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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市长之非常关系【必赢体育app官网】

女市长之非常关系【必赢体育app官网】。4 上访者是回去了,苏晓敏跟向健江却还不能回去。 当天晚上朱广泉像喝叹民工一样把宋挺进他们喝叹走后,厚着脸要给苏晓敏和向健江压惊。向健江说不必了,苏晓敏呢,拉个脸,一句话也不愿跟向健江说。后来向健江让司机先把她送回家:“你先回去休息一会,明天一早等我电话。”向健江本来是想打的去宾馆的,后来又打电话叫住了司机,跟苏晓敏坐在了一辆车上。 “你真行啊,还没见过你这么发过火。”向健江一上车便感叹。 “不发火怎么办,跟他们讲理,讲得清么?” “是讲不清,不过我还是纳闷,华英子的老公在弹克团,你怎么知道,我比你到东江早,这些事我都不知道。” “是林局长告诉我的,上次处理谢芬芳的事,林局长就跟我提起过,宋挺进身边有好几个女人,其中这个华英子,是跟他最亲密的。” 向健江哦了一声,进而又问:“谢芬芳那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呗。” 向健江不再作声,似乎,他挤到这辆车上,就是为了问这件事。 苏晓敏本来不想回自己的家,上次那两根头发还有黑丝袜,至今还像肿瘤一样长在她心里,让她一听家这个字眼,就过敏。可又怕向健江乱想,只好硬着头皮到了楼下。车子刚一掉头,她便出了小区,天快要亮了,这个时候去住宾馆,显然不划算,苏晓敏索性坐在小区外面小广场里,她想就这么坐到天亮。可是坐下没多久,她便睡着了。第二天醒来时,广场里已聚满了人,都是早起锻炼的。苏晓敏怕被人认出,落荒狗一样逃离了小广场。她给新荷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在金江。新荷像是刚睡醒,连打呵欠带问她:“不是来捉奸的吧?”她骂了句新荷,把电话挂了。 她本来是想到新荷家,至少也得洗把脸啊,一听新荷这么问,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后来她去公厕,佯装上厕所,随便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然后去吃早餐。 吃完早餐没多久,向健江的电话来了:“收拾一下,去省政府。” “去省政府做什么?”苏晓敏不解。 “做检讨。”向健江说得很干脆,说完就将电话挂了。苏晓敏的心忽就暗了,真是忙昏了头,怎么把做检讨的事给忘了! 可是真要去做检讨,苏晓敏又有点迈不开步子。她不是怕做检讨,是怕这种程序。苏晓敏尽管身居官场多年,但对官场很多不成文的规矩,仍然不能适应,有些,甚至充满憎恨。但她知道,这种憎恨只能埋在心底,甚至心底都不能埋,得把它消化掉,嚼碎吐掉。就说这检讨吧,如今不管什么事,只要伤及到上层的脸面,下级就得主动去做检讨,换了省上也一样,不管上级需不需要这个检讨。有时苏晓敏会想,这样的检讨有必要么,对改进工作,对改善党群关系,这样的检讨到底有没有意义? 形式大于内容! 但有时候你必须重视形式!因为形式是直观的,是能够让别人看见的。 不管苏晓敏乐意不乐意,她都得去,而且要配合向健江把这个形式做好,做足。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她这个市长的职责。 不大工夫,车子来到小区大门前,苏晓敏上了车,见向健江也是双眼发红,就知道他没合眼。看来,他的心事比自己还重。他们这对难姐难弟,算是难到家了。 车子驶过解放大道,往高架桥上去时,苏晓敏忽然喊着要下车,说把一件重要的东西忘在了家里。向健江说:“那就在前面掉个头,回去取。”苏晓敏说:“不用了,我打个车自己去取,半小时后赶到。”向健江心里惦着别的事,没太在意她的表情,见她心急火燎的样子,道:“你抓紧点,我在秘书长办公室等你。” 四十分钟后,苏晓敏气喘吁吁赶来,向健江正跟罗维平说着什么,看到她,眼睛一亮。这人怎么回事啊,刚才还是一身呆板,一转眼,就妩媚起来。岂止是妩媚,向健江瞅了一眼,就觉有些目眩。苏晓敏变戏法地换了她那套在东江常穿的职业装,穿了一身墨绿色的套裙,里面配了白色绉纱衬衫,质地很柔软的那种,款式也很新潮。一下就让她年轻出许多。丰腴的身子更趋饱满,两条修长的腿毫不掩饰地将她错落有致的身姿衬托得山是山水是水。向健江有种不敢相认的错觉,讪讪地笑了笑,避开目光。 苏晓敏的脸微微泛红,看得出,她自己也有点不大自然,站在那儿,等罗维平说话。罗维平抬起眼,轻描淡写地瞄了她一眼,口气寡淡地说:“坐吧。” 苏晓敏的脸色蓦就暗了,那层红晕不见,像是被人羞辱一般,默无声息地坐在了向健江边上。接下来的汇报,苏晓敏就开始走神,她是想集中精力,可罗维平刚才那一眼,伤到了她骨头上,坐在那儿,她感觉浑身都在痛。她偷偷瞄了罗维平一眼,发现他正经得令人惊讶。那张脸绷得要多严肃有多严肃,目光始终盯着手里的材料,偶尔抬起来,也是没有方向的空扫一眼,原又收回去。他说出的话,就越发冷冰冰的,坚硬,不含感情,完全格式化了的官方语言。 怎么会这样呢,好陌生啊。 苏晓敏打个冷战,黯然垂下头,心里开始埋怨自己,人家正眼都不瞧,你又何必?想想这一早上的荒唐举动,忽然就觉自己很滑稽。 见她分神,向健江用胳膊肘捅捅她,提醒道:“你也把自己的想法谈一谈,让秘书长帮我们号号脉。” 苏晓敏冉冉抬起目光,努力排开脑子里那些混乱想法,正欲说话,罗维平开了口:“在我这儿就不浪费时间了,你们准备一下,见见程副省长。态度诚恳点,出了问题不要紧,关键是得有个态度。”说完,目光搁在了苏晓敏脸上,这一眼搁得久些,但很平静,没起什么波澜。苏晓敏仿佛受了伤,起身,也用同样冰冷而又客气的语气道:“那就有劳秘书长了。” 罗维平干笑了一声:“那边我就不去了,你们自己去,刚才我联系过,秘书会接待你们。”说完,他抓起电话,打给程副省长秘书,秘书让向健江他们过去。 离开罗维平办公室,苏晓敏顿觉脚下无力,像是让人当头浇了一盆水,浑身上下没了一点热情。向健江尽管觉得她不正常,但想不出不正常在哪。两个人不说话,往二号楼去。走着走着,向健江突然停下脚步,盯住苏晓敏,陌生地说:“你今天怎么回事,跟谁玩迷藏?” 苏晓敏懊恼地摇了摇头,带几分尴尬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滑稽?” 向健江明显感觉到什么,但又不确切,没敢多说什么,沉默着往前走。苏晓敏迟疑了一会,像是要打退堂鼓,后来一咬牙,跟了上去。 这天上午,苏晓敏和向健江并没见到程副省长。他们来到二号楼时,秘书果真等在那里,打过招呼,客气地引他们进了接待室。秘书告诉向健江,程副省长这阵正会见客人,半个小时后便结束。向健江和苏晓敏老老实实候在那里,一边等,一边心里犯嘀咕,今天这检讨,到底怎么做?本来是想跟罗维平探点口风的,至少听听程副省长对这起事件的态度。程副省长分管信访,东江又是他的联系点,听说昨天下午,他已跟几家单位发了火。信访办那三名同志也说,程副省长对东江发生的这起突然上访事件很重视,指示他们要严肃对待。 到底能严肃到啥程度,向健江想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苏晓敏没到之前,他把疑惑道给了罗维平,谁知罗维平今天很深沉,高深莫测,他心里就越发没了底。不是说上访这件事有多严重,严重的,还东江经济的二次振兴,这是根本。 但是东江经济如何才能尽快走出低谷,重新迎来它的辉煌呢,向健江到现在,还没找到一条捷径。兴许,国际商城项目,就是一个好的开头,这么想着,向健江把目光对住苏晓敏,他真想跟苏晓敏谈谈自己的想法,有关国际商城项目的想法。转念一想,这种场合,怎么谈啊? 一上午就在等候中过去了,快近中午时,秘书忙忙碌碌走进来,客气道:“实在对不起,副省长那边挤不出时间,下午三点你们再来吧。” 两个人揣着惶惶的心离开省府,此时已到午饭时间,向健江问苏晓敏吃点什么,苏晓敏回答没味口。她拿着手机,像是在等待什么。向健江见她一上午都神不守舍,拐弯抹角劝道:“下午就下午吧,别太在意,以前我在组织部时,也让人等过。” “那是你。”苏晓敏丢下一句,往前走了,向健江怪怪地盯住她,心说,这人犯什么神经啊,莫名其妙! 这时候向健江的手机响了,打电话的是翠烟区梅区长,她也从东江赶了过来。电话里说了几句,向健江告诉梅区长一个地方,让她在那儿等,他们马上过去。偏巧就在这时,新荷也打来电话,问苏晓敏到底是不是在金江?苏晓敏说我就在金江,一大早不是就跟你说了么?新荷嗔了一声:“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我这阵在你家,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遇了小偷,一定是你忘了锁门。” “忘了锁门?” 苏晓敏惊慌地叫了一声,匆匆跟向健江说了一句,打车就往家里赶。早上苏晓敏的确是去了家里,她不能穿一身灰不啦叽的衣服去见罗维平,她要在他面前保持新鲜。那么短的时间,慌慌张张换衣服,心里只惦着别迟到,门到底锁没锁,她还真没印象。等满头大汗赶到家,新荷果真就在家里,正在大汗淋漓地给她家擦地板。看见她,新荷刚要数落,猛被她今天的打扮惊住了。半天,嗓子一亮,惊诧道:“你是当市长啊还是当模特,打扮这么艳,到底给谁看?” 苏晓敏剜了新荷一眼,情急地问:“门真没锁?” “锁了我能飞进来?”新荷嘴里说着,眼睛仍然不放过她,像盯稀有动物一样盯着面色绯红一身亮丽的苏晓敏,盯足了,盯过瘾了,才咂巴着嘴道:“看不出啊,原以为你只会当官,没想,你还会包装自己。” 新荷的话并不夸张,苏晓敏其实是个很不会打扮自己的女人,按新荷的话说,她缺少美感。刚嫁到瞿家时,瞿书杨没少臭她,就连小叔子瞿书槐,也在背后说过她的坏话,意思是她太老土了。直到瞿家娶了新荷,苏晓敏的生活才翻开新的一页。新荷在审美上就是比她强,穿衣打扮也比她有品位,她的提高,一大半功劳在新荷。 新荷调侃完了,才告诉苏晓敏,她是给婆婆拿衣服来的,婆婆非要穿她那件亚麻格子衫,不过来取她就唠叨,买新的又说新荷太糟蹋钱。没办法,新荷只好过来取,婆婆手里有苏晓敏家的钥匙。没想,她来到楼上,发现门开着,她吓坏了,以为家里进了贼,跑去跟门房报案,门房值班员说,一定是苏晓敏忘了锁门,他看见苏晓敏一大早回来过。 新荷说话的空,苏晓敏已挨房间看了一遍,确信家里没进来外人,才一屁股坐沙发上:“哎哟妈呀,你一个电话,我魂都没了。” “你家里有宝贝啊,犯得着那么慌?”新荷故意道。 “就会耍贫嘴,给我来杯水,渴死了。” “哪有水,看看,你这个家,还像家?”新荷说着,替苏晓敏打开一瓶矿泉水,水还是她在超市买的。“我说你们两口子就不能安安静静守着这个家啊,再折腾下去,这个家就成庙了。”新荷又想把话题往瞿书杨身上引,上次苏晓敏走后,新荷也想了很多,她觉得,瞿书杨很可能有问题,她得跟苏晓敏提个醒。 苏晓敏的心思显然不在瞿书杨上,也懒得听新荷说这些。反正她已想好,等瞿书杨回来,就离婚,她才不能跟一个叛徒过日子呢。至于离了婚后怎么办,她还没想好,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再说吧。她脑子里现在想的是罗维平,上午罗维平的表现太反常了,怎么会这样? 新荷见她神神经经的,心里再次起了疑,定定望了她半天,突然压低声音说:“是不是去见他了?” “谁?”苏晓敏蓦地抬头。 “还能有谁,他呗。”新荷从她脸上看到答案,故意笑道。 “你个死人!”苏晓敏弹起身子,要打新荷,新荷尖叫道:“我给你家当保姆,你不说谢倒也罢了,还敢打人。”妯娌俩闹了一阵,苏晓敏沮丧地倒在沙发上,有些事,她是不瞒新荷的,也瞒不了。她跟罗维平的相识到相知,新荷一清二楚,从开始到现在,她都没瞒过新荷什么。有时苦恼了,还特意将这话题拿出来,跟新荷讨主意。新荷是个感情上极有主见的人,不像苏晓敏,这方面永远是小学生水平。新荷一开始鼓动她:“冲上去,别怕,我在后面给你做掩护。”新荷也确实替她做过掩护,上次瞿书杨所以讲出她跟向健江如何如何的荒唐话,就是中了新荷的计。新荷害怕瞿书杨嗅到罗维平,故意就拿向健江开涮,其实连傻子也知道,苏晓敏跟向健江,让他们生点事都生不出来。不是哪个男人跟女人都能生出事,也不是哪个女人都让男人想入非非,这得看缘分,还要看你俩是不是一条藤上的瓜。向健江跟苏晓敏虽是熟悉,关系也不错,有时还能称得上亲近,但就是生不出事。倒不是说苏晓敏比向健江大,如今反倒流行这个,问题是他们俩个太知根知底了,啥都是透明的,就是缺少朦胧。感情这东西,妙就妙在朦胧,妙在若有若无,妙在分不开又近不得。这是新荷的逻辑,苏晓敏认为她说的正确,至少在理。当然,就是罗维平,新荷也料定不可能生出啥事。要不然,她还真不敢怂恿。不过既然邂逅了,相遇了,对方还有点品味,新荷的意见就是发展下去。并不是朝那个方向发展,新荷的原话是:“这辈子,守着瞿家这两根木头,真是亏死了,我是看开了,也劝你别太亏自己,就算不能有情人,有个红尘知己总是应该的吧。” “那你怎么按兵不动?”苏晓敏明知新荷是好意,还是反击道。 新荷实话实说:“我不像你,漂亮,有气质,还当着官,自身有条件,我一个小人物,谁肯?” 新荷说这话时多少带着伤感,她其实也是个很情绪化的女人。说完,背对着苏晓敏,凝视着窗外,肩膀发出微微的颤动。苏晓敏知道,那颤动其实是她心底里发出的,新荷跟书槐,感情要说好也好,要说坏,也不算诋毁他们。关键是新荷心气太高,感情上要求也高,书槐呢,属于那种过分老实过分守旧的男人。苏晓敏心里涌上一层同情,走过去,轻抚住新荷双肩,温柔地问:“嫉妒了?” “臭美!”新荷转过身,忽然间又变得无所谓:“我才不嫉妒呢,哪一天上帝开了恩,赐我一个更好的,酸死你。” 妯娌俩就是这样,一旦说起私房话来,就没了边,而且脸不红心不跳,更不害臊。那份亲热劲,坦率劲,怎么看也不像妯娌,倒是比别人家亲姊妹还要亲。 不过今天,新荷的话不一样了。见苏晓敏闷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新荷体贴地坐她身边,宽慰道:“早就告诉你,别太当真,你非要当真。” “谁当真了?”苏晓敏明知自己当了真,嘴上还硬。 “一大早的,跑回家换衣服,门也忘了锁,回来又一副哭丧相,你这样子,哄哄你家书呆子还行,哄我,远着呢。” 苏晓敏不语了,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当真,为什么就变得这么敏感。不应该这样啊!她叹了一声,道:“你不知道,我现在压力有多大,原本想,他能给我鼓鼓劲,谁知……” “你呀——”新荷也叹了一声,接着道:“他现在位高权重,你这么惹眼地去见他,他理你才怪。我说你一到他面前,怎么就傻得冒气了?” “谁惹眼了?惹眼他都不在乎,要是不惹眼,还不定怎么给冷脸子呢?” “算了算了,说这些多没劲。说说东江吧,你去了这么长时间,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一锅粥。” 新荷不语了。她尽管没当过官,但她家书槐是个小头目,官场的事,她多少知道一点。有时候书槐深夜里坐着发呆,被大山压住了似的,她也会劝:“想开点吧,能干就干,实在干不了,辞。”但对苏晓敏,不能这么劝。人跟人不一样,自家丈夫能干到那位置,到顶了,再高,会把他难死。苏晓敏不,她是心有多高,事业就有多高,新荷看好她,也支持她。 “慢慢来吧,凡事急不得,我听说,这几个月你也干得有声有色。” “你哪里听来的,少拿这些空话安慰我。”苏晓敏白了新荷一眼。 “哪听来的你甭管,我就一句话,按你自己的路子干下去,千万别打退堂鼓。” “难啊,新荷,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还其三呢。好了,时间不早了,你洗洗脸,别那么垂头丧气好不好,振作点,啊?” 苏晓敏扑哧一声笑了,也难得有这么一位小婶子,经她一劝,苏晓敏的心情好起来,心里便又惦起下午的事。 三点差一刻,苏晓敏来到省府,向健江已等在那里,看到她,心急地说:“怎么现在才来,手机也不通,怎么回事?”苏晓敏掏出手机一看,原来是没电了,不好意思道:“真对不起,路上遇了熟人,多聊了几句。” “就你事多。”向健江轻声斥责了一句。 “没召见吧?”苏晓敏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向健江摇头,他两点钟就坐这儿了,到现在还没一个人跟他打过招呼,就连秘书也不知去了哪。苏晓敏坐下的时候,接待室又进来两位,一看也是下面来的,其中一位好像跟向健江认识,但也仅仅是点了点头,便很沉重地坐在了另一张沙发上。 空气死闷。六月的金江,气温已高达36度,接待室偏又没空调,坐了不到五分钟,苏晓敏身上就出汗了,一看向健江额头上也在渗汗,掏出纸巾,递给向健江,向健江居然视而不见,苏晓敏只好将纸巾收回去。 又过了半小时,还不见秘书的人影,苏晓敏坐不住了,想问问向健江,不会是秘书忘了吧?一看向健江脸色,没敢问出口。另一张沙发上,那两个人也跟他们一样,正襟危坐,很庄严很沉重。苏晓敏心想,这二位不会也是等着见程副省长吧? 正这么想着,来了一位不认识的秘书,将两位叫走了,苏晓敏才知道,这二位是找管交通的苏副省长汇报工作。接待室里就剩她跟向健江,她才大着胆子说了句:“要不给秘书打个电话?” 向健江没吭声。不过他的神情告诉苏晓敏,这话等于白说。苏晓敏心里有微词,嘴上却很老实。不同场合得有不同场合的规矩,这点常识她还是有。下面任何一位领导,只要将你安排到接待室,你就只能老老实实等。别的捷径有,可惜你事先没走到。这点上,她跟向健江一样固执,也可以称作愚蠢。如果昨天晚上从东江出发时,就给程副省长秘书打电话,情况怕是另番样子。苏晓敏这么想着,就又怪起罗维平来,他也不知道通融通融。 这个下午他们一直等到了五点,中间苏晓敏出去过,没走远,楼道里随便走了走,进了趟洗手间,然后又乖乖回来了。向健江一下午都保持着一个姿势,他真能坐啊,苏晓敏不得不叹服,很多方面,向健江就是比她强,比她守“规矩”,看来组织部这些年,他真没白蹲! 五点钟时,程副省长的秘书来了,日理万机的样子,进门就说:“实在对不住,让你们久等了。”向健江起身:“现在可以进去了吧?”秘书怪怪地盯住向健江,不明白他的口气为什么这么生硬,他避开向健江锋利的目光,转而对苏晓敏说:“你们请回吧,程副省长会见法国客人,估计今天是没时间了。” “明天呢?”向健江追问一句。 一听向健江的口气不对劲,苏晓敏抢在前面说:“省长要是没空,我们就不打扰了,改天我们再向省长汇报。”她这次用的是汇报,没用检讨。 秘书客气道:“只能这样了,让二位等了一天,实在过意不去。下次来时,最好先通个电话。” 苏晓敏温暖地望住秘书:“这次怪我们,事先没跟你联系。”说完,她要了秘书电话,拽着向健江离开接待室。 “一定是这小子在捣鬼!”刚下楼,向健江就发了火。这个时候,他才敢把心头的不满发泄出来。 “别乱怀疑,的确是法国人来了,我看见外事办刘主任他们在楼上。”苏晓敏反倒变得清醒。 “就算有外事活动,也不该把我们晾一下午。” “算了,你不是曾经也让人等过?”一离开接待室,苏晓敏的心情就好起来,有一种解脱,或者如释重负般的轻松,反倒觉得向健江发这种脾气很没意思。

第六章陷阱 1 陈志安明知道曹辛娜和柳彬在合着为他挖陷阱,但他仍心甘情愿往里跳。 那天在云水间,陈志安一开始控制得很好,“金錂十二钗”轮番上菜时,心里虽说也有一股冲动,但还是被他坚强的意志力战胜了,所以直等“十二钗”全都露了面,陈志安也只是出了点小洋相。柳彬急得抓耳挠腮,曹辛娜也有一丝伤感,难道她的杀手锏一点都不灵? 转机出现在两瓶人头马喝完后。曹辛娜定睛望了一会陈志安,见他的脸红了,说话的神态也在变,望她的眼神,似乎有了某种内容。曹辛娜暗暗一喜,原来酒精的作用比“十二钗”大,早知道这样,就把人头马和XO两种酒掺一起喝,不是更直接? 陈志安那天不是在吃饭,而是在搏斗,自己跟自己搏。人生其实一直在搏,搏来搏去,就搏出形形色色不同的人生。有人成功了,辉煌一生,有人失败了,一个跟斗栽下去,再也爬不起来。还有的人看似仍在风光,其实内心里充满了凄凉。没办法,上帝不可能让每一人都成功,那样世界多没意思。陈志安是栽过跟斗的人,如果“陈杨”大案中,万盛方面稍稍使点劲,他可能也就万劫不复了。好在,万盛是家讲义气的公司,说好了不折腾,所以陈志安跟曹丽娜的事,以及那三百万巨款,都被巧妙地掩盖了。万盛在关键时刻,还授意他可以勇敢地站出来,做反腐英雄。陈志安照着做了,果然灵验,他这个反腐英雄,一下轰动了东江,也轰动了江东省。结果,别人溺水而亡,他却因祸得福,差一点,就真正掌上东江的舵把子。这事让陈志安悟出一个真理,人不可以投机,但绝不可以不冒险。冒险是啥,冒险就是搏! 现在,万盛又向他打出一张牌——曹辛娜。陈志安一开始胆怯,不想接这个招,现在矛盾出来了,他如果不接招,万盛就会找别人,比如苏晓敏、向健江,总之,万盛不会甘休,他们铁定要拿下国际商城。在江东这块地盘上,陈志安相信,只有万盛想不到的,没有万盛做不到的,这不是说万盛有了程副省长,就可以为所欲为,关键是万盛在江东省,不只是一个程副省长,它的后台多着呢。 陈志安可以违背程副省长的意愿,就算这顶乌纱他不要了,但他能违背得了其他人的意愿?当某种力量结成网时,做为一条想逃走的鱼,出路就很少了,几乎没有。而现实的官场,又是无数张网网起来的,因此,每一条鱼,要想自由地行走,都很难,难得几乎你连做一下梦的机会都没。 曹辛娜这才知道姐姐为什么死心塌地跟着陈志安,原来陈志安对付女人真有一套。 这些道理陈志安都懂,如果不懂,早在省城金江的那个夜晚,他就跟曹辛娜翻脸了,用不着到现在还这么不痛不痒地陪着她。曹辛娜不就是想学她姐姐一样拿下他,不就是想让他站出来,为万盛争取利益吗?这么简单明了的目的,就是傻子也能看出来! 陈志安难的是,他必须权衡利弊,必须明确地知道胜算的概率到底有多大? 因此,陈志安一直在等待,他在等一句话,这句话等不到,他只能搏,而不敢轻易把自己这块肉喂到曹辛娜那张贪婪的嘴里。 其实陈志安早就明白,从他跟曹丽娜上床的那一刻,他就已变成一块肉,一块随时要被万盛吞下去的肉。 这块肉之所以到现在还没被吞掉,不是万盛没能力,是他这块肉还没成熟。以前他是块可吞不可吞的生肉,现在,他终于是常务副市长了,在万盛眼里,他算是一块香喷喷的熟肉了! 熟肉未必就能心甘情愿让人吞,至少,他得找到一个被吞的理由,这个理由就是他等的那句话,一个来自高层的暗示或是默许。 可惜,为这句话,陈志安等了半晚上,叶眉儿都已经乏味得要打瞌睡了,曹辛娜还是不把定心丸给他。 其实他哪里知道,曹辛娜比他更急。曹辛娜在东江跟他苦苦打消耗战的同时,省城金江,另一拨人也在打消耗战。来自香港万盛总部的另一位高管也同样在酒桌上攻关。不得不承认,万盛这次重新介入东江国际商城,的确给包括程副省长在内的几位高层领导带来了麻烦。新来的省委书记华东江是个非常谨慎、非常固执的人,他不会听上程副省长一个人的话,他需要听取多方面的意见。因此,万盛必须在“多方面”三个字上下功夫。 好在,万盛早已做足了多方面的准备,这天晚上,万盛就在攻最后一道关,只要这道关攻下,华东江的关也就等于攻下了,毕竟他初来乍到,很多事都要听其他人的意见。 将近十一点时,曹辛娜的手机发出一声蜂鸣,这声蜂鸣对后来故事的演变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曹辛娜掏出手机,还没看完短信,她的脸就一扫愁云,露出了非常好看非常诱人的笑容。 紧跟着,陈志安也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是郭栋打来的,他说:“老兄啊,有个消息我跟你透露一下,国际商城那个项目,省上有个意见,打算让你老兄分管,这事也很正常嘛,本来这个项目就一直在你手上的,省上领导觉得,还是你抓比较放心。” “真的?”陈志安浑身一紧,旋即又呵呵一笑,“这项目我已不上心了,我们的一把手亲自抓,相信比我抓更好。” “老兄,这么说就不好意思了,我刚探听到点消息,第一时间就通知你,你这么搪塞我,说不过去啊。” 话说这儿,陈志安就知道,他要的结果来了,说话也痛快多了:“谢谢老弟,哪天到东江来,哥好好招待你!” “不用了,把我妹妹招待好就行。” “妹妹?”陈志安一怔。 “你装什么啊,她就在你身边,记住了,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也是你的事,一定要办好啊。” “没问题。” 接下来的一切,就顺当多了。因为彼此都吃了定心丸,陈志安跟曹辛娜交流起来,就完全跟吃饭时不同。曹辛娜本来还担心,陈志安会把心思动到叶眉儿身上,她还不断向柳彬暗示,让柳彬动作快一点,别让叶眉儿闲得无聊。后来发觉,自己的担心真是多余,陈志安的心思压根就没在叶眉儿身上,状元桥边见面的那一幕,是他故意演给曹辛娜看的。 曹辛娜领教了陈志安的厉害,她这才知道姐姐为什么死心塌地跟着陈志安,原来陈志安对付女人真有一套。 苏晓敏再次遇到了尴尬局面。本来她已跟赵士杰说好了,让赵士杰担任国际商城项目组长。赵士杰一开始不答应,苏晓敏苦口婆心地把自己的种种担忧都道给了赵士杰,赵士杰还是犹豫着不表态。苏晓敏急了,道:“怎么,还让我求你不成?” “不是让你求我,这样以来,别人会说闲话的。” “说什么闲话,这只是分工,我又没削他的权。” “志安心计很重,他故意做出一种姿态,对国际商城不闻不问,是在跟别人演戏,其实心里,他是时刻惦着的。” “正因如此,我才害怕让他分管。” “可关键是……” “别这个关键那个问题了,你回答我,到底有没有信心建好这个项目?” “信心当然有。” “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我跟向书记碰完头,这边就开会宣布。” 程副省长凭什么说她专断,她怎么不调动其他人的积极性了? 未等苏晓敏跟向健江碰头,程副省长便打来电话。程副省长先是在电话里了解了一下东江的工作,苏晓敏就当前几项主要工作一一向程副省长做了汇报。程副省长听了,夸道:“不错,我还担心你一时半会打不开局面,没想到这么快就进入角色,证明省委省府没选错人。” 苏晓敏刚要高兴,程副省长话头一转,“这只是些小成绩,千万不能骄傲,更不能把它当作自己的资本。东江情况复杂,又刚刚经历过一场大乱,你和健江同志一定要保持高度清醒的头脑,切不可让小小一点成绩冲昏头脑。” “不会的,请省长放心。” “我放心没用,得让东江的老百姓放心。” 苏晓敏一听话头不对,不敢乱应声了,抱着话筒耐心听程副省长往下说。 程副省长也是怪,说到这儿突然不说了,也不挂电话,就那么哑巴着。良久,他重重咳嗽了一声,道:“晓敏啊,最近我怎么听说,你在工作上有些霸道。” “霸道?” “也许这个词不妥,但据下面同志反映,说你别的风格没显出来,倒把最不该显的专断和片面显了出来。这很危险嘛,晓敏你要记住,专断和片面是我们工作中的大忌,既会破坏同志关系又会伤害到大家的工作积极性。比如说国际商城这个项目,你要发挥大家的力量嘛,你一个人把啥事也揽了,还让其他人怎么发挥作用?再说了,哪有一把手亲自抓具体项目的,你要统揽全局,懂不懂?” 苏晓敏握着话筒的手软下去,她还以为程副省长是真夸她呢,弄半天,是拐弯抹角批评啊。她本来想解释几句,就国际商城这个项目,她有很多想法要跟程副省长谈,谁知程副省长又道:“志安同志是省委省府树起的一面旗,他在‘陈杨’大案中的表现有目共睹,他对国际商城比你熟悉,熟悉就是优势嘛,你是班长,要学会发挥整个班子的作用,千万不要唱独角戏。” 话到此,苏晓敏便清楚,程副省长打这个电话的真正用意了,看来,赵士杰担忧得没错,是她把问题想简单了。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道:“谢谢省长批评,我记住了。” “批评谈不上,提点建议,如果不妥,你可以把自己的意见提出来。” “我没意见,请省长放心,我一定按您的指示办。” 接完电话,苏晓敏就有些虚脱,她在沙发上坐了好长一会儿,脑子里还是转不过那个弯,程副省长凭什么说她专断,她怎么不调动其他人的积极性了? 就在苏晓敏委屈得想掉眼泪的空,手机又叫响了,苏晓敏以为又是程副省长,怀着极不情愿的心情接起,电话里却传来瞿书杨的声音。 “苏晓敏,我跟你没完。”瞿书杨开口便说。 苏晓敏愣了一下,转而愤怒了,把该发的不该发的火全发在了瞿书杨头上:“流氓,你还有脸跟我打电话啊。” 瞿书杨好像也被苏晓敏的愤怒敲了一闷棍,一时有些接不上话。不过,片刻之后,他又骂回来:“苏晓敏,你可以骂我流氓,但我警告你,你气坏了我母亲,你得负全责!” “瞿书杨,你把话说清楚,你妈怎么了?” “我妈让你气坏了。苏晓敏,你好狠毒啊,欺负我不算,还要欺负我妈,你等着,我要把我妈送到你们市政府!” 不等苏晓敏再问第二声,瞿书杨便挂断了电话。 苏晓敏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瞿书杨从北京回来她知道,本想赶回去跟他大闹一场的,结果不是这事便是那事,一直腾不出时间,拖到后来,竟把心里那份气拖没了。两根头发包括那双长筒袜,也不知让她弄到了哪儿,反正不是垃圾筒就是马桶,不会是别的地方。她想,如果自己真能把这气消下去,就饶了他。谁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倒主动找上门来了。 苏晓敏没敢多犹豫,抓起电话就给新荷打,电话半天没人接。苏晓敏骂了句新荷,想打给书槐,就在这时,新荷回电了。 “累死我了,嫂嫂。”新荷叫苦道。 “新荷,婆婆怎么了?”苏晓敏情急地问。 “你还知道有个婆婆啊,我以为你当市长当糊涂了。” “新荷你快说,婆婆到底怎么了?” “她说是让你气坏了。” “让我气坏了?” “嫂嫂,我可是站在你这边的,可这次好像不管用,他们仨合起来要对付你。” “仨?” “是啊,我家那死人这回也向着他哥了,一口一个要替他哥讨回公道。” “新荷,婆婆到底怎么了,现在人在哪?” “气病了,躺在医院让我侍候呢。” “医院?” “王医生,我们是来询问病人病情的,不是来谈别的事,请你抓紧点时间好不?” 苏晓敏不敢乱使性子,婆婆是个坚强的女人,一辈子没进过医院,小病小痛自个就扛过去了。现在居然住进了医院,证明病得一定不轻。苏晓敏赶忙给向健江打了电话,简单地把婆婆的情况说了一下,说自己必须回一趟省城。 请好假,苏晓敏就急着回省城,临出发前,又多了个心眼,自己得跟瞿书杨绷着,不能就这么便宜他。但两个人到一起,免不了要说话,最好还是拉上个传话筒,免得到时候尴尬。于是就把秘书蔡小妮拉上了,路上她叮嘱蔡小妮:“到医院,你多替我跑跑腿吧,这两天我有些头晕,看什么也在动。” 蔡小妮还以为她真头晕,吓得变了脸色,“我就感觉您这几天精力不如以前,要不我让办事处先联系医院,到省城后您先检查一下?” “没那么多事,别添乱。”苏晓敏说了一句,头靠在后背上,不作声了。 蔡小妮没敢再多问,专心致志替司机看起路来。 车子很快驶入金江市。婆婆住在金江市第二人民医院,那边离新荷家近。苏晓敏赶到医院的时候,新荷不在,她给婆婆做饭去了,病房里留守的是小叔子书槐。

“叛变?”苏晓敏一愕,目光瞪住谢芬芳。 “他让程副省长招安了,这阵他们还在谈条件,我偷着跑出来给你通风报信。” 谢芬芳没有说谎,这天下午的宴请,程副省长特意通知向健江,要荣怀山也参加。宴会气氛热烈,程副省长跟荣怀山说了不少话,也喝了不少酒。程副省长还特意提起一件事,是他在东江下面一个县当副县长时经历过的,有次发洪水,他带着县上的干部在堤坝上指挥抢险,结果一个浪打来,他被卷进江中,是荣怀山带着基干民兵奋力将他救上岸的。 “老领导,要说我这条命,还是你捡的。”程副省长再次端起酒杯,要给荣怀山敬酒。 “不敢不敢,省长言重了,是省长命大福大造化大。”荣怀山说着,一仰脖子,主动将一杯酒干了。 两人在饭桌上没谈过瘾,程副省长提议,到荣怀山府上小叙。荣怀山受宠若惊道:“省长能屈尊到寒舍,是我大福啊,我这就准备。” 程副省长笑道:“你老革命的家里,还要什么准备,听说你藏有好茶,今天我可要讨一杯喝哟。” 就这么着,一行人来到了荣怀山家中,快进院子的时候,秘书长罗维平站在了院门左边,向健江站在了院门右边,像两个门童似的把住了门,荣怀山躬请程副省长进院后,其他人的步子便止在了院外。后来起风了,罗维平跟向健江商量了一下,说这么多人站这里,群众看见也不好说,于是就领着大家去喝茶,这边交给了陈志安和唐天忆。 “他让公公去省里,说省里差不多定了,到省人大担任秘书长。”谢芬芳说,脸上是一副不服气的表情。 苏晓敏长长哦了一声,真是没想到,程副省长还有这一着。看来,他是把哪方面的问题都考虑到了,荣怀山如果到不了省上,再干一年就得退下来,政治生命便宣告结束。去了省上就不一样,虽说是秘书长,级别还是地级,但一只脚已跨进省领导的门槛了,运气好,干一年半载,升到副主任的位子上也有可能。而且,荣怀山又能多干五年,对一个眼看就要退下去的老领导来说,这是何等大的诱惑啊。 “我公公这人,也真是贱,人家一许愿,立马就变得小狗一样摇起尾巴来。”谢芬芳仍然在愤愤不平地说着。 苏晓敏一笑,她算是领教到程副省长的厉害了,调动一切力量,化解一切矛盾,最后把她完全地孤立起来。 苏晓敏不怪荣怀山,相反,她很能理解荣怀山,换了她,同样很难拒绝。要说贱,他们中的所有人,又有哪个不贱呢? 有时候,能摇上尾巴也是一种福分! 这件事严重动摇了苏晓敏的信心,也让她恪守多年的原则遭到颠覆。 送走谢芬芳后,苏晓敏关了房间所有的灯,她把自己交给了黑暗,这一刻,她是那么的喜欢黑暗,她喜欢黑夜里透不过气的死沉味道,喜欢黑夜辨不清方向的迷宫一般的感受,更喜欢黑夜里涌向她的茫然。她像一只孤独的狼,置身荒原上,想嗥,却发不出声音。她又像一件被人扔了的衣裳,不知道该披在谁身上? 万盛的真实目的,并不是要建设国际商城,而是利用这个项目,大肆在国际上融资。 一夜未眠,难眠啊。夜里一点钟的时候,苏晓敏实在痛苦得不行了,抓起电话,打给了瞿书杨。 真是奇怪,到东江后,苏晓敏从来没有像这夜这般思念过瞿书杨,思念过她的丈夫。刚听到瞿书杨的声音,她便哽咽了嗓子:“书杨,我坚持不下去了,我想回去。” 瞿书杨怔了好长一会儿,说:“怎么样,后悔了吧?” “不是后悔,他们……” “跟他们无关,我是说你自己。” “书杨,我不想干了,一天也不想干了。” “不行,你得干下去!”瞿书杨忽然说,声音听上去像是跟谁在较劲。 “书杨,你不知道,他们合起手来……” “我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正因为如此,你才要坚持,一定要坚持,你不能当逃兵,更不能屈服。有多大的阻力,我跟你一起面对,好吗?” “书杨……”苏晓敏这次是真的流下泪来了,她不想流,但泪水从她眼里夺眶而出,她控制不住。瞿书杨终于支持她了,终于跟她并肩站在了一起,她好感动啊。 接下来瞿书杨再说什么,苏晓敏就感觉无所谓了,其实多少年来,她就等着瞿书杨一句话,一句支持她鼓舞她的话,现在,瞿书杨把这句话送给了她。 苏晓敏抹了把鼻子,她笑自己的脆弱,好赖也在官场打拼了二十多年,怎么仍然经不得风雨。 “今天让你笑话了。” “你说的什么话,你是我老婆,你有难过当然要跟我诉,我和杨妮会帮你的。” 杨妮? 瞿书杨啊瞿书杨,你真是书呆子,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提杨妮? 奇怪的是,这晚,苏晓敏居然没吃杨妮的醋,居然没在电话里跟老公翻脸。她的大度让她自己都吃惊,后来一想,也不是什么大度,她是有些病急乱投医了。说出来也不怕别人笑话,苏晓敏心里隐隐期待着,能凭借杨妮跟省委高层的特殊关系,阻止住即将发生在东江这块土地上的荒唐事。 可惜的是,瞿书杨和杨妮并没马上给她带来好消息。 苏晓敏的处境便仍然尴尬,随后她在东江大饭店看见的另一幕,才让她彻底明白,要想阻止住万盛,已是很难。 是在跟瞿书杨通完电话的第二天晚上,下午罗维平主持召开了一次座谈会,跟东江工商界人士还有十余位老干部共同座谈东江经济如何冲破瓶颈。这样的座谈在苏晓敏看来是毫无意义的,她没有参加,下午她跟唐天忆在一起。唐天忆说:“万盛独家建设国际商城,看来已成事实,程副省长已经多次讲了这个意见。” “那就让万盛一家建吧,只要能保证把这项目建好。” “我就怕建不好。”唐天忆说着,拿出一份资料,是他托人从香港那边搞来的。 “你看看吧,这就是万盛为什么不惜一切代价要拿到国际商城项目的真实原因,他们的如意算盘打得太妙了。” 苏晓敏接过资料,认真看了一遍,其实不看她也清楚,万盛的真实目的,并不是要建设国际商城,而是利用这个项目,大肆在国际上融资。 这是苏晓敏最近才了解到的内幕,万盛连续在国内拿到不少大项目,他们自己并不建,而是借这些项目,实现他们的阴暗目的。他们将这些项目吹得天花乱坠,将未来收益放大十几倍,吸引众多的投资者上当。等拿到大笔投资后,万盛便金蝉脱壳。至于项目到底由谁来搞,何时才能搞成,万盛不去考虑。那些上当者会重复他们的手段,不断地诱惑一批批下线参与进来,这样,一个项目最终会被他们转手上百次,到头来这项目究竟算谁的,你都搞不清。 万盛在这方面经验老到,总结出不少让人上当的办法,关键一条,他先把政府这张嘴堵住了,将来有多大的麻烦,都会有人站出来替他们收场。 有人在金融市场玩炒作,有人在期货市场大肆炒作敛财,万盛则选择项目,他们巧妙抓住了内地政府官员急于干政绩,为自己捞取政治资本这个软肋,屡试不疲,而且每次都很成功。几年前若不是朱广泉搅和在里面坏事,万盛在东江,早就掠足了。 “不能让他们得逞啊。”唐天忆忧心忡忡说。 苏晓敏苦笑一声:“就凭你我?” 唐天忆垂下目光,不说话了。这些天他陪程副省长一行考察,感触颇多,最大的感触,就是项目两个字已经变形,成了工具,成了交易,甚至成了政治场斗争的一件利器。唐天忆突然有些失望,后悔当初听了向健江的话,来到政府,担任这个秘书长。 如果万盛将来真的把国际商城搞砸,他唐天忆就是帮凶。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两个月,这两个月,东江发生了很多事。 苏晓敏叮嘱唐天忆,这份材料千万别传出去。 “我不想让你有负罪感,如果国际商城真的需要有人来承担责任,那我这个市长承担好了。”苏晓敏说。 说完,她决定去找程副省长,不管程副省长怎么想,她只想告诉他一句话:国际商城是东江举足轻重的大项目,东江人自己有能力把它建好,如果非要让万盛建,万盛必须把足额的保证金打过来,上次那种中途夭折的事不能再发生。 谁知晚上她到了东江大饭店,负责接待工作的市委秘书长告诉她,程副省长在会见重要客人,不能打扰。苏晓敏的牛脾气上来了,坐在饭店大厅里等。 后来秘书长把电话打给向健江,想让向健江阻止她,没想,向健江说:“她要等就让她等,没有关系。” 苏晓敏等到了十一点半,程副省长房间的客人终于出来了,她起身,想往楼上走,谁知就在这时候,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曹辛娜从二楼一间房里走出来,迈着隐秘的步子,朝程副省长房间走去。 随后,她看见了陈志安。 苏晓敏一夜未眠,陈志安也是一夜未眠。 要说,把曹辛娜亲自送到程副省长房间,是陈志安不想做的一件事。尽管陈志安知道,自己跟曹辛娜只不过是逢场做戏,但要让这个游戏再加进另一个人,还是对他的命运有决定权的程副省长,他的心里就不那么情愿,而且还有一丝隐隐的痛。 曹辛娜软绵绵地赖在程副省长怀里:“谢谢您,副省长。” “谢的话就不说了,项目我是给你了,你要保证,不能让它出事。” “怎么会呢?”曹辛娜幽灵一般笑了一下,“副省长,我连明清一条街也要,不能让苏晓敏给了别人。” “这……”程副省长手上的动作僵住了。 “你就答应我好不好?”曹辛娜如蛇般缠了上来。 “好,我答应你,我啥也答应你!”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两个月,这两个月,东江发生了很多事。 备受关注的东江国际商城经过一系列运作,终于尘埃落定,万盛独占花魁,成了国际商城的主人。 朱广泉也心想事成,终于拿到了翠烟区老街的开发权。光华路市场搬迁这一天,市里四大班子的领导都来了,向健江看上去精神萎靡,两个月里他比谁都忙,也比谁都艰难。为了让光华路市场顺利搬迁,政府做了太多让步,不但一次性还清了原来欠朱广泉的钱,还将相关补偿给到了最大额度。本来就捉襟见肘的东江财政,经过两个月的折腾,快要见底了,向健江忧心忡忡。他在想,是不是自己错了? 奇怪的是,苏晓敏自始至终保持着缄默。她像是心灰意冷,再也不跟向健江计较什么了,向健江说什么她都点头。苏晓敏的妥协让向健江一次次生出自责,内心里,他多么期待着苏晓敏能站出来反对他、指责他,甚至跟他公开叫板。苏晓敏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敢于把不同意见搬到桌面上的人了。 向健江很失望,他承认是自己策略上出了大失误。坦率讲,国际商城这个项目中,向健江是玩了心眼的,他知道开罪不起程副省长,也开罪不起省上其他领导,于是就放弃所有的原则,像模像样地走起他的唯上路线来。 光华路市场的搬迁仪式苏晓敏也参加了,两个月里,苏晓敏憔悴了不少。陈志安在有关光华路市场搬迁及几片居民区拆迁补偿中,提出的补偿标准比原来拟定的翻出一番,向健江居然同意了。苏晓敏算了算,单是这一笔损失,就高达五千万元。奇怪的是,省财政居然就按照东江方面提出的申请报告,一次性划拨了六千万元。 苏晓敏一想这个数字,心就发紧,她跟瞿书杨说:“我好怕,大张旗鼓招一次商,合同能签几十个亿,真正到位的资金,怕连一个亿也没,但有人大笔一挥,六千万就没了。” “这六千万将来是要记到你头上的。”瞿书杨说。 “岂止一个六千万,照这么下去,怕是两个、三个六千万也不止。”长着娃娃脸的杨妮也忧心忡忡说。 苏晓敏原来是嫉恨着杨妮的,但这一刻,她非但嫉恨不起来,相反,她把希望寄托在杨妮舅舅郑副书记身上了。 遗憾的是,杨妮告诉她,她舅舅什么话也没说。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就没人站出来制止呢? 等再次回到东江,苏晓敏就明白,她现在惟一能做的,就是妥协。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反抗,但结局只有一个,你会被踢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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