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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市长之非常关系

4 一连几天,苏晓敏都忙得喘不过气,这天晚上,又是应酬,等把省上来的领导送回宾馆,已是十一点钟。回到住处,急不可待就往浴室奔,天太热,一天忙碌下来,浑身是汗,不难受的地方都难受。直到泡在热水中,直到香喷喷的浴液吻舔到她嫩白的肌肤,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泡在水里的感觉真舒服啊,苏晓敏惬意地闭上眼,脑子里便浮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事,瞿书杨,罗维平,唐天忆,还有那个蛾子。奇怪,怎么会想到蛾子呢?下午的饭局是她和唐天忆一块陪的,省上来的是发改委和财政厅领导,都是要害部门,慢怠不起。向健江本也要来,结果快下班前省政协又来了一位副主席,是从邻市赶过来的,向健江只好去那边。饭桌上是不谈公事的,除了拼酒,再就是讲段子,拼酒苏晓敏算是入了门,加上有唐天忆保护,省上领导虽是野心勃勃,但也没讨到多大便宜。最终,唐天忆没醉,省领导那边,却有人一醉不起。苏晓敏一向都认为,唐天忆酒量不行,今天却发现,这人要是硬拼起来,酒量是很吓人的。 轮到讲段子,苏晓敏就招架不住了,这方面她真是没天分。酒桌上的段子大都带着颜色,甭看领导们平日一个个严肃正经,到了私下,讲起段子来,比乡野还乡野。苏晓敏连着听了几个,脸也红了,心也跳了,端着酒杯的手开始打颤。唐天忆见她面色绯红,赶忙打岔,想把话题引到别处,领导们哪肯放过,合谋好似的,要她出丑。 其中发改委一副主任就赤裸裸的讲了一个,说一领导请小姐吃饭,让小姐点菜,小姐想也没想,就替领导点了道“爆炒鞭花”,菜上来后,小姐给领导献殷勤,主动夹鞭花给领导,谁知筷子不听话,没夹牢,鞭花掉在了小姐两腿之间,小姐大惊,道,这玩意真厉害,煮熟了剁碎了,竟然还认识路。 副主任讲完,举座皆笑,苏晓敏想笑,又不敢笑,矜持间,就把水洒在了身上,财政厅副厅长立马攻击她:“别讲了别讲了,你们没看见,苏市长的裤子都湿了。”羞得苏晓敏脸红到了脖子里。 这阵,泡在热水中,苏晓敏脑子里竟奇奇怪怪又浮出那些段子,想着想着,就有些……讨厌啊,啥人这么无聊! 她闭上眼,任思绪信马由缰,一阵乱飞。说来真是羞,她跟老瞿,快三个月没那个了,上次回家,她是满含着期待的,谁知那个小心眼,竟说她跟向健江……算了,不想了,越想心越乱。 说是不想,苏晓敏还是想起了一个段子,是发改委张副主任讲的,此人看上去文质彬彬,不爱多讲话,也不好战,一开始苏晓敏还以为他是好人,等他讲完,苏晓敏才知道,越是这种瘟不啦叽的人,越坏,坏透了。不过现在想起来,张副主任讲的这段子,就跟别人不一样,蛮有学问的。他说,工作搞不好的原因无外乎三个:一是没关系,像寡妇睡觉,上面没人;二是不稳定,像妓女睡觉,上面老换人;三是不团结,像和自家老婆睡觉,自己人老搞自己人。 苏晓敏仔细品味一会儿,扑哧笑了,此段子虽然露骨,却也道出了一些真理。 洗完澡,时间不早了,苏晓敏想上床休息,偏在这时候,手机叫响了。拿起手机一看,是新荷打来的,苏晓敏接通,新荷在那边说:“干啥坏事呢,半天不接电话?”苏晓敏愣了一下:“啥时不接电话了?” “我打了有半个小时,不会连我的电话都不方便接吧?”新荷向来口无遮拦,今天的话里更是有股坏味。苏晓敏嘻嘻一笑:“我洗澡呢,没听见。” “不会是在搞腐败吧,你可不能学那些男人,洗澡洗到人家被窝里去了。”新荷吃吃地笑着,这张嘴越来越没管束了。 苏晓敏轻声斥道:“又乱说,你这张嘴,啥时能说点好听的。”新荷报以笑声,然后言归正传,跟她说起了正事。 瞿家的两兄弟又吵架了,是为老房子。 瞿家的老房子是瞿书杨太爷手上置下的,瞿书杨太爷曾是清朝大员,官做到一品,告老还乡时皇上恩赐,赏了银两,在江东省城金江建下了一座花园。花园是仿着京城恭王府修建的,气派不说,还颇具人文价值。岁月沧桑,世事变迁,当年的瞿家花园早已失尽繁华,只留下一角,这一角还是文革后瞿书杨的父亲四处上访,从政府手里讨要回来的。苏晓敏刚嫁到瞿家时,老房子还能住人,她记得一共有十二间,外带一个长廊,长廊尽头向西北延伸处,是一梅林。这梅林原本是瞿府的后花园,后来几经浩劫,早已败落得不成样子。不过这些年,瞿家弟兄还为梅林的产权四处奔波。说瞿家弟兄,其实主要还是瞿书杨,弟弟书槐对这些事不怎么上心,他知道争不回来,索性不争,也劝哥哥不要争,省点时间干别的事。瞿书杨偏是中了魔,父亲死后,他就义不容辞将上访的重担接到了自己肩上,这些年,为梅林还有老房子,瞿书杨没少找过政府,谁劝也不听。去年,不知受谁蛊惑,竟然异想天开要将瞿家花园还有梅林申报文化遗产,还煞有介事准备了一大堆材料。抱着这些材料,他天天跑申报部门,一年过去了,事件毫无进展,不但主管部门不理睬,就连曾经对瞿家花园动过心的几位民间人士,也渐渐失去信心。年前,瞿书杨找到城建部门工作的瞿书槐,让弟弟从城建这个口再争取一下。瞿书槐在城建部门负责拆迁,瞿家花园又在拆迁范围内,他已向有关部门表态,决不做钉子户,一定配合市上的拆迁行动。至于补偿,他答应跟哥哥碰过头后再给有关部门一个答复。谁知他刚把补偿两个字提出来,就遭瞿书杨一顿臭骂,说他是败家子,内奸。还骂他吃里扒外,为了求官,竟连老祖宗留下的家底子也不要了。 瞿书槐性格比较内秀,也没读下瞿书杨那么多书,嘴巴自然没瞿书杨会说。瞿书杨骂急了,他就一句:“不拆咋办,四周都拆光了,就留下那十二间房,谁住?”瞿书杨骂他糊涂,说这不是十二间房的问题,这关系到物权,物权你懂吗,他反问瞿书杨,不等瞿书杨回答,他又道,物权之外,还关系到瞿家的文化。 “听听,他动不动就拿瞿家文化教训人,我说嫂嫂,你们家这口子是不是让文化给弄傻了,真不知道,这个瞿家文化是谁传给他的,他又想把它传给谁?”新荷把事情说完,附带着又把瞿书杨骂了一顿。苏晓敏苦笑一声:“我家这个死人,你又不是不知,我也拿他没办法。” “嫂嫂,你得想个办法啊,再这样下去,我让这一对宝贝折腾死了。”新荷半是抱怨半是玩笑地说。 “能有什么办法,他要闹,谁也拦不住。”苏晓敏这样说着,心里却在替丈夫烦恼上了。结婚这么些年,她最悚的,就是丈夫的愚顽。这人要是犯起倔来,九头牛都拉不回。她叹了一声,道:“你跟书槐说说,让他跟城建部门多做做工作,这事能了还是及早了了吧。” “你还说呢,我家这个死人,让他哥哥一闹,索性甩手不管了。”新荷无不懊恼地说。 “婆婆呢,婆婆什么意见?”苏晓敏问。 “她让你拿主意。” 其实不用问苏晓敏也知道,家里只要遇上事,婆婆一准会把矛盾交给她,信任也好,难为她也好,这么多年,老瞿家的日子就是这么过来的。新荷虽说也是个有主心骨的女人,但在所谓的大事上,从来不擅拿什么主意,她信赖苏晓敏信赖惯了。 苏晓敏只好说:“你先撑一撑,等我回来再商量吧。” 话说这儿,本来该挂机了,苏晓敏真是累了,没完没了的忙碌,加上天天陪吃陪喝,还有那些大大小小令人焦虑的事,就算男人也招架不住,何况她一个女人。她打个呵欠,跟新荷说:“就这样吧,我累得电话都拿不住了。”新荷突然说:“正事还没说呢,跟你说一次话不容易,你就多陪我唠几句吧。”新荷的声音软软的,苏晓敏拒绝不得,顺口问了句:“正事,哪有那么多正事?” “你还说呢,比起老房子来,这事可大得多。” “什么事?”苏晓敏的心莫名一紧。 新荷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片刻,声音神秘地道:“嫂,你跟我说实话,你心里,是不是真的有了外人?” “新荷你有说的没,没说的我挂了。”苏晓敏像是动了气,脸色也一下难看,胸脯一起一伏,急于为自己辩解的样子。要是换上以前,新荷会笑出一片,这天新荷没笑,非常严肃地道:“嫂嫂,你别怪我多嘴,大哥最近的样子,让人担心,你们要是真有啥事,那可是你的不对。”说完这句,不等苏晓敏把话说过去,新荷抢先一步挂了机。 苏晓敏蓦地怔住!久长地,她站在那儿,发一种空茫的呆。夜风微凉,江边的湿气从遥远处涌来,透过窗户,侵袭到她身上。她感觉自己的身子在一点点凉下去,渐渐发冷。脑子里涌出另一些事儿的时候,她打了个寒噤。她似乎在问自己,真的有什么不对吗,真的要发生什么吗?这个时候手机响来一声蜂鸣,她几乎是在渴盼着似的,一下就调出了短信,果然,是他发来的,短短四个字:早点睡吧。 就这么平平常常四个字,就让她的夜晚颠覆。躺在床上,苏晓敏了无睡意,脑子里翻来覆去挥不走的,就那张似曾清晰又似迷蒙的影子。

必赢体育app官网,第八章挑战 1 战火最终还是新荷平息掉的。 新荷很想知道苏晓敏昨天那一招的效果,刚等瞿书杨上了班,她就兴高采烈跑了过来。原以为,她会看到一张喜气洋洋的脸,没想,她看到了跟世界末日差不多的场面。 “怎么了,你们到底怎么了?”新荷见瞿书杨满脸血污,衬衣领口还有袖子上也染了血,气势汹汹站在阳台上,脚下是一大片花盆的尸骨。苏晓敏一只脚穿着高跟鞋,一只脚只穿着袜子,两手叉腰,胸脯鼓得跟充了气一样。 “怎么了,你问她!”瞿书杨气哼哼道。 “应该问问你才是。”苏晓敏瘸着腿往前迈了一步,拣起地上的相框,那是她发疯时摔错的,她原想摔的是自己和瞿书杨的合影,没想竟错摔了自己和女儿沫沫的合影。 “你们就不能友好点?都多大人了,还打架,这要传出去,我都羞得出不了门。”新荷边捡东西边说。 “是她动手打人。”瞿书杨一看到新荷,就像看到救星,刚才还气着不说话的他,连着向新荷数落了好多苏晓敏的不是。 “你就告吧,再告新荷也不会帮你。”苏晓敏说。 “我谁也不帮,我算是看清了,你们两个的矛盾你们自己解决,我一个下岗女工,哪能帮得了你们市长和教授。” “下岗女工也比有些市长强。”瞿书杨接话道,目光又极为不满地瞅了眼苏晓敏。 “再强哪有你的杨妮强,人家又纯洁又年轻,到现在不嫁人,等着你呢。” “苏晓敏,你别太过分,吵架是我跟你的事,少拿别人当垫背的。” “我就拿了,怎么着,不服气你把她叫来啊,正好新荷也在,让我们都看看,你的徒弟是怎样爱上你的?” “你别逼我把难听话说出来!”瞿书杨警告了句,看来他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新荷一把拉过苏晓敏,边递眼色边把她往卧室推。新荷真是担心,瞿书杨如果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今天这戏,怕就能唱成秦腔。 还好,瞿书杨控制住了自己,苏晓敏呢,也怕瞿书杨揭短,更怕瞿书杨抖出些不该抖的事儿。 半小时后,新荷把苏晓敏劝平静了,她走出卧室,一边收拾惨不忍睹的屋子,一边劝瞿书杨。 “你就不能让着点她啊,再怎么说,你也是男人,不知道我们女人心眼小啊。” “她心大着呢。”瞿书杨忿忿道。 “看看,又来了,大度点,别跟我们女人一般见识。”新荷的嘴巴就是甜,劝了没一阵,瞿书杨就不生气了,开始跟新荷认真说话。 “我是为她好,东江本来就是个烂摊子,是别人不想接才轮上她的,她倒美的,还以为上级真重视她,猴子捡根针似的,直当宝贝。” “这话可不敢乱说,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市长,上级怎么不把你派去,证明嫂嫂还是有能力的。”新荷已收拾完地上的残局,她给瞿书杨沏了一杯茶,找了一条新毛巾,想帮瞿书杨把脸上打扫干净。 瞿书杨说我来,新荷侍候他,他还真有点不习惯。不大工夫,瞿书杨把脸弄干净了,新荷这才发现,伤口并不大,刚才那张血腥的脸,是瞿书杨故意弄的。 新荷扑哧一笑,心道,这两个活宝,跟孩子差不多。 “她的事,你还是让她做主吧。如果嫂嫂不让你当这个教授,你会怎么想?” “两码事,新荷我跟你说,这完全是两码事。我干的是功垂千秋的事,她呢,政客。政客怎么讲,就是一辈子都在忙一辈子都不知道忙什么的人,他们冠冕堂皇……” “大哥,我知道你对当官的有意见,可嫂嫂不是那种人,她是清官,咱家的包公。” “正因为如此,她才不能继续干下去。”瞿书杨像是找到了知音,往前凑了下,他的鼻息呼在新荷脸上,呼得新荷痒痒的,新荷脸无端地一红,借故倒水,离开了沙发。 瞿书杨浑然不觉,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今天他要把内心的担心全都讲出来。 这时候苏晓敏出来了,奇怪的是,苏晓敏没有打断瞿书杨,也没有反驳他,她乖巧地坐在沙发一隅,又回到了昨晚上那可人的样子。 瞿书杨瞅了妻子一眼,冲苏晓敏说:“早上怪我不好,我向你道歉。” “不用。”苏晓敏不好意思道。其实刚才新荷劝她的时候,她已在反省自己,坏毛病就是改不掉,她也很后悔,这阵她的心情平静多了,也想跟瞿书杨认真谈谈。 “你接着说吧。”她又说。 “晓敏,你的处境让我们放不下心啊。你想想,东江什么地方,刚刚发生过那么一场震惊全国的大案,东江等于是瘫了。这且罢了,瘫不瘫不关我们的事,关键是……” 她想不通向健江为什么这么做,难道他们之间的同盟这么快就被瓦解? “关键是什么?” “国际商城。”瞿书杨道。 “你怎么知道?”轮到苏晓敏吃惊了,她一直以为丈夫头埋在学术堆里,对她在东江的工作,一点也不知道。 “我知道的比这更多。”瞿书杨叹了一声,这时,他像一位长者,在语重心长地劝说着苏晓敏。 “国际商城是什么,它是一颗烫手的山芋,扔,扔不掉,建,建不起来。据我掌握,这次上上下下这么热情,这么积极,是有人欠了香港万盛的债,万盛找上门来,这些人不得不还债。” “没那么恐怖吧?”苏晓敏的声音已经变了,变得谨慎,变得胆怯。 “怕是比这还要恐怖。你想想,在你还没到东江之前,陈志安为什么要急着报方案,方案是早就批了的,他如果真要建,直接找人建便是。这一报一批,里面学问大着呢。还有,香港万盛早不出现迟不出现,为什么单要在这时候出现?它出现倒也罢了,毕竟这项目是在万盛手上变瘫痪的,万盛有责任把它重新拾起。疑惑在于,朱广泉又跳将出来,给你们制造麻烦,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朱广泉跟万盛,是不是在合起手来演一出双簧,他们看似是冤家,但拥有共同的目标,就是借国际商城,肥自己的口袋。” “不可能!”苏晓敏心情陡然紧张。 “我绝不是凭空猜疑,没有证据的话,我瞿书杨不说,也说不出。你们都恨杨妮,但杨妮有层特殊的关系,她舅舅就在省委,这关系谁也不知道。我听杨妮说,她舅舅一开始是坚决反对国际商城再次上马的,省委华书记也是,但支持者是绝大多数,他们也只好妥协。但妥协并不意味着他们赞同这项目,据杨妮说,她舅舅跟华书记,是在采取缓兵之计。陈杨大案虽然搞得轰轰烈烈,但仍有不少漏网之鱼,兴许,借国际商城这个项目,可以把漏网之鱼引出来。当然,这是主观愿望,客观上,省委这样做,等于是把矛盾和风险全交到了东江,交到你和向健江身上。” 瞿书杨采取层层递进的方式,一步一步帮苏晓敏分析下去。 苏晓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奇怪,瞿书杨这次提到杨妮,她居然没一点醋意,相反,恨不得马上就见到杨妮,跟她仔细谈谈。她已经明白,瞿书杨早上说的要帮她回省城的香港那层关系,就是杨妮舅舅。如果没有猜错,他就是江东省委二把手,以前在中组部工作的郑副书记郑桐。 苏晓敏长长吁一口气,看来,丈夫瞿书杨也不是书呆子啊,他能打听到这么多,分析得又这么到位,证明他对官场,还是有深刻洞察力的。 “接着讲。”苏晓敏似乎是被丈夫说动心了,迫不急待想听下去。 瞿书杨丝毫没有炫耀之意,依旧用他那沉稳而略带沙哑的声音说:“如果单是省委这边意见不统一,也好办,随大流便是,反正在官场,只要随了大流,你就不会出问题。难点在于向健江,难道你没发现,向健江这个人,现在变化大得很么?” 苏晓敏惊大了眼睛,瞿书杨这句话,算是戳到了她痛处,她现在最烦心的,就是吃不准向健江这个人。 本来,苏晓敏眼向健江是很有默契的。苏晓敏不是一个藏着掖着的人,向健江一开始也确实没跟她留伏笔,两人配合得很好。但是这一次,苏晓敏觉得向健江违背了他的诺言,不但保留,而且有出卖她的意思。她想不通向健江为什么这么做,难道他们之间的同盟这么快就被瓦解? 瞿书杨接着说:“别看你当了市长,在官场摸打滚爬了这么多年,对人对事,你的经验还欠缺得很,感情用事,一厢情愿。向健江这种人,你居然也敢相信,他是彻头彻尾的阴谋家。” “不可能!”苏晓敏大声,“他没那么卑鄙!” “卑鄙?”瞿书杨冷冷地笑出一声,“记住我一句忠告,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特别你们那群人。看看你的周围,哪个不卑哪个不鄙,哪个不是心怀叵测?” “你太片面了!” 新荷害怕苏晓敏再发火,推了推她,示意她冷静。瞿书杨这番高谈阔论,让新荷听得目瞪口呆,嫁到瞿家这么多年,她还是头次发现,瞿家也有嘴巴会说的人。 瞿书杨略微停顿了一会,又说:“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成熟起来?官场无好人,商场无善人,这不怪谁,怪只怪他们就活在这残酷的现实里。我不是说向健江人品有啥问题,他是在自保啊。他等于是挖了一个陷阱,逼迫你掉进去,事情成功了,功劳在他。事情要是败了,他可以把所有责任推给你。” 苏晓敏的头慢慢垂下去,瞿书杨这番话,让她不得不重新思考一切。 苏晓敏在考虑,这次回去要不要跟向健江敞开心扉谈一次? 苏晓敏是第三天才回到东江的,她在省城多留了一天,瞿书杨那番话打乱了她的脚步,她不得不去讨教老领导巩一诚。听完她的述说,巩一诚笑道:“别听你家小瞿乱说,大家都是认认真真做事,哪有他说的那么阴暗。” “可他说的还是有些道理。”老领导面前,苏晓敏向来是怎么想怎么说,从来不怕失口。 巩一诚呵呵笑笑:“凡事都有道理,就看你怎么理解,别人我不敢保证,小向我还是敢保证的,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这么着吧,你先服从他一段时间,叫妥协也行,看看他还有什么妙招。” 有了巩一诚这番话,苏晓敏心里才踏实下来,当天下午,她到新荷家看了婆婆,亲手给婆婆煎了药,又拉新荷去给婆婆买了几件夏天穿的衣服。正打算回家时,谢芬芳的电话到了。 谢芬芳说,她是专程来省城接苏晓敏回去的。 苏晓敏哭笑不得:“我回东江,还用得着你来接?” “我也说不用,可公公非让我来,没办法。” “你公公怎么了?”苏晓敏勉强问,她在考虑,这次回去要不要跟向健江敞开心扉谈一次? “我公公他非要说,你想当逃兵。” “逃兵?”苏晓敏的脚步怔在了那里。

3 向健江是在办公室里给苏晓敏打的电话,苏晓敏赶到时,有两个常委已经坐在了那儿。三个人脸色都很沉闷,不用问,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人还没站定,向健江便说:“刚才接到罗秘书长的电话,光华路市场二十几名个体户到省政府上访。” “上访?!”苏晓敏大惊失色。 “问题还不只是上访这么简单,听罗秘书长的意思,领头的那个宋挺进好像掌握了什么证据,扬言要告市政府。” “又是宋挺进?”苏晓敏又惊出一声。 “不是他还能有谁,这个宋挺进,以前坐过牢,现在仗着有几个钱,整天惹事生非,前些日子刚打了怀山的儿媳妇,我还没追究他的责任呢,他倒好,又拿着什么合同跑省政府上访。”沙发上坐着的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老佟说。 苏晓敏心里骂了一句该死,昨天她还跟林和平叮嘱,让他尽快对上次事件做结论,林和平说,宋挺进两口子找了他,做了检讨,提出向谢芬芳赔情,她心里还暗暗高兴呢,以为那件事总算可以了掉了,没想,都是假的,宋挺进在给她放烟幕弹! “他们没闹出什么动静吧?”苏晓敏担心地问。地方为官,别的事情都还好办,再难也有难的办法,对上访,几乎让每一位从政者为难。特别是苏晓敏跟向健江他们,上访不只是表明他们没把工作做好,重要的,是证明东江还有不稳定因素存在。任何时候,稳定都是压倒一切的主题! “具体情况我还不是太明,秘书长也没多说。这样吧,你准备一下,跟我去省城。老佟你们也辛苦一下,连夜去光华路市场,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隐患。对了,一定要注意工作方法。” “去省城?”苏晓敏有点反应不过来,老佟他们都已起身往外走了,她还怔在那里。 “傻着干什么,去领人啊。”向健江已经在打电话叫车了,苏晓敏才恍然大悟。省上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但凡遇到这种集体性上访,不论结果怎样,第一步,都是由各地的一把手亲自去领人。 直到坐上车子,苏晓敏还是惊魂未定。朱广泉啊朱广泉,你真有本事,居然玩起这一手来。苏晓敏认定,打人也好,上访也好,都是朱广泉在当导演。这个宋挺进,听说当年就是因为他坐牢的。朱广泉跟人讨债,别人不给,就让宋挺进装扮成黑社会,去恐吓人家。结果对方真的弄来了黑社会,双方三句不是好话,就交了手。宋挺进仗着在武警部队当过四年兵,手上有点功夫,扬言要砍掉对方三条胳膊,一条算十万。打斗中,他失了手,将对方一名打手致成了重伤,被判刑十五年,是朱广泉费了好大力,才把他从监狱弄出来的。据林和平讲,宋挺进名着是经营户,暗,其实是朱广泉的保镖。 “政府当年向广泉地产借过五千万,这事牵扯到光华路市场的租地期限,经营户就是冲这个上访的。”向健江突然说。 “这事我知道,五千万原是广泉地产在国际商城公司的入股资金,后来被政府借用,不过这些钱已经还了,是拿玫瑰花园那块地顶的,他们还闹什么?!”苏晓敏没好气地说。 向健江笑了笑:“你搞错了,除这个五千万外,还有一个五千万,是后来修建地铁站广场时借的,难道高强没跟你汇报?” “还有一个五千万?”这下轮到苏晓敏哑巴了,上任到现在,还没哪个人跟她提起过这五千万,包括朱广泉本人! “我也是三天前才知道的,朱广泉耍了咱们,当时他跟建委签过一个合同,如果政府到期还不了款,就要延长光华路市场的用地期限。” “有这回事?”苏晓敏傻了眼,脸色因突然冒出的又一个五千万变得煞白。怪不得朱广泉能稳坐钓鱼台,原来他手里还握有这么一张重要的合同,可这也太过分了吧,就算他要当国际商城的主人,也可以实事求是跟她谈嘛,反正工程就是要人来建的,她苏晓敏又没挡着谁! 气完,她又气高强,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向她汇报?她来得晚,前任领导干的事,很多她都还不知道,高强一直在建委,难道他也不知道?! 车子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向健江和苏晓敏都不说话,两个人都绷着脸,在想事,过了一会,向健江轻叹一声,又道:“还有一件事,我得跟你通通气,香港万盛集团也在动作,他们很可能也要争建设权,对这家公司,我们必须得慎重。” “他们有什么资格争,如果当初不是他们插进一条腿,事情哪有这么复杂?”苏晓敏气乎乎地道。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万盛集团目前很活跃,四处争抢项目,香港总部对设在江东的万盛中心又格外支持,考虑到前面那些因素,他们对国际商城,也是有资格说话的。”说到这儿,向健江突然扭过目光,盯住苏晓敏的脸:“对了,我听说,你已经见过江东中心的负责人了?” “我见过?”苏晓敏愕了一下。 “她叫曹辛娜,很年轻,听说也很能干,尤其社交方面。”向健江又道。 “是她?!” 这下,苏晓敏完全哑巴了,直到车子进了东江,她再也没说一句话。 车子是凌晨两点多赶到省城金江的,向健江本想跟罗维平打个电话,一看时间太晚,估计罗维平已休息了,就将电话打给信访办老钟。老钟说东江来的上访对象已安排在红光宾馆,信访办有三名工作人员在那儿。向健江在电话里谢了老钟,吩咐司机往红光宾馆开。 经历了一天的喧嚣,金江的夜晚早已安静,位于地质新村的红光宾馆,却是另番景象。 1102房间,宋挺进跟几名工商户正在拿扑克牌玩一种拖拉机的游戏,考虑到是在金江,他们没敢放赌资,输者喝酒。跟宋挺进一同来的,除了在光华路市场管委会担任职务的几名经营户外,还有宋挺进的几名死党,其中有个叫华英子的女人,是宋挺进的情人,也在光华路市场开商铺,平日宋挺进老婆把宋挺进看管得严,两人想幽会,找不到时间,这次上访,一听宋挺进老婆不来,华英子二话不说,叫了两个姐妹就跟来了。他们被信访办的工作人员带到红光宾馆后,华英子急不可待地跑进宋挺进房间偷欢,两人痛痛快快云雨了一场,本来想睡到天亮,又怕一同来的人说闲话,只好穿戴整齐,装模作样跟他们玩起牌来。 宋挺进这次带人上访,自然是朱广泉的指示,很多事朱广泉是不能直接出面的,必须得有宋挺进这么一个人,宋挺进也喜欢给人当枪炮,他这种人,凭自己的能力打天下,太难了,但是给人当枪炮,他很快乐。当然,朱广泉给他的好处也不少,包括这个华英子,也是朱广泉介绍给他的。怎么说呢,她应该算是朱广泉的处理品吧,朱广泉以前有不少女人,自从担任政协副主席等社会职务后,他开始注意自己的言行,特别在女人方面,尤其谨慎。以前那些女人,能断的,都断了,像华英子这种不好断或断不了的,就变着法子送给部下,也算是一种变相的了结吧。 朱广泉做梦都想拥有国际商城,不是说他贪,是商人的敏感性告诉他,这是一块肥肉,如果能把它吞下,他在东江地产界老大的位子,就坐定了。最初住宅办副主任李长发找他谈这个项目,他一口就答应了,但当时他的资金实力还不是太大,加之那一年他开发的项目又多,一个人明显拿不下这个项目。李长发说不要紧,住宅办也可以参与进来,当股东,共同开发这个项目。朱广泉明知道住宅办是个空架子,没多少钱,他们能用的资金,就是住房公积金,但住宅办连续开发了两个小区,已把那些钱挪用得差不多了,再入股,怕也是句空话。但住宅办毕竟是政府单位,有优先拿地权,朱广泉还是一口答应下来。后来运作当中,住宅办果然连谈好的一千万都拿不出,正好前市长杨天亮又介绍了大华企业的老总跟他们认识,大华也想在东江有所作为,于是三家联手,成立了国际商城发展公司。遗憾的是,大华进入不久,其老总出车祸,他老婆接手大华后,开始收缩投资策略,便在杨天亮的通融之下,撤了资。国际商城的建设工作,逼迫停下来。又是两年后,杨天亮又拉来香港万盛集团江东万盛中心,万盛中心胃口大得惊人,不但想把广泉地产和住宅办全踢出去,而且还将原来的项目规模扩大了一倍以上,投资追加了两个亿。杨天亮一看万盛有这么好的胃口,便也想一脚踹开广泉地产,想把整个项目交到万盛手上。当时江东万盛中心的主任姓魏,五十岁,他手下有一名得力女干将,叫曹丽娜。凭借这位女干将,魏主任很快跟杨天亮成了铁哥们,两人关系好得非同一般。杨天亮为了万盛拿到这个项目,跟住宅办和朱广泉做了很多工作,朱广泉迫于某种压力,答应退出国际商城发展公司,将自己的股份转让给万盛。谁知就在这节骨眼上,万盛总部出了问题,因为在马来西亚和韩国跟竞争对手血拼过猛,造成整个资金链的断裂,答应投到江东省的两个亿无法兑现,国际商城项目再次陷入瘫痪。这时候万盛江东中心在光华路的拆迁工作已过一半,整个光华路被撤得面目皆非,杨天亮为了不让这项目影响到自己的前程,更为了不让国际商城这把火烧到自己,再次找到朱广泉,让广泉地产先把这个烂摊子接上,掩人耳目地先建一个光华路市场,算是为被万盛中心撤得七零八落的光华路遮遮丑。朱广泉明知这种短期投资搞不得,但为了拿到玫瑰花园那块地,还是答应了杨天亮。怕是朱广泉自己也不会想到,连他自己都不抱指望的光华路市场,效益出奇的好,开业刚一年,便一跃成为东江老百姓最喜爱的市场之一。朱广泉尝到甜头,又对光华路市场进行了二期投资,完善了市场功能,开通了五条便道,并设立了物流速配中心。光华路市场的声誉越来越好,效益好得让朱广泉咂舌。后来政府另一项工程也就是地铁站广场缺钱,不能按时竣工,朱广泉态度非常积极,主动提出给政府借款五千万,签定借款协议时,朱广泉提出,如果不能按时还款,政府应延长光华路市场的租地年限,以租金冲抵借款。当时杨天亮已被某种危机困扰,哪还能顾得上这些事,想也没想便让建委签了合同。随后,“陈杨”案发,东江发生一场大地震,一拨一拨的官员被纪委和反贪局带走,再也没有人去管还款的事。 政府不还款,朱广泉却偷偷乐,他靠第一笔借款顺利拿到玫瑰花园那块地,现在他打算靠第二笔借款跟政府讨价还价,目的,就是牢牢占领住光华路,不让任何人插进一条腿来! 绝不让! 朱广泉自己也有一套方案,他追求两全其美,既在光华路建成国际商城,还不伤害他现在的光华路市场。谁知陈志安主持工作期间,将原来万盛搞的那套方案报了上去,发改委又顺利通过,这才让他处在了风波中心。 不过朱广泉不急,他打算耐心跟政府玩下去,凭他多年的经验,他坚信,这场游戏中,他不会输。 他怎么会输给政府呢? 苏晓敏不识时务,想在国际商城建设工作中标新立异,让朱广泉心里不舒服,不舒服却又不能直接表现出来,朱广泉只能动歪脑子。其实跟政府官员动歪脑子是很有意思的,它不但能考验一个人的智慧、胆略,还能验证一个人的实力。 说到实力两个字,朱广泉心里的不痛快就多起来,当初他被杨天亮耍来耍去,他承认是自己实力不足,政府向来看不起实力弱小的商人,这点朱广泉有深刻体会,现在不同了,现在朱广泉有足够的能力跟别人对抗,别人再对他不尊敬,他心里就有想法。 集体围攻工商执法大队工作人员,给政府以脸色,就是在他的暗示下发生的一场闹剧,遗憾的是,宋挺进老婆打伤谢芬芳,惹了不该惹的主,让他被动。不过这是件小事,只要他愿意低头,没有摆不平的。但苏晓敏得寸进尺,扬言要关闭光华路市场,就让他觉得,苏晓敏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向健江都不敢说的话,你苏晓敏就敢公然说出来?朱广泉决计再给苏晓敏上一堂课,他要用这种方式让苏晓敏悟到,在东江当好一个市长,是不能太瞧不起他朱广泉的! 有了朱广泉这些暗示,宋挺进当然有恃无恐:“上访怕什么,我们是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省政府不管,我们就去京城。你们别担心损失,每人每天补助五百元,上访期间店里的损失由我包赔,不错吧,这都赶得上官员公费旅游了。”这是他跟华英子那几个姐妹吹的牛,华英子一看宋挺进这么为她张脸,兴奋得两个腮帮子都在舞蹈了。 就在宋挺进他们眉飞色舞边玩扑克牌边高谈阔论时,向健江和苏晓敏推门进来了。 屋子里乌烟瘴气,烟草味和着女人的香水味还有男人的脚汗味冲苏晓敏袭来,苏晓敏拿手挥了挥,冲里面的人问:“哪位是宋挺进?” 宋挺进当然认得苏晓敏,通过电视认的,如今只要打开地方台,就全是领导们的影子,你想躲都躲不掉。宋挺进那天还跟华英子说:“都说新来的市长是个大美人,我以为是她底下那帮人瞎奉承呢,细一看,果真长得不简单。女人长得漂亮我能理解,长得漂亮还有权,还能当市长,我就不理解了。”说着,他在华英子鼓起的xx子上捏了一把。 华英子打开他的手,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人家是市长,你少贫嘴。” 宋挺进不服气道:“市长怎么了,在我眼里,她还是女人。” “别想入非非啊,你以为你是谁,她的脑子你也敢动?” “不敢。”宋挺进说着,一把搂过华英子,就势就往沙发上压。那天他老婆正好不在,进货去了,宋挺进才敢有恃无恐。华英子先是“不要啊,你坏!”地拒绝着,后来,后来宋挺进的手强行伸进她的衣服,将她丰满的Rx房捏在了手里。华英子动弹不得了,又坚持着哼了几声,然后,然后就像母虎扑食般,猛一用力,将宋挺进扎扎实实扑到了怀里。 华英子这女人,外表看起来小巧玲珑,怪可人的,一旦那股火烧起来,比男人还凶猛。对了,她喜欢用男人的方式折磨男人,也就是说,在床上,她不愿意做女人。朱广泉大约不喜欢这个,才把她这道菜送到了宋挺进嘴里。 宋挺进倒是觉得合胃得很。 宋挺进看了一眼苏晓敏,慢悠悠地起身:“你找我,你哪位啊?” 苏晓敏忍住心中的不快:“我是代市长苏晓敏,你就是宋挺进?” “对头,我就是光华路市场管委会副主任宋挺进。大半夜的,市长找我什么事?” 宋挺进油腔滑调的样子激怒了向健江,他往前跨了一步:“我们从东江专程赶来请你,怎么样,宋大主任,这儿住得很逍遥是不?” 一看向健江也来了,宋挺进有点怯。他刚想说什么,华英子抢先一步站起来:“怎么说话啊你,我们被政府逼得没饭吃了,你还幸灾乐祸?” 宋挺进暗暗捏了华英子一把,示意她别乱来。华英子才不管呢,她一直想露回脸,就是找不到机会,今天这大好机会白送给她,她岂能放过? “你是谁?”向健江比这个妖冶的女人怔住了,大约他这一生,还没遇到过这种挑衅。 “我是谁不用你管,你倒要说说,我们上访有什么错,有什么错么?”向健江被这个女人的无知和无礼弄笑了,哭笑一声道:“没错,你们都没错。” “这不就对了嘛,来,我们继续玩我们的,不跟他说。”华英子嘴上这么说着,人却往前走了几步,目光在苏晓敏脸上扫了一下,转而盯到向健江脸上。这女人也真够胆大,明知道眼前就是东江市委书记,她倒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你是向书记吧,呵呵,我叫华英子,光华路市场个体户。” 向健江又愣了一下,这女人也实在是怪诞,别人没问她,她倒自己介绍起来了。 向健江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有点怵华英子。 华英子见状,越发有了勇气:“向书记,凭什么要把我们赶出光华路?” “这问题回去再说。” “不,就在这儿说,说不清楚,我们不回去,长住这儿了。” “对,说不清楚,我们就住这儿了。”跟华英子一道来的几个女人以为向健江怯了阵,起哄道。 向健江定了定神,黑下脸道:“你们想怎么说清楚?” “不是我们想说清楚,是你们应该先把问题说清楚。”华英子得寸进尺,似乎她觉得,跟向健江过招也不是什么难事。 宋挺进在边上发急,但又不好阻止华英子。男人一旦跟女人有了那种关系,就处处显得被动。宋挺进不想惹恼向健江,他只是想给苏晓敏一点脸色,这也是朱广泉再三交待过的。 “英子你少说两句。”宋挺进终还是忍不住,冲华英子说了一句。 “你甭管,我就不信,书记能把人吃了?”华英子已经把持不住自己了,她觉得自己今天好棒。 “我吃不了你,你这张嘴,厉害啊。”向健江叹道。 华英子吃吃笑出了声,笑完,捋了下头发:“哪敢跟你书记大人比,我们也就是讨口饭吃,东江不让我们吃,我们只好到省城,省城要是不让吃,我们就去中央。” 一旁站着的苏晓敏早已忍耐不住,她最见不得这种不知天高天厚的人,再说,华英子扭捏作态的样,也实在让她看不惯。她往前跨了一步,冲华英子说:“你嘴会说是不是,我们大半夜的跑来,不是听你卖弄嘴皮子的。” 华英子正跟向健江说得开心,她喜欢跟向健江斗嘴的那份感受,很美妙的,她打算一直斗下去,苏晓敏不识时务地打断她,令她十分不开心。 “那你跑来干什么?”华英子反问苏晓敏。 “按规定,带你们离开省城。”苏晓敏正起脸,毫不客气地说。 “笑话,我又不是你什么人,凭什么跟你回去?”华英子脸上满是不屑,说话间,她还掏出口红,往自己嘴上抹了两下,然后上下嘴唇那么挤了几下。 “不想回是不是?”苏晓敏不那么客气了,口气明显严厉了不少。华英子偏是不识脸色:“想回能咋,不想回又能咋?” 苏晓敏被华英子的态度激怒了,明知这种场合不能发火,仍然火气十足道:“说你会说你还真的卖上嘴巴子了,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把你老公叫来?!” 华英子没想到苏晓敏会来这一手,一时有些慌,不过,她还是佯装镇静道:“你把天王老子叫来也没用,我们是干正事。” 苏晓敏掏出电话,就要往外打,华英子以为苏晓敏真要打给她老公,脸色蓦然一变:“干嘛呀,是你们闯进来的,管我老公什么事?” 宋挺进的脸色也变了,结结巴巴道:“除非市上答应光华路市场不拆迁,否则我们就不回去。” 苏晓敏一边佯装拨号一边说:“拆不拆迁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你们如果想闹,可以,费用也不用你们出,市上掏。我可以把这家宾馆给你们长期包下,只要你们敢住。”说着,她故意拿目光扫了一下宋挺进和华英子,然后对着自己的手机说:“给我接弹克团!” “干嘛,干嘛呀!”华英子扑过来,就要抢苏晓敏的手机,苏晓敏厉声道:“你不是想长期住么,我把刘营长请来,让他多陪几天你。” “谁让你请他了,吃得不多管得多!”华英子说着话,一扭屁股,从向健江身边挤了过去,随后响来一声刺耳的关门声,华英子将气撒在了门上。华英子一走,其他几个女的也不敢多留,红着脸跑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宋挺进几个时,苏晓敏立马调整了策略,她收起手机,冲宋挺进道:“你想干啥,你现在是人物了是不,东江闹还不够,还要跑到省上来?!” 宋挺进没吭声,但明显,他的士气被压下去不少,特别是刚才苏晓敏说要给弹克团打电话,几乎让他冒了身冷汗。华英子的老公在弹克团当营长,长年不在家,正因为如此,他才敢胡来,如果让刘营长知道,他怕是吃不了得兜着走。 “宋挺进我明确告诉你,光华路市场的拆迁势在必行,谁也阻挡不住国际商城的建设步伐,至于你手里握的那份借款合同,如果政府违约,你可以依法起诉,但这不是你上访的理由。另外,你必须回东江,谢芬芳重伤一案,公安局还没做定论。做为主要责任人,你不得离开东江!” “谢芬芳挨打,关我什么事?”宋挺进有些嘴软。 “关你什么事,回到公安局就知道了!” 宋挺进不安地瞪住苏晓敏,他原来听人说,新来的女市长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在东江绝不会有什么大作为。现在他感觉不是,这女人,有一股杀气。宋挺进考虑,要不要改变一下策略,毕竟,上次围攻工商执法大队,他在公安局是挂了号的,虽说朱广泉给荣怀山道了歉,但苏晓敏真要追究起来,也没他好果子吃。 就在宋挺进犹豫不决时,房间门啪地被推开,朱广泉进来了。风尘仆仆的朱广泉顾不上跟向健江和苏晓敏打招呼,冲宋挺进劈头盖脸就骂了起来:“好啊,宋老二,你胆子也忒大了,东江打了人,事情还没处理呢,你又带人上省城闹事,你长了几个胆?!” 宋挺进在家排行老二,平常朱广泉都称他宋老二。 宋挺进吓得往后一趔,他闹不明白朱广泉唱得是哪处。 “我看你自由日子过得不舒服了,是不是还要进一次监狱?”不等宋挺进还嘴,朱广泉又冲跟另外几个工商户骂:“你们是不是钱挣得烫手了,跑到省城来上访,还惊动了两位领导,你们面子大啊,我朱广泉要见二位领导,都得斟酌斟酌呢,你们倒好,坐的坐着,躺的躺着,反倒让书记市长站着。都给我起来,我看你们活得不耐烦了!” 包括宋挺进在内的上访者全都乖溜溜站了起来。 朱广泉这才转过身,冲两位领导点头哈腰道:“实在对不住啊,向书记,苏市长,怪我,都怪我,你们批评我吧,是我没把工作做好。” 向健江没有说话,苏晓敏故意问了句:“是吗?” “向书记,苏市长,你们别生气,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来上访,这些天钢材价格涨得太快,而且货异常的紧俏,我正在为钢材奔波呢,家里的事,没顾上。我检讨,我现在就检讨。” 苏晓敏看着朱广泉一阵红脸一阵白脸的唱,心道:“这人真是不简单啊。” 等朱广泉表演得差不多了,向健江才说:“多的话不说了,人全在这里,他们啥时回去,你朱老板说了算。” “现在就回,现在就回。”朱广泉说着,突地转身,怒瞪住宋挺进:“还楞着做什么,要我一个个背你们下楼啊?!” 朱广泉这种人,做起事来是没有分寸的,按说等天亮后回去也没有什么关系,可他楞是把上访者骂下了楼,还主动到前台结了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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