不用催促,反正我会死的!” 一说完又对莫恨天一笑道:“莫兄!你我相交一场。总算还有点交情,勉强还能算得上一个朋友!” 莫恨天摇头道:“不!我们再也不是朋友了!” 刘素客笑笑道:“那也没关系,可是刘某向你套交情的目的,仅在求一死,你总不会拒绝吧?” 莫恨天微征道:“你要我杀死你?” 刘素客点头道:“不错!刘某此生另一很事是无法再练武功,能死在天下第一高手的掌下,多少可以聊慰寸衷!” 莫恨天迟疑片刻,见刘日英轻轻地一点头,好似在示意他下手,他才举起掌来,轻轻地推了出去! 掌劲落在刘素客的前胸,刘素客的身子仅只动了一动,却依然挺立无恙,莫恨天倒不禁奇怪起来了。 这一掌他虽然只用了四成功力,却已是一个普通人无法承受的,即使是打在一块铁上,至少也能落下一个掌印,何以刘素客竟能受之无恙呢? 莫恨天想想实在不服气,乃以八成的劲道再推出一掌,刘素客这次连身子都一动不动,好像根本没有知觉似的,这一来使得旁观的人都大为吃惊了! 莫恨天第三次举掌时,已经运足了十二分劲力,可是他的手还没有推出。黄莺先叫道: “莫大哥!不要白费力气了!你根本打不死他的!” 莫恨天兀自不信道:“哪有这回事……” 黄莺道:“莫大哥!我不是瞧不起你,你想想刘素客身上并无功力,如若没有别的方法,连你轻轻一掌都挨不了,而你费了八成功夫,他仍毫不在乎,可见你的掌力对他毫无威胁,加得再足也是白费!” 莫恨天一听怔住了,刘素客这才仰天大笑道: “莫兄的确不必再试了,刘某说过若非自己想死,别人就更没办法!” 听着这话,别的人都还好,莫恨天却有点讪讪不是滋味,刘素客又朝他一笑道: “莫兄也许听着不顺耳吧?” 莫恨天勉强地笑道:“这是什么话?” 刘素客却得意地道:“莫兄在四海镖局时,曾经当众宣言要将杀死刘某为己任……” 莫恨天脸上泛起一点红色道:“我说过这个话,可是我并不随便杀人,一定要调查清楚那个人确有取死之道,我才下手!” 刘素客笑道:“莫兄此刻是否觉得刘某该杀呢?” 莫恨天一时难以作答,沉吟片刻后才道:“在我的观察中,你还没有到那个程度,可是金兄弟死在你的手中,那又当别论了,杀死一个人的原因很多,为公义、为私仇,甚至于为了争名夺利,或者为了满足一己之私欲,这其中自然有轻重是非之分,假如我想杀死你,我的理由绝不是为了自己!” 刘素客哈哈一笑道:“这正是我敬重莫兄之处,所以在临死之前,我才对莫兄说明这件事!” 莫恨天道:“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 刘素客道:“兄弟自从结识莫兄以来,想尽方法争取莫兄的友谊,并不是为了向莫兄示好乞命!” 莫恨天一怔道:“我没有这样想!” 刘素客笑道:“这个兄弟明白,可是聪明如金蒲孤,也转错一个念头,以为兄弟交欢莫兄,只是为了怕莫兄杀死兄弟,刚才事实证明,兄弟尽有办法能抵抗莫兄的天赋神刀,莫兄想必也同意了吧?” 莫恨天顿了一顿才点头承认道:“不错!虽然我不相信世上有我对付不了的人,但刘先生的确是一个例外!” 这时袁靖姑在旁忍不住叫了起来道:“刘素客,既然你不怕莫恨天杀死你,为什么曲意交结他,甚至于想尽方法帮他的忙,叫我嫁给他?” 莫恨天睑上微有异色,袁靖姑立刻道:“你放心好了,我们已成了夫妇,自然这一辈子会跟定你,可是我一定要弄弄清楚。他究竟是何居心!” 刘素客一笑道:“那很简单,我对令兄妹的了解很深,自然也知道令兄的怪脾气,刘某自己无法再练武功,而且也不屑为此,可是对于真正能具有上乘武功的人依然十分敬重,今兄与莫先生都是举世罕遇的高手,却偏偏无法相容,刘某觉得他们两人中任何一个有所损伤,都是极可惜的事,所以才促成你们的姻缘,使他们化除成见!” 袁余生在旁冷冷地道:“你以为这样会成功吗?” 刘素客笑笑道:“金蒲孤一死,你们再也没有结仇的必要了吧?” 袁余生低头无语,莫恨天却问道:“我们的事怎么会扯上金兄弟的生死呢?” 袁余生咬牙道:“丑鬼!你以为你配得上我的妹妹吗?假如金蒲孤不死,说什么我也不能饶你!” 莫恨天更奇怪了,刘素客笑道:“袁先生对他的妹妹爱护之心,不下于他们在天的父母。袁靖姑所以一直迟迟未嫁,就因为世间难以找到可堪匹对的人选!” 莫恨天道:“难道他们相中了金兄弟?” 刘素客笑道:“大概是吧!事实上以袁姑娘的器识才华武功,也确是难以求匹,金蒲孤如若不死……” 刘日英忙道:“爹!金郎已经死了,还说什么呢?” 袁余生道:“不!刘小姐,我认为把话说清楚了也好,我找了半天,总算替妹妹选中了一个对象,那正是金蒲孤,妹妹自己也有这个意思,只可惜迟了一步!” 袁靖姑冷笑道:“我并不觉得太迟!” 袁余生瞟了她一眼,继续道:“我们找到金蒲孤时,他已经有妻室,假如是别人,我可以杀了那个女子,用一切的手段也非得叫金蒲孤娶成我的妹妹,可是那人偏偏是你,我袁靖姑哼了一声道:“所以我就该倒霉了!” 袁余生怒道:“这能怪我吗?金蒲孤已经有了两个老婆,再加你一个也算不了什么,谁叫你自己鬼迷心窍。先嫁了这个丑鬼!” 袁靖姑脸上变了颜色,几次想开口说话,但是却忍了下来,骆秀芳见状忙道:“莫大嫂!你有话还是讲出来的好,这关系很重大呢!” 刘素客含笑道:“对了!趁刘某还没有死,多少可以作个见证,否则日后事情闹大了,刘某这个媒人可无法对莫兄交代!” 袁靖始终于咬咬牙道:“好吧!我说!恨天,我记得在未许身前就对你说过,我心甘情愿地嫁给你,却并不是真心爱你!” 莫恨无微带怅然地道:“我明白。我也知道你爱的是金兄弟;更知道凭我的长相。万难得到一个女人的倾心相爱,所以虽蒙刘先生成全提合。我还是解除了你心神上的禁制。正式征求你的同意!” 袁靖姑微怔道:“你知道我爱金蒲孤?” 莫恨夭苦笑道:“我又不是瞎子,在你家品肴时,你眼角眉梢,把你的心事都表露无遗,不过我有一点不懂。你之所以心甘情愿嫁我,除了你哥哥的原因外,当真没有别的理由了吗?” 袁靖姑朝袁余生望了一眼道:“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哥哥不是小孩子了,我为他的牺牲已经够多,不需要再拿一辈子去照应他!” 莫恨天问道:“是什么原因呢?” 袁靖姑低声道:“也是为了金蒲孤!” 莫恨天诧然造:“这又与金兄弟有关了?” 袁靖姑叹息一声道:“是的!好容易找到一个能令我倾心的男人,却被刘日英占了先,我怎么肯服气呢?假如我用别的手段去对付刘日英,哥哥一定会反对,因此我只好在技艺上去与她争胜…” 刘日英叹道:“袁姑娘!武功、阵图之学,你都胜我百倍,而这些对金蒲孤的帮助很大,你应该用他最需要的长处去争取他的!” 袁靖姑道:“金蒲孤此生最大的敌人是你父亲,而对付你父亲的方法并不能借重武功与阵图之学,这些玩意绝不会引起金蒲孤的兴趣,我想只有在烹调的手艺上胜过你才是女人的本份,可是经过比赛之后,我发现不如你的地方太多了,心甘情愿地认了输!” 莫恨天吁了一口气道:“你为了赌气才嫁我?” 袁靖姑哼声道:“我若是为了赌气,干脆就不嫁人!” 莫恨天忙问道:“那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袁靖姑道:“刘素客曾经夸言说没有人能杀死他!” 刘素客笑道:“事实的确如此!” 袁靖姑冷笑道:“金蒲孤若不死,你也敢说这种话吗?虽然现在已经无可对证,你能否凭良心说一句真话?” 刘素客呆了一呆,才干笑道:““这个我倒不敢断言,假如有人能致刘某于死命,金蒲孤该是最可能的一个!” 袁靖姑沉声道:“金蒲孤虽有这个能力,却因为你很高明,把个莫恨天拉拢住了,有他在你身边做护身符,金蒲孤才失去了许多的机会,我相信你结交莫恨天最大的原因就在于此吧!” 刘素客耸肩一笑道:“刘某不否认这个说法,虽然我与莫兄结交的原因并不仅限于此,但这也是其中之一。” 袁靖姑值:“这就是了,我下嫁莫恨天,也就是为了想借自己的力量,叫他别再管闲事,使金蒲孤能顺利下手杀死你!” 莫恨天一怔道:“就为了这个?” 袁靖姑怒道:“这还不够,你不知道自己夹在中间凑热商有多讨厌!” 莫恨天道:“我并没有偏袒哪一方,刘先生若是有加害金兄弟的举措时,我同样会加以阻止!” 袁靖姑一哼道:“可是金蒲孤死了。你阻止得了吗?” 莫恨天怔然莫知所以,刘素客嘿嘿干笑道:“刘某撮成两位的姻缘,原是为取得二位的好感。却没想到竟招来杀身之祸!” 袁靖姑怒道:“你只是讨好莫恨天而已,对我有什么好处?反而使我更想杀你!” 莫恨天忍不住道:“靖姑,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袁靖姑冷笑道:“早说了有什么用?” 莫恨天道:“早说了我便不会娶你,我宁可一辈子孤单,也不能为了这个原因而去杀死刘先生!” 袁靖姑道:“我就是要你无法反悔,我对金蒲孤能尽心的地方就是这一点!” 莫恨天道:“金兄弟已经死了,你的牺牲岂非白费了?” 袁靖姑顿了一顿才道:“是的!不过我已经嫁了你,这一辈子也只好认了!” 莫恨天忙道:“那倒不必,你尽管可以另外再嫁人!” 袁靖姑冷冷地道:“我唯一看得上眼的人只有金蒲孤,他已经死了,而且他生前只有你这么一个结义兄长,我觉得能够侍候你一生,也算是为他尽心的方法,因此你不必三心二意,我们这一辈子已算定了!” 莫恨天低头无语,刘素客笑道:“莫兄!刘某本来以为替你撮合了一段良缘,现在才知道还是金蒲孤的力量促成的,从这点小事上我又失败了一次,可见金蒲孤的确胜我良多,失去了这样一个好对手,怎不令我抱憾终身,唯将一死报知己…” 黄莺叫道:“刘素客!你口口声声说要死,却一直在磨时间!你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刘素客白了她一眼道:“你别急,我还有最后的两件事情办完了,马上就永辞人间!” 黄莺冷笑道:“你的事情真多!” 刘素客不理她,又朝莫恨天道:“莫兄!刘某虽死,天下却未必会太平,那个浮云上人学会了我惑心术的诀要,又得到了我万象秘接,此人不除,几年后又将有一个比刘某更难处置的邪人出世了!” 黄莺道:“这个你不用操心,我师父从美人蟒那儿学到的摄魂啼声,已经被我搅乱了记忆,那本万象秘笈也没有带走,已经被金大哥毁掉了!” 刘素客笑笑道:“你不过搅乱了他一部分的记忆,世上擅此术者无多,以他的成就,仍可借以害人,不过日英已经得到我大部分的传授,大概尚可应付,万象秘笈虽毁,他已看过几遍,多少也能记得一点,好在我已作了安排,在我的书室中另留了一册副本,莫兄若肯下点精神研究,必可成为他唯一的克星!” 莫恨天忙道:“我不学,连金兄弟都不肯上你的当,我也不会要你那本邪书!” 刘素客微笑道:“要想除去浮云上人,必须要有人去看那本书,而且这人最好是莫兄!” 莫恨天道:“假如我看了那本书,说不定会变得比浮云上人更邪气!” 刘日英突然道:“莫大哥!我们一起看好了,我可以把书中不必要的部分删除,那就没有关系了!” 刘素客怪异地看她一下道:“日英!你真孝顺!” 刘日英正容道:“爹!您自己就是中了那本书的毒,可不能再让它害人了!” 刘素客凄凉地一笑道:“也对!刘某一生中也许走错了路,却生了你这个女儿来替我补过,总算能对这世界有个交代了,那我就把万象别庄交给你了!” 刘日英含泪道:“女儿当尽力不负所托!” 刘素客仰天长笑道:“此生事皆了,浮世无可恋,胡不归?不如归…” 到了最后,他的声音中已充满了苍凉的意味,几个人都眼睁睁地望着他,等待着看他用什么方法结束自己的生命,可是他忽地一笑道:“我现在还不能死!” 大家都怔了一怔,并没有觉得太意外,因为大家都认为他不会慷慨言死的,黄莺怒叫道:“我就知道你会捣鬼!” 刘素客微笑道:“我现在一死,你可苦了!” 黄莺微怔道:“我苦什么?” 刘素客道:“你的冤枉就永远洗不清了!” 黄莺更为诧然道:“我有什么冤枉?” 刘素客笑笑朝旁一指道:“两位可以出来了,刘某正在遗憾有生之日没有做过一件好事,两位这一来,倒是将刘某这个遗憾弥补上了!” 果然从一块大石后面走出两个中年人,素衣儒服,神情戚然,大家都认识他们正是奕仙白获与奕神竺青! 黄莺与陈金城都有点紧张,因为黄莺曾经杀死了他们的女儿,白素容与竺锋姿,陈金城曾抽空打了他们一颗银月弹,以为他们一定是为寻仇而来! 刘素客却抢先开口了道:“你们来得正好,为了两位令媛之死,刘某曾经与黄姑娘有过一番争执!” 黄莺以为刘素客一定会说出实情,准备抢先承认,谁知刘素客笑笑道: “那一次刘某为了四面楚歌。急于脱身起见,硬赖在黄姑娘身上,心中一直很不舒服,难得二位在刘某临死之前赶到,正好可以借此洗刷一下,令媛之死,实系刘某所为,二位打算报仇的话,就请出手吧!” 黄莺大感意外,想不到刘素客会替她承担过失,正想开口加以辩白,却被刘日英暗扯了一下止住了。 竺青冷冷地问道:“这是真话吗?” 刘素客傲然道:“你们还不配听刘某说假话的资格!” 白获道:“可是黄莺的祖父却说她是杀人的凶手!” 刘素客哈哈大笑道:“那个老头子为了求我庇护,自然会帮我说话!” 竺青沉声道:“你既然承认了,我们就不再追究详情,只是你为什么要杀死她们呢?” 刘素客微笑道:“刘某杀人何必还要原因呢?兴之所至,想杀就杀,别说是你们的女儿,就是你们两人,刘某若不是为了留着消遣,也早就送你们上西天了!” 白获与竺青都怒形于色,刘素客毫不在乎地笑道:“你们可是不满意那消遣两个字?” 白获沉声道:“不错!我们活到这么大,还没有想到有这种用处,倒是想请教一番!” 刘素客朗声大笑道:“共名妓谈风月,拥美姬游山水,与老农论田圃,对庸手杀臭棋,乃刘某生平四大乐事;刘某闲下无事,就是以此四者为消遣!” 这番话真正地激怒了白获与竺青,他们俩自负棋艺天下无双,在人间赢得仙神之尊称,却被刘素客贬为庸手与消遣的对象,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可是他们却无以为答,因他们与刘素客对奕以来,的确就没有赢过! 刘素客眼看着他们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更形得意,哈哈大笑道: “你们别难过,刘某能够拿你们当作消遣的对象,已经是看得起你们了,因为你们的棋虽臭,杀起来还有点意思;你们的两个女儿连臭棋的资格都够不上,刘某只好杀她们的命来消遣了!” 白获气得全身发抖。大声叫道:“杀得好!杀得好!” 刘素容笑道:“我知道你们会同意的,那两个小丫头活着反而替你们丢人,可是你们自己又不忍心下手,刘某替你们代劳了,你们真该感谢我才对!” 竺青比较沉着,用肘角轻撞了一下白获道:“不错!今天我们特来致谢杀女之德!” 刘素客一笑道:“你们太客气了!” 白获也镇静下来了,阴沉地道:“空口言谢,不足以尽此心,我们尚有薄仪奉赠!” 刘素客笑道:“那可不敢当,而且二位来得太迟,刘某已经就死在即,只怕无法拜受二位的厚赠了!” 白获道:“不算迟,而且我们礼品刚好派得上用场,只是来得匆促,末及多备,过分菲薄了一点!” 刘素客大感兴趣道:“这一说刘某倒是要愧领了!” 竺青从袖口里摸出一串冥锭道:“阴间阳世一般同,处处无钱行不通,谨具薄仪,以壮行色!” 刘素客大笑着接过来道:“好!好!人言银钱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刘某幸得二位知己,尚不至死后空手见阎王,实在感谢不尽1” 竺青道:“阁下生前叱咤风云,称雄一世,死入黄泉,想也不甘寂寞,这戈夫之数,只能作路上使费,我们还准备了大批银锭,过两天再行奉上,备作阁下在明世重建万象别府之用!” 刘素客笑道:“承情!承情!二位准备得如此周到,想必预知刘某今日必死无疑了!” 白获冷冷地道:“我们可不会未卜先知,今天原是前来用我们自己的方法送你上路的,既然你想死,我们就不必另外费事了!” 刘素客微笑道:“刘某是不打算活下去了,但是对如何死法尚无主意,二位替刘某安排好了,刘某倒颇愿一试!” 竺青顿了一顿才道:“我们的方法很普通,恐怕阁下不会太感兴趣!” 刘素客大笑道:“越普通越好,刘某此生奇特之事做得太多,倒是想找个普通的死法!” 白竺二人对望一眼,白获才从袖中取出一块棋盘与两个木制棋盒,将棋盘铺在地下道: “以此一局棋,送君入夜台!” 刘素客一怔道:“这么简单?” 白获道:“不错!就这么简单!” 刘素客想了一下才大笑道:“二位真是解人,居然用这个方法送刘某的终!” 白获神色微变道:“你知道是什么方法吗?” 刘素客笑道:“刘某视杀臭棋为乐事,二位故而安排下这个棋局,给刘某痛快大杀一场之后,乐极大笑而气绝!” 白获神情放松了,冷笑一声道:“阁下才智过人,只可惜猜对了一半,我们花了近半年的功夫,才想出这一局臭棋,不过阁下在快杀之后,不是乐死而是活活气死!” 刘素客笑道:“刘某不会轻易生气!” 白获道:“这一次保证你会大气特气!” 刘素客道:“那一定是盘臭不堪言的屎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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