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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市长之非常关系

女市长之非常关系。2 东江市政府办公大楼坐落在东江最繁华的南华大街北二十四号,这座高十六层的建筑是六年前修的,因其高昂的造价和豪华的装修,这幢大楼一度时期成为轰动全国的新闻,围绕着政府到底该不该斥巨资修建如此超标准的办公大楼,国内舆论界展开一片争论,争论的结果,是这幢大楼再次追加投资,工程造价比预算整整超出了三千万,加上配套工程,也就是市府大院东西两幢小洋楼,差点让东江市财政崩溃。也就在那一年,东江市原市长杨天亮带着一个庞大的考察团,去欧洲考察,回来后,东江市便接二连三出台了一系列经济振兴和城市繁荣计划。又是一年后,东江方面将这些计划汇总到一起,这就是著名的“东江十二条”。 然而,时间过去六年了,当年被媒体大肆渲染的东江十二条,如今落实了不到五条,其中最受人关注的东江国际商城,经历了三上三下的波折后,如今成为一个悬而未决的谜,高高挂在那里。 这一天是周二,阳光从窗户里泄进来,斜斜地打在新上任的东江市委副书记、代市长苏晓敏身上,显得她是那么的安静、专注。苏晓敏今天特别忙,下午上班到现在,她就一直坐在那里没动。秘书进来过几次,像有什么事要汇报,见她十分投入,没敢打扰,悄无声息原又出去了。桌上的座机响起过,苏晓敏没接,她真是抽不出空,也不想被打扰。 面前一大堆有关东江国际商城的资料,已被苏晓敏翻了若干遍,工夫不负有心人,她总算从乱麻一样的线索中理清了一些头绪。东江国际商城最早提出是在1996年,东江市安平区住宅办、大华企业、广泉地产共同出资组建了东江国际商城发展有限公司,并着手开发位于市中心的光华路地段。两年后,国际商城发展公司内部出现意见分歧,大华企业跟广泉集团闹翻,开发工作搁浅。半年后,大华宣布退出,东江国际商城有限公司陷于瘫痪状态。就在广泉地产老总朱广泉积极寻找新的合作伙伴时,东江市做出一项重大决定,将这一地块批租给香港万盛集团。据苏晓敏了解,当时东江方面抱着这样一种幻想,借万盛集团的资金优势和管理优势,迅速将已经流产的国际商城项目重新启动。万盛集团在东江国际商城有限公司原来构想的基础上,再次扩大投资规模,拟将光华路这一黄金宝地跟东江著名的地铁站宁海北路百汇购物中心贯通,在东江开发出一个功能齐全、理念超前的商务大区。香港万盛集团的项目报告显示,新开发的国际商城使用土地面积超过4万平方米,预计可建设30万平方米的集购物广场、写字楼、宾馆、休闲娱乐中心等于一体的特大型项目。动迁工作也在这一年开始,遗憾的是,项目启动之后,万盛集团的资金链出现断裂,原先谈好的项目资金迟迟不能到位,迫使开发工作再次停顿下来。已经动迁的光华路变得不伦不类,为了不让荒废的光华路影响到城市形象,市长杨天亮再出奇招,于工程搁浅两年后,也就是2001年,由广泉地产单方投资,建设光华路市场,并签订5年临时用地协议。广泉地产这次没有让杨天亮失望,工程很快启动,2002年6月,光华路市场正式对外营业,随后便享誉省内外。 光华路市场的建立运营虽然让这块土地焕发了生机,但它的运营只是暂时性的,当时协议中写得很清楚。而且光华路商场只占用了不到项目总用地三分之一的土地,其它土地已闲置近9年,随着临时性用地协议的到期,这一块土地到底怎么开发,国际商城到底要不要建,怎么建,这一大堆问题又堆到了苏晓敏面前。 苏晓敏正在深思,手机的蜂鸣声响了。换了平日,苏晓敏会在第一时间拿起手机,她是从不放过一条短信的,包括那些垃圾短信。这也算是她一个怪癖吧。今天她没,太投入了,以至于手机的蜂鸣声都没把她从怔思中唤回神来。过了大约有十分钟,秘书蔡小妮轻轻推门进来,手里拿一份文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轻声道:“苏市长——” 苏晓敏这才抬起头,揉揉发酸的眼睛,问:“有事?” “发改委的批复下来了,国际商城再次通过立项。”秘书蔡小妮的声音向来很轻,这是一个很有分寸的女孩子,长得好不说,性情温和,做事认真,还带点幽默,让她做自己的秘书,苏晓敏特别满意。 如今找一位领导似乎不是太难,但找一位称心的秘书,就不那么容易了。苏晓敏以前当招商局长时的那位秘书,就让她苦笑不得,人倒是敬业,可惜是根木头。男人木头了倒也能忍受,女的一旦木头起来,就让人觉得上帝造她时真是少了个心眼儿。有次省政府秘书长罗维平请苏晓敏吃饭,这种场合按说秘书是不该跟去的,可偏巧,那天苏晓敏跟秘书在一起,她也就顺口说了一句:“要不你陪我去?”秘书信以为真,真就跟去了。见了面,罗维平一看她还带个电灯泡,表情本能地就不自然起来。如果换了别人,中间找个借口溜走也就行了,那秘书居然老老实实陪了她两个钟头,弄得她每说一句话,都要先看看秘书的脸色,生怕一不小心说漏嘴,就把什么秘密说到了秘书耳朵里。 要说,她跟罗维平之间,也没啥秘密。但苏晓敏一直很谨慎,这种事,不是你说没秘密就没秘密,捕风捉影者大有人在。苏晓敏一位老同学,就因为跟一位女下属接触密切了些,被好事者传播出去,结果,在他由市长提升为书记的关键时刻,有人为他制造了一起桃色新闻。新闻传得沸沸扬扬,具体细节描绘得非常逼真。结果,他非但没如愿当上书记,反连市长那个位子也丢了,回到原单位,老婆又不放过,整整闹了两年,闹得那位老同学焦头烂额。后来才知道,最初为他传播新闻的,竟是他非常信赖的司机! 苏晓敏从政这么多年,对司机和秘书,也有一种类似的认识。这些人大多长着两张嘴,一张是专门用来跟领导讨亲热套近乎的,另一张,就有些麻烦,管理不严,便成了领导私生活的传播筒。这些认识虽然片面,但又随时被事实印证着。 苏晓敏现在这秘书,就大不一样,苏晓敏背后夸她,是个人精呢。 “先放放吧,暂时还顾不上看。”苏晓敏说了一句,就又低下头去,本来就不顺畅的思路似乎更堵了,手握着笔,不知道写什么。 秘书蔡小妮依旧站在门口,并没走,过了一会儿,她又道:“苏市长,您忙了一下午,该休息一会儿了。” 苏晓敏知道,蔡小妮这样说,等于是告诉她,这文件现在必须得看。她再次抬起眼睑,不露痕迹地笑了笑:“拿来吧,不会十万火急吧?” 蔡小妮双眉一展,愉快地走过来,双手捧上文件。 等看完批复,苏晓敏才知道,省上已将此项目列入本年度重点,要求东江尽快拿出配套方案,力争七月底以前启动。 真还是件十万火急的事! 苏晓敏本能地拿起大板桌上的手机,想看看离省上规定的期限还有多长时间,结果,就发现有一条短信。她的脸兀自一红,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蔡小妮。蔡小妮刚才还在看着她,这阵,目光已投向窗口一盆花,苏晓敏发现,窗口那盆花开得正艳。 她略微松了一口气,收回目光,匆忙调出短信。只扫了一眼,苏晓敏的脸刷就黑下来。 “明天有什么重要安排没?”她声音紧促地问蔡小妮。 蔡小妮回答没有。见苏晓敏脸色突然发生变化,蔡小妮不安地问:“苏市长,没出什么事吧?” 苏晓敏摇摇头,心里道,这个死人,他乱来什么短信?死人是骂丈夫瞿书杨的,苏晓敏以前管丈夫瞿书杨叫“呆子”,后来得知这词是猪巴戒猪悟能的专利,加上瞿书杨也没悟能和尚那么丑,改口了,骂他“死人”。总之就一个意思,这人书念得太多,愚了。 苏晓敏顿了几秒钟,思绪又回到短信上,声音果决地跟蔡小妮说:“马上安排车,我要回趟省城。” 蔡小妮以为出了大事,不敢耽搁,应声而去。苏晓敏再次调出短信,脸上就不只是困惑了。 丈夫瞿书杨是从不给她发短信的,他笨,对手机的这个功能,一直学不会,也烦,还振振有词地狡辩:“打电话那么方便,为啥要发短信?口头交流多好,干嘛要退回到书信时代?”听听,他把短信说成是书信时代,这个“死人”哪里知道,有些话,平常说着也没啥,一旦成了短信,读起来格外有味道。还有,那些藏在心里的话,嘴上是讲不出来的,幸亏现在有了短信,让很多本该烂在肚子里的话有了机会跳出来。比如“我想你了”,这四个字就是打死苏晓敏也不可能当着罗维平面讲出来,短信则不同,她可以大大方方把它发过去。 瞿书杨是没这种体会,要不怎么叫“死人”呢,可今天这“死人”居然学会了短信,还是一条很吓人的短信! “家里有急事,速回!” 有什么事呢?坐在车上,苏晓敏心里七上八下,到东江上任后,她还一次家也没回,算来也有两个月了,中间跟瞿书杨通过几次电话,互相报过平安。她说她忙,瞿书杨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你当然忙,哪一个当领导的不日理万机?我们的系主任刚刚从国外回来,只给老婆赐了一晚上,就又飞上海去了,忙啊,全国人民都忙。”瞿书杨阴阳怪气,把她美美挖苦了一顿。苏晓敏倒也不介意,她听这种话听习惯了,瞿书杨那张嘴,除了刻薄,再就是酸,有时能酸得你掉牙。摊上这么一个丈夫,她只能适应。不过她也知道,瞿书杨话尽管难听,心里,还是实实在在为她想呢,毕竟是夫妻,争归争,吵归吵,关键时候劲还是使在一处的。瞿书杨自己也很忙,一年到头,没几个休息天,学校的事,自己的事,还有研究生的事,总之,结婚这么些年,他们是在忙中度过的。现在算是好了,女儿上了大学,以前婆婆在她这边,由他们赡养,她要下派了,小叔子瞿书槐很自觉,提前一天将婆婆接到了他那里,算是了了她一桩心愿。她很感激书槐,要不然,她在东江是一天心也安不下来。 怎么会突然有事呢,还是命令式的口吻,说得十万火急。莫非是婆婆?想到这一层,苏晓敏的心猛地一紧,婆婆快八十岁了,心脏不好,血压又高。她掏出电话,打给瞿书杨,想问个清楚。电话通了半天,没人接,摁了再打,被告知对方不在服务区。 奇怪了,怎么不接电话? 苏晓敏正怔想着,手机的蜂鸣声又响了,这次她听得很清,紧忙翻开短信,居然是罗维平发来的。她看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比平日晚了近两个小时。今天的罗维平好像遇到了什么开心事,一反常态地发来了一条肉麻的信息:“我在省城思念着你,你呢?”苏晓敏看完,平静地将它删了,内心居然没有一点异样的感觉。她接着把电话打给瞿书杨,连打几遍,都不在服务区,苏晓敏心里就有了一丝不祥。 车子是晚上九点二十分驶进省城金江的,东江到省城,本来跑不了这么长时间,谁知半路上遇到一起车祸,堵了半小时。堵车中间她又给瞿书杨打了几次电话,还是不通。死哪儿去了!苏晓敏莫名地就来了火,赌气话也出来了。瞿书杨向来不是这样的,他是个很守规矩的人,生活过得点是点,线是线,一点不乱,也乱不了。自从有了手机,他就保持着二十四小时开机,生怕哪一秒钟漏掉一个电话。他其实是没多少电话的,除了院里、系里那几个固定找他的人,再就是几个研究生。但他还是保持着这个愚蠢的习惯,一度时期,苏晓敏笑他老夫子,那是他接连买了几块电池几个充电器后,他还认认真真说:“配手机做什么,不就是随时保持跟外界的联系么?配了手机而不开机,装什么爷们儿?”爷们儿是他的带口词,可以用在很多地方,具体意思苏晓敏也不明白,听久了,就知道是一句奚落别人的话,有时也用来发泄。到后来,两口子吵架,苏晓敏缺词了,也偶尔借来用用:“你装什么爷们儿啊,不就一个破教书的。” 这种时候,他会突然地哑巴下来,傻傻地瞪住苏晓敏,半天,说出一句不甘心的话:“行啊,苏大局长,知道小看自己的老公了,行,我不爷们儿,你爷们儿!” 车子到了楼下,苏晓敏心急火燎地上楼,开门一看,屋内空空,瞿书杨不在。家里像是几天没住人,尘土落了一层,阳台上的花不知多长时间没浇过水,花朵凋零,花枝枯干,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尘味。 他能去哪?苏晓敏在屋内找了一圈,有些茫然地站在阳台上,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半天,她掏出手机,打给小叔子瞿书槐,问书杨是不是在他家?瞿书槐不大高兴地说:“他能来我家?你问问他,自打妈住到这边,他啥时送过脚步来?”瞿书槐是金江市房管局拆迁办副主任,一个老实人,瞿家的人都老实。书槐不像他哥,念的书不多,说话做事喜欢直来直去,他哥倒是一肚子学问,斯斯文文中却透着小心眼儿。苏晓敏一听,知道他哥儿俩定是闹了矛盾。瞿家这一对宝贝,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在闹矛盾,也不知他们上辈子结了啥冤。苏晓敏耐着性子,问了问婆婆的情况,瞿书槐告诉她,老人家很好,身体比两个月前还长了三斤呢,就是有点想她,天天念叨着她咋不来看看呢。 “嫂子,抽空过来一趟吧,妈是真想你。”瞿书槐认真地说。 苏晓敏赶忙道:“书槐,今天太晚了,明天一大早我就过去。” 跟书槐通完电话,苏晓敏心里就更火了,既然婆婆身体健康,瞿书杨凭什么要发那条短信,难道他不知道她有多忙?生了一会儿气,就又不安起来,莫非是他自己出了啥事?这一想,她就一刻也坐不住了。 后来苏晓敏将电话打到学院,瞿书杨在学院不但带研究生,还主持几个课题,晚上加班是常事。那边的电话嘟嘟响半天,没人接,就在她失望地要收线时,电话突然接通,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请问你找哪位?” 苏晓敏一愣,随即又态度谦和地说:“我找你们瞿主任,瞿书杨。” “对不起,瞿主任下班了。”对方说完就要挂机,苏晓敏赶忙说:“不好意思,我是他爱人,请问怎么才能跟他联系上?” 一听是瞿主任爱人,年轻女孩马上变得热情:“是师母啊,瞿主任下班跟省政府两位领导走了,你打他手机吧,这阵应该吃过饭了。” 跟省政府的领导走了?他一个穷教书的,啥时攀上了高官? 苏晓敏道了声谢,合上电话,心里却气得要死。她开始相信,家里并没出啥急事,瞿书杨今天这个短信,纯属恶作剧。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呢,结婚到现在,瞿书杨从来没这样过啊? 她闷闷不乐地在沙发上坐了半天,起身,打扫卫生。家里乱得像库房,苏晓敏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家里乱。结婚到现在,家里啥时不整洁过?刚开始他们住在经管学院那幢筒子楼里,一间小房,做饭在楼道里,那么差的条件,她也把小家打理得温馨十足。后来有了沫沫,瞿书杨也评了讲师,学院照顾他,在住宅楼调配出一个二居室,让他们跟祁老师一家合住,两家各一卧室,卫厨共用。祁老师爱人是个马大哈,不太讲究卫生,苏晓敏连祁老师家的卫生也包了,三年合住下来,愣是把祁老师爱人脏乱差的毛病给改了。搬新居那天,祁老师抓着她的手,动情地说:“我真舍不得跟你们分开啊,我那老婆,一没了你,真不知会变成啥样。” 苏晓敏一边收拾屋子,一边在心里数落着瞿书杨,收拾了一会儿,脑子里猛地闪出一个人,难道? 她把自己吓了一跳,罗维平三个字蓦地从脑子里跳出时,本能地,她就想到另一层,天啊,是不是他查觉到了什么,他要是跟罗维平无礼,可咋办?! 苏晓敏扔掉拖把,虚脱了一般,瘫在沙发上。

3 向健江是在办公室里给苏晓敏打的电话,苏晓敏赶到时,有两个常委已经坐在了那儿。三个人脸色都很沉闷,不用问,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人还没站定,向健江便说:“刚才接到罗秘书长的电话,光华路市场二十几名个体户到省政府上访。” “上访?!”苏晓敏大惊失色。 “问题还不只是上访这么简单,听罗秘书长的意思,领头的那个宋挺进好像掌握了什么证据,扬言要告市政府。” “又是宋挺进?”苏晓敏又惊出一声。 “不是他还能有谁,这个宋挺进,以前坐过牢,现在仗着有几个钱,整天惹事生非,前些日子刚打了怀山的儿媳妇,我还没追究他的责任呢,他倒好,又拿着什么合同跑省政府上访。”沙发上坐着的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老佟说。 苏晓敏心里骂了一句该死,昨天她还跟林和平叮嘱,让他尽快对上次事件做结论,林和平说,宋挺进两口子找了他,做了检讨,提出向谢芬芳赔情,她心里还暗暗高兴呢,以为那件事总算可以了掉了,没想,都是假的,宋挺进在给她放烟幕弹! “他们没闹出什么动静吧?”苏晓敏担心地问。地方为官,别的事情都还好办,再难也有难的办法,对上访,几乎让每一位从政者为难。特别是苏晓敏跟向健江他们,上访不只是表明他们没把工作做好,重要的,是证明东江还有不稳定因素存在。任何时候,稳定都是压倒一切的主题! “具体情况我还不是太明,秘书长也没多说。这样吧,你准备一下,跟我去省城。老佟你们也辛苦一下,连夜去光华路市场,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隐患。对了,一定要注意工作方法。” “去省城?”苏晓敏有点反应不过来,老佟他们都已起身往外走了,她还怔在那里。 “傻着干什么,去领人啊。”向健江已经在打电话叫车了,苏晓敏才恍然大悟。省上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但凡遇到这种集体性上访,不论结果怎样,第一步,都是由各地的一把手亲自去领人。 直到坐上车子,苏晓敏还是惊魂未定。朱广泉啊朱广泉,你真有本事,居然玩起这一手来。苏晓敏认定,打人也好,上访也好,都是朱广泉在当导演。这个宋挺进,听说当年就是因为他坐牢的。朱广泉跟人讨债,别人不给,就让宋挺进装扮成黑社会,去恐吓人家。结果对方真的弄来了黑社会,双方三句不是好话,就交了手。宋挺进仗着在武警部队当过四年兵,手上有点功夫,扬言要砍掉对方三条胳膊,一条算十万。打斗中,他失了手,将对方一名打手致成了重伤,被判刑十五年,是朱广泉费了好大力,才把他从监狱弄出来的。据林和平讲,宋挺进名着是经营户,暗,其实是朱广泉的保镖。 “政府当年向广泉地产借过五千万,这事牵扯到光华路市场的租地期限,经营户就是冲这个上访的。”向健江突然说。 “这事我知道,五千万原是广泉地产在国际商城公司的入股资金,后来被政府借用,不过这些钱已经还了,是拿玫瑰花园那块地顶的,他们还闹什么?!”苏晓敏没好气地说。 向健江笑了笑:“你搞错了,除这个五千万外,还有一个五千万,是后来修建地铁站广场时借的,难道高强没跟你汇报?” “还有一个五千万?”这下轮到苏晓敏哑巴了,上任到现在,还没哪个人跟她提起过这五千万,包括朱广泉本人! “我也是三天前才知道的,朱广泉耍了咱们,当时他跟建委签过一个合同,如果政府到期还不了款,就要延长光华路市场的用地期限。” “有这回事?”苏晓敏傻了眼,脸色因突然冒出的又一个五千万变得煞白。怪不得朱广泉能稳坐钓鱼台,原来他手里还握有这么一张重要的合同,可这也太过分了吧,就算他要当国际商城的主人,也可以实事求是跟她谈嘛,反正工程就是要人来建的,她苏晓敏又没挡着谁! 气完,她又气高强,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向她汇报?她来得晚,前任领导干的事,很多她都还不知道,高强一直在建委,难道他也不知道?! 车子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向健江和苏晓敏都不说话,两个人都绷着脸,在想事,过了一会,向健江轻叹一声,又道:“还有一件事,我得跟你通通气,香港万盛集团也在动作,他们很可能也要争建设权,对这家公司,我们必须得慎重。” “他们有什么资格争,如果当初不是他们插进一条腿,事情哪有这么复杂?”苏晓敏气乎乎地道。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万盛集团目前很活跃,四处争抢项目,香港总部对设在江东的万盛中心又格外支持,考虑到前面那些因素,他们对国际商城,也是有资格说话的。”说到这儿,向健江突然扭过目光,盯住苏晓敏的脸:“对了,我听说,你已经见过江东中心的负责人了?” “我见过?”苏晓敏愕了一下。 “她叫曹辛娜,很年轻,听说也很能干,尤其社交方面。”向健江又道。 “是她?!” 这下,苏晓敏完全哑巴了,直到车子进了东江,她再也没说一句话。 车子是凌晨两点多赶到省城金江的,向健江本想跟罗维平打个电话,一看时间太晚,估计罗维平已休息了,就将电话打给信访办老钟。老钟说东江来的上访对象已安排在红光宾馆,信访办有三名工作人员在那儿。向健江在电话里谢了老钟,吩咐司机往红光宾馆开。 经历了一天的喧嚣,金江的夜晚早已安静,位于地质新村的红光宾馆,却是另番景象。 1102房间,宋挺进跟几名工商户正在拿扑克牌玩一种拖拉机的游戏,考虑到是在金江,他们没敢放赌资,输者喝酒。跟宋挺进一同来的,除了在光华路市场管委会担任职务的几名经营户外,还有宋挺进的几名死党,其中有个叫华英子的女人,是宋挺进的情人,也在光华路市场开商铺,平日宋挺进老婆把宋挺进看管得严,两人想幽会,找不到时间,这次上访,一听宋挺进老婆不来,华英子二话不说,叫了两个姐妹就跟来了。他们被信访办的工作人员带到红光宾馆后,华英子急不可待地跑进宋挺进房间偷欢,两人痛痛快快云雨了一场,本来想睡到天亮,又怕一同来的人说闲话,只好穿戴整齐,装模作样跟他们玩起牌来。 宋挺进这次带人上访,自然是朱广泉的指示,很多事朱广泉是不能直接出面的,必须得有宋挺进这么一个人,宋挺进也喜欢给人当枪炮,他这种人,凭自己的能力打天下,太难了,但是给人当枪炮,他很快乐。当然,朱广泉给他的好处也不少,包括这个华英子,也是朱广泉介绍给他的。怎么说呢,她应该算是朱广泉的处理品吧,朱广泉以前有不少女人,自从担任政协副主席等社会职务后,他开始注意自己的言行,特别在女人方面,尤其谨慎。以前那些女人,能断的,都断了,像华英子这种不好断或断不了的,就变着法子送给部下,也算是一种变相的了结吧。 朱广泉做梦都想拥有国际商城,不是说他贪,是商人的敏感性告诉他,这是一块肥肉,如果能把它吞下,他在东江地产界老大的位子,就坐定了。最初住宅办副主任李长发找他谈这个项目,他一口就答应了,但当时他的资金实力还不是太大,加之那一年他开发的项目又多,一个人明显拿不下这个项目。李长发说不要紧,住宅办也可以参与进来,当股东,共同开发这个项目。朱广泉明知道住宅办是个空架子,没多少钱,他们能用的资金,就是住房公积金,但住宅办连续开发了两个小区,已把那些钱挪用得差不多了,再入股,怕也是句空话。但住宅办毕竟是政府单位,有优先拿地权,朱广泉还是一口答应下来。后来运作当中,住宅办果然连谈好的一千万都拿不出,正好前市长杨天亮又介绍了大华企业的老总跟他们认识,大华也想在东江有所作为,于是三家联手,成立了国际商城发展公司。遗憾的是,大华进入不久,其老总出车祸,他老婆接手大华后,开始收缩投资策略,便在杨天亮的通融之下,撤了资。国际商城的建设工作,逼迫停下来。又是两年后,杨天亮又拉来香港万盛集团江东万盛中心,万盛中心胃口大得惊人,不但想把广泉地产和住宅办全踢出去,而且还将原来的项目规模扩大了一倍以上,投资追加了两个亿。杨天亮一看万盛有这么好的胃口,便也想一脚踹开广泉地产,想把整个项目交到万盛手上。当时江东万盛中心的主任姓魏,五十岁,他手下有一名得力女干将,叫曹丽娜。凭借这位女干将,魏主任很快跟杨天亮成了铁哥们,两人关系好得非同一般。杨天亮为了万盛拿到这个项目,跟住宅办和朱广泉做了很多工作,朱广泉迫于某种压力,答应退出国际商城发展公司,将自己的股份转让给万盛。谁知就在这节骨眼上,万盛总部出了问题,因为在马来西亚和韩国跟竞争对手血拼过猛,造成整个资金链的断裂,答应投到江东省的两个亿无法兑现,国际商城项目再次陷入瘫痪。这时候万盛江东中心在光华路的拆迁工作已过一半,整个光华路被撤得面目皆非,杨天亮为了不让这项目影响到自己的前程,更为了不让国际商城这把火烧到自己,再次找到朱广泉,让广泉地产先把这个烂摊子接上,掩人耳目地先建一个光华路市场,算是为被万盛中心撤得七零八落的光华路遮遮丑。朱广泉明知这种短期投资搞不得,但为了拿到玫瑰花园那块地,还是答应了杨天亮。怕是朱广泉自己也不会想到,连他自己都不抱指望的光华路市场,效益出奇的好,开业刚一年,便一跃成为东江老百姓最喜爱的市场之一。朱广泉尝到甜头,又对光华路市场进行了二期投资,完善了市场功能,开通了五条便道,并设立了物流速配中心。光华路市场的声誉越来越好,效益好得让朱广泉咂舌。后来政府另一项工程也就是地铁站广场缺钱,不能按时竣工,朱广泉态度非常积极,主动提出给政府借款五千万,签定借款协议时,朱广泉提出,如果不能按时还款,政府应延长光华路市场的租地年限,以租金冲抵借款。当时杨天亮已被某种危机困扰,哪还能顾得上这些事,想也没想便让建委签了合同。随后,“陈杨”案发,东江发生一场大地震,一拨一拨的官员被纪委和反贪局带走,再也没有人去管还款的事。 政府不还款,朱广泉却偷偷乐,他靠第一笔借款顺利拿到玫瑰花园那块地,现在他打算靠第二笔借款跟政府讨价还价,目的,就是牢牢占领住光华路,不让任何人插进一条腿来! 绝不让! 朱广泉自己也有一套方案,他追求两全其美,既在光华路建成国际商城,还不伤害他现在的光华路市场。谁知陈志安主持工作期间,将原来万盛搞的那套方案报了上去,发改委又顺利通过,这才让他处在了风波中心。 不过朱广泉不急,他打算耐心跟政府玩下去,凭他多年的经验,他坚信,这场游戏中,他不会输。 他怎么会输给政府呢? 苏晓敏不识时务,想在国际商城建设工作中标新立异,让朱广泉心里不舒服,不舒服却又不能直接表现出来,朱广泉只能动歪脑子。其实跟政府官员动歪脑子是很有意思的,它不但能考验一个人的智慧、胆略,还能验证一个人的实力。 说到实力两个字,朱广泉心里的不痛快就多起来,当初他被杨天亮耍来耍去,他承认是自己实力不足,政府向来看不起实力弱小的商人,这点朱广泉有深刻体会,现在不同了,现在朱广泉有足够的能力跟别人对抗,别人再对他不尊敬,他心里就有想法。 集体围攻工商执法大队工作人员,给政府以脸色,就是在他的暗示下发生的一场闹剧,遗憾的是,宋挺进老婆打伤谢芬芳,惹了不该惹的主,让他被动。不过这是件小事,只要他愿意低头,没有摆不平的。但苏晓敏得寸进尺,扬言要关闭光华路市场,就让他觉得,苏晓敏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向健江都不敢说的话,你苏晓敏就敢公然说出来?朱广泉决计再给苏晓敏上一堂课,他要用这种方式让苏晓敏悟到,在东江当好一个市长,是不能太瞧不起他朱广泉的! 有了朱广泉这些暗示,宋挺进当然有恃无恐:“上访怕什么,我们是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省政府不管,我们就去京城。你们别担心损失,每人每天补助五百元,上访期间店里的损失由我包赔,不错吧,这都赶得上官员公费旅游了。”这是他跟华英子那几个姐妹吹的牛,华英子一看宋挺进这么为她张脸,兴奋得两个腮帮子都在舞蹈了。 就在宋挺进他们眉飞色舞边玩扑克牌边高谈阔论时,向健江和苏晓敏推门进来了。 屋子里乌烟瘴气,烟草味和着女人的香水味还有男人的脚汗味冲苏晓敏袭来,苏晓敏拿手挥了挥,冲里面的人问:“哪位是宋挺进?” 宋挺进当然认得苏晓敏,通过电视认的,如今只要打开地方台,就全是领导们的影子,你想躲都躲不掉。宋挺进那天还跟华英子说:“都说新来的市长是个大美人,我以为是她底下那帮人瞎奉承呢,细一看,果真长得不简单。女人长得漂亮我能理解,长得漂亮还有权,还能当市长,我就不理解了。”说着,他在华英子鼓起的xx子上捏了一把。 华英子打开他的手,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人家是市长,你少贫嘴。” 宋挺进不服气道:“市长怎么了,在我眼里,她还是女人。” “别想入非非啊,你以为你是谁,她的脑子你也敢动?” “不敢。”宋挺进说着,一把搂过华英子,就势就往沙发上压。那天他老婆正好不在,进货去了,宋挺进才敢有恃无恐。华英子先是“不要啊,你坏!”地拒绝着,后来,后来宋挺进的手强行伸进她的衣服,将她丰满的Rx房捏在了手里。华英子动弹不得了,又坚持着哼了几声,然后,然后就像母虎扑食般,猛一用力,将宋挺进扎扎实实扑到了怀里。 华英子这女人,外表看起来小巧玲珑,怪可人的,一旦那股火烧起来,比男人还凶猛。对了,她喜欢用男人的方式折磨男人,也就是说,在床上,她不愿意做女人。朱广泉大约不喜欢这个,才把她这道菜送到了宋挺进嘴里。 宋挺进倒是觉得合胃得很。 宋挺进看了一眼苏晓敏,慢悠悠地起身:“你找我,你哪位啊?” 苏晓敏忍住心中的不快:“我是代市长苏晓敏,你就是宋挺进?” “对头,我就是光华路市场管委会副主任宋挺进。大半夜的,市长找我什么事?” 宋挺进油腔滑调的样子激怒了向健江,他往前跨了一步:“我们从东江专程赶来请你,怎么样,宋大主任,这儿住得很逍遥是不?” 一看向健江也来了,宋挺进有点怯。他刚想说什么,华英子抢先一步站起来:“怎么说话啊你,我们被政府逼得没饭吃了,你还幸灾乐祸?” 宋挺进暗暗捏了华英子一把,示意她别乱来。华英子才不管呢,她一直想露回脸,就是找不到机会,今天这大好机会白送给她,她岂能放过? “你是谁?”向健江比这个妖冶的女人怔住了,大约他这一生,还没遇到过这种挑衅。 “我是谁不用你管,你倒要说说,我们上访有什么错,有什么错么?”向健江被这个女人的无知和无礼弄笑了,哭笑一声道:“没错,你们都没错。” “这不就对了嘛,来,我们继续玩我们的,不跟他说。”华英子嘴上这么说着,人却往前走了几步,目光在苏晓敏脸上扫了一下,转而盯到向健江脸上。这女人也真够胆大,明知道眼前就是东江市委书记,她倒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你是向书记吧,呵呵,我叫华英子,光华路市场个体户。” 向健江又愣了一下,这女人也实在是怪诞,别人没问她,她倒自己介绍起来了。 向健江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有点怵华英子。 华英子见状,越发有了勇气:“向书记,凭什么要把我们赶出光华路?” “这问题回去再说。” “不,就在这儿说,说不清楚,我们不回去,长住这儿了。” “对,说不清楚,我们就住这儿了。”跟华英子一道来的几个女人以为向健江怯了阵,起哄道。 向健江定了定神,黑下脸道:“你们想怎么说清楚?” “不是我们想说清楚,是你们应该先把问题说清楚。”华英子得寸进尺,似乎她觉得,跟向健江过招也不是什么难事。 宋挺进在边上发急,但又不好阻止华英子。男人一旦跟女人有了那种关系,就处处显得被动。宋挺进不想惹恼向健江,他只是想给苏晓敏一点脸色,这也是朱广泉再三交待过的。 “英子你少说两句。”宋挺进终还是忍不住,冲华英子说了一句。 “你甭管,我就不信,书记能把人吃了?”华英子已经把持不住自己了,她觉得自己今天好棒。 “我吃不了你,你这张嘴,厉害啊。”向健江叹道。 华英子吃吃笑出了声,笑完,捋了下头发:“哪敢跟你书记大人比,我们也就是讨口饭吃,东江不让我们吃,我们只好到省城,省城要是不让吃,我们就去中央。” 一旁站着的苏晓敏早已忍耐不住,她最见不得这种不知天高天厚的人,再说,华英子扭捏作态的样,也实在让她看不惯。她往前跨了一步,冲华英子说:“你嘴会说是不是,我们大半夜的跑来,不是听你卖弄嘴皮子的。” 华英子正跟向健江说得开心,她喜欢跟向健江斗嘴的那份感受,很美妙的,她打算一直斗下去,苏晓敏不识时务地打断她,令她十分不开心。 “那你跑来干什么?”华英子反问苏晓敏。 “按规定,带你们离开省城。”苏晓敏正起脸,毫不客气地说。 “笑话,我又不是你什么人,凭什么跟你回去?”华英子脸上满是不屑,说话间,她还掏出口红,往自己嘴上抹了两下,然后上下嘴唇那么挤了几下。 “不想回是不是?”苏晓敏不那么客气了,口气明显严厉了不少。华英子偏是不识脸色:“想回能咋,不想回又能咋?” 苏晓敏被华英子的态度激怒了,明知这种场合不能发火,仍然火气十足道:“说你会说你还真的卖上嘴巴子了,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把你老公叫来?!” 华英子没想到苏晓敏会来这一手,一时有些慌,不过,她还是佯装镇静道:“你把天王老子叫来也没用,我们是干正事。” 苏晓敏掏出电话,就要往外打,华英子以为苏晓敏真要打给她老公,脸色蓦然一变:“干嘛呀,是你们闯进来的,管我老公什么事?” 宋挺进的脸色也变了,结结巴巴道:“除非市上答应光华路市场不拆迁,否则我们就不回去。” 苏晓敏一边佯装拨号一边说:“拆不拆迁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你们如果想闹,可以,费用也不用你们出,市上掏。我可以把这家宾馆给你们长期包下,只要你们敢住。”说着,她故意拿目光扫了一下宋挺进和华英子,然后对着自己的手机说:“给我接弹克团!” “干嘛,干嘛呀!”华英子扑过来,就要抢苏晓敏的手机,苏晓敏厉声道:“你不是想长期住么,我把刘营长请来,让他多陪几天你。” “谁让你请他了,吃得不多管得多!”华英子说着话,一扭屁股,从向健江身边挤了过去,随后响来一声刺耳的关门声,华英子将气撒在了门上。华英子一走,其他几个女的也不敢多留,红着脸跑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宋挺进几个时,苏晓敏立马调整了策略,她收起手机,冲宋挺进道:“你想干啥,你现在是人物了是不,东江闹还不够,还要跑到省上来?!” 宋挺进没吭声,但明显,他的士气被压下去不少,特别是刚才苏晓敏说要给弹克团打电话,几乎让他冒了身冷汗。华英子的老公在弹克团当营长,长年不在家,正因为如此,他才敢胡来,如果让刘营长知道,他怕是吃不了得兜着走。 “宋挺进我明确告诉你,光华路市场的拆迁势在必行,谁也阻挡不住国际商城的建设步伐,至于你手里握的那份借款合同,如果政府违约,你可以依法起诉,但这不是你上访的理由。另外,你必须回东江,谢芬芳重伤一案,公安局还没做定论。做为主要责任人,你不得离开东江!” “谢芬芳挨打,关我什么事?”宋挺进有些嘴软。 “关你什么事,回到公安局就知道了!” 宋挺进不安地瞪住苏晓敏,他原来听人说,新来的女市长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在东江绝不会有什么大作为。现在他感觉不是,这女人,有一股杀气。宋挺进考虑,要不要改变一下策略,毕竟,上次围攻工商执法大队,他在公安局是挂了号的,虽说朱广泉给荣怀山道了歉,但苏晓敏真要追究起来,也没他好果子吃。 就在宋挺进犹豫不决时,房间门啪地被推开,朱广泉进来了。风尘仆仆的朱广泉顾不上跟向健江和苏晓敏打招呼,冲宋挺进劈头盖脸就骂了起来:“好啊,宋老二,你胆子也忒大了,东江打了人,事情还没处理呢,你又带人上省城闹事,你长了几个胆?!” 宋挺进在家排行老二,平常朱广泉都称他宋老二。 宋挺进吓得往后一趔,他闹不明白朱广泉唱得是哪处。 “我看你自由日子过得不舒服了,是不是还要进一次监狱?”不等宋挺进还嘴,朱广泉又冲跟另外几个工商户骂:“你们是不是钱挣得烫手了,跑到省城来上访,还惊动了两位领导,你们面子大啊,我朱广泉要见二位领导,都得斟酌斟酌呢,你们倒好,坐的坐着,躺的躺着,反倒让书记市长站着。都给我起来,我看你们活得不耐烦了!” 包括宋挺进在内的上访者全都乖溜溜站了起来。 朱广泉这才转过身,冲两位领导点头哈腰道:“实在对不住啊,向书记,苏市长,怪我,都怪我,你们批评我吧,是我没把工作做好。” 向健江没有说话,苏晓敏故意问了句:“是吗?” “向书记,苏市长,你们别生气,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来上访,这些天钢材价格涨得太快,而且货异常的紧俏,我正在为钢材奔波呢,家里的事,没顾上。我检讨,我现在就检讨。” 苏晓敏看着朱广泉一阵红脸一阵白脸的唱,心道:“这人真是不简单啊。” 等朱广泉表演得差不多了,向健江才说:“多的话不说了,人全在这里,他们啥时回去,你朱老板说了算。” “现在就回,现在就回。”朱广泉说着,突地转身,怒瞪住宋挺进:“还楞着做什么,要我一个个背你们下楼啊?!” 朱广泉这种人,做起事来是没有分寸的,按说等天亮后回去也没有什么关系,可他楞是把上访者骂下了楼,还主动到前台结了帐。

必赢体育app官网,4 苏晓敏想找常务副市长陈志安了解情况,东江国际商城前前后后这些经过,副市长陈志安相对知道的多一点,这次向省发改委重新申请立项,也是苏晓敏到东江之前,在陈志安的主张下进行的。 苏晓敏把电话打到陈志安办公室,没人接,她让秘书蔡小妮去找,蔡小妮在楼上找了一圈,回来说,陈市长不在,昨天下午就去洪水市了。 洪水是东江下面一个县级市。 陈志安去洪水,这倒是个意外,苏晓敏不知道,一般情况下,副职去哪里,是要让她知道的,除非她在外地。但昨天她已经回来了。 “去洪水做什么?”苏晓敏抬起头,口气很坏地问。蔡小妮被苏晓敏的口气吓住了,苏晓敏的目光更是可怕,似乎藏着什么锐利的东西。 “听秘书处说,陈市长去洪水市督查小项目进展情况。”蔡小妮战战惊惊回答。 苏晓敏哦了一声,显然,她对蔡小妮这句话不满,并不是蔡小妮说错了什么,而是陈志安压根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去基层。小项目督查,什么时候不能去,偏要在这节骨眼上! “秘书长呢,他在不在?”沉默了一会儿,苏晓敏又问。 “秘书长也不在,他跟陈市长是一道去的。”蔡小妮又道。 “乱弹琴!”苏晓敏说了一句,抓起电话就要打给秘书长唐天忆,号拨一半,顿住了,犹豫一会儿,有点无奈地放下了电话。 “好了,你去忙吧,有事我再叫你。”苏晓敏的嗓子听上去有些干哑。 蔡小妮应了一声,又站了一会儿,见苏晓敏把目光收回到材料上,悄悄关门出去了。 苏晓敏的心,却被陈志安彻底打乱。 苏晓敏来东江以前,市政府的工作由常务副市长陈志安主持。“陈杨”一案,东江市两套班子七个人受到牵连,惟有陈志安独善其身,没有被搅进去,他的威信因此而提高,并且一度时期成为东江市长候选人中呼声最高的一位。省委在考虑苏晓敏之前,也确实动过陈志安的脑子,打算由他担任东江市代市长,但最终省委为什么改变主意,苏晓敏不得而知。 她知道的,就是陈志安对她有意见。苏晓敏到东江上任那天,东江方面为她组织了规模盛大的欢迎会,会议由向健江主持,省委对此也很重视,省委常委、组织部新上任的王部长专程来东江,代表省委宣读苏晓敏的任命书。按说这样规格和级别的会议,东江方面是不能有领导缺席的。可是偏偏那天,副市长陈志安没有参加会议。向健江的解释是,陈志安前一天患了急性胰腺炎,正在医院治疗。苏晓敏后来听说,那几天陈志安的确住在医院,但究竟是不是患了急性胰腺炎,她也没好打听。这件事虽说不是什么大事,但给苏晓敏心里留下了阴影,没有谁愿意受到别人的冷遇,何况苏晓敏骨子里是很要强的一个人。两个月的接触当中,苏晓敏果然发现,陈志安对她,有抵触情绪,有几次,苏晓敏甚至觉得陈志安在有意为难她。 副职给正职使绊子,这在官场里并不是什么新鲜事,苏晓敏以前就吃过副职的亏,这方面比较敏感。对陈志安的态度,她看得比任何一个副市长都重要。但是不该发生的事还是一次次发生了。 比如今天,陈志安明显就是故意。省发改委的批复那天她看完就批转到了陈志安手里,这项工作的紧迫性陈志安不可能意识不到,东江国际商城项目目前又由他负责,他就更没理由撇下它去洪水。 半小时后,苏晓敏来到市委,向健江正好在,苏晓敏简略地将国际商城的准备工作和目前最大的困难跟向健江作了汇报,向健江听完,思考一会儿道:“这项目我一开始也持反对意见,既然志安他们提前报了,发改委也批了,我们就得认真对待。这样吧,你先跟志安碰个头,他对情况吃得透,多听听他的意见,然后成立项目领导小组,我们再集中研究。” 苏晓敏嗯了一声,但她的表情十分忧郁,一点看不出高兴的样子。向健江似乎从她脸上读到什么,默了一会儿,问:“是不是又跟志安同志闹别扭了?” “别扭倒好,他是纯粹躲着我。”苏晓敏一激动,就将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 向健江笑笑:“志安同志没你说的那么可怕吧,他去洪水,也是急事,洪水市小项目报上去的多,但批下来的少,志安有点急。” “难道我不急?”一听向健江在袒护陈志安,苏晓敏心里就不快了,她认为向健江应该站在公正立场上,如果向健江都不坚持原则,不公正说话中,以后她拿陈志安,真是没办法了。 向健江呵呵一笑道:“急,大家都急,目前经济形势如此不好,这个月任务怕是又要欠收,我心里也上火,但光急不顶用啊,得认真坐下来思考对策。” “他既不主动找我,我找他他又什么也不说,这样下去,工作怎么开展?”苏晓敏忧心忡忡说了一句。 向健江这次不打哈哈了,郑重其事地说:“你跟志安的磨擦,我也听说了,志安这个人,性情古怪,工作方法又跟我们不大相同,是得找他认真谈一次,交交心。当然,你也不必太多虑,你是一把手,他有不对的地方,完全可以当面批评。瞻前顾后,反而对工作不利。” “我没瞻前顾后,我只是不想激化矛盾。”苏晓敏说。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向健江沉吟片刻,以商量的语气道:“这样好不好,你如果不方便谈,我来谈,一定要把矛盾化解掉。” 向健江这么说,苏晓敏心里就好受了许多,她想,向健江还是能理解自己的,毕竟,他们都是新来的,有共同感受。她扬起头,脸上也露出了笑:“还是你书记谈吧,志安这人怪怪的,到现在我还吃不准他心思。” “吃不准没关系,只要矛盾不激化就行。” “我不会。”苏晓敏突然矜持起来,到东江虽说有两个多月了,但跟向健江畅开谈同事之间的关系,今天还是第一次。有些话,她还真有点说不出口。 向健江十分理解苏晓敏的心情,苏晓敏遇到的问题,他刚来时也遇到过,特别是陈志安,向健江自己也感觉,这人不好共事。陈志安不只是对苏晓敏有意见,对他也有意见,只不过没明显表现出来罢了。对这个人向健江还缺少了解,更缺少沟通。 但怎么才能有效地沟通呢?向健江似乎缺少办法,他不是没尝试过,从上任第一天,他就在努力做着这方面的工作,遗憾的是,效果并不十分明显。 官员之间的沟通,看似简单,实则是门深奥的学问。分歧或意见,看似是冲某项具体的工作而来,但你真要就事论事去解决,那就大错特错。工作不过是一个借口,一个可供意见表露出来的发泄口。真正的矛盾,却在彼此的利害冲突上,说白了还是权力之争。你能抛开权力谈具体的工作么,不能。你能把核心问题躲开去谈枝枝叶叶的事么,也不能。于是,沟通两个字,就成了所有官员共有的困惑,到现在为止,怕也没谁能把这个困惑解决掉。最管用的办法其实也是最愚笨的办法,那就是以权压人,但对方即是同意了,也只能证明他屈服于权力,而不是心甘情愿放弃跟你的争执或对抗。 陈志安这种老江湖,怕是连权力都不肯轻易屈服。 “要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交流起来多好啊。”向健江忽然发起感慨。这是句由衷的话,向健江真是庆幸,省委给他派来了苏晓敏,一个知根知底的人,跟这样的人搭班子,向健江感到轻松。如今能否干好工作,关键一条,就是看班子搭配得好不,如果班子搭配不好,你的精力一半会被熬掉。熬了精力还未必能办成事,这就是当今官场效率不高的真正原因! “怎么,你书记也遇到棘手问题了?”向健江说话一随便,苏晓敏这边也就随便了,边说边琢磨,今天这话题到底怎么往深里谈? 苏晓敏眼里,有着丰富组织工作经验的向健江不但值得信赖,还可以依赖。她因此而尊重他,并心甘心愿当好这个助手。对向健江处理复杂问题的能力,她也从未怀疑过。所以她才敢直截了当把跟陈志安的矛盾提出来,按理,这些话是不能说得太直白的。 “怕是比你轻松不到哪里。”向健江实事求是说。 话说到这一步,两人之间就没啥保留了,这得益于他们长期的接触与合作。苏晓敏在招商局工作的那些年,向健江帮过她不少忙,特别是在班子配备和队伍建设上,向健江给了她不少支持。以前的招商局,也是因班子不团结,闹得四分五裂,上面才决定让苏晓敏担任一把手。苏晓敏担任局长和党组书记后,在招商局内部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唱得最厉害的一出戏,就是把人称“老黄牛”的招商局原副局长黄国梁调出了招商局,从而也结束了不管谁当局长,招商局都姓黄的这段历史。要知道,黄国梁可是老领导巩一诚的亲家啊,黄国梁的二女儿是巩家老三的媳妇。动这样的大手术,没点能耐哪能行。 但,这样的大手术不是任何时候都能动的,也没必要,苏晓敏只是想尽快解开跟陈志安之间的小疙瘩,不让这个小疙瘩最终恶变为肿瘤。 “如果我没猜错,志安同志可能有一块心病,他对省委这次调整东江班子,抱有成见,如果真是这样,你我可就有好日子过了。”向健江又说。 苏晓敏叹息一声,她的判断也是如此,她跟陈志安个人之间,并无什么纠葛,陈志安如此三番五次给她难堪,定是哪儿出了问题。 不管什么问题,苏晓敏都想下决心把它解决掉,没有陈志安的积极配合,要建设国际商城,困难和阻力将会更大。 跟向健江谈完,已是中午吃饭时分,两个人中午都有应酬,向健江这边来的是省人大一个督查组,他要设宴款待人家。苏晓敏呢,她让秘书蔡小妮约了广泉地产老总朱广泉,这个朱广泉,也是个人物呢,苏晓敏必须认真对付。 刚离开向健江办公室,秘书蔡小妮的电话就到了。 “苏市长,我和朱总已经到了。” 苏晓敏赶忙说:“你先陪朱总聊天,我马上到。” 广泉地产老总朱广泉是土生土长的东江人,他的老家在洪水市下面一个叫海石湾的小村子。朱广泉没上几天学,小时家里太穷了,父亲又是个残疾人,母亲在他十一岁那年,跟父亲离了婚,带着他七岁的弟弟嫁到了洪水县城。朱广泉不得不早早辍学,跑外面谋生。他最早跟着人在河里捞沙,后来又给金掌柜当沙娃,帮人家淘金。漂泊来漂泊去,漂泊成了一名小包工头,带着十来个人,给洪水县建筑公司干些人家不愿意干的零碎活,就这么着,朱广泉从小做起,愣是打拼出一番天地。如今的广泉地产,不但在东江赫赫有名,就是在江东省,也是数得上的地产企业。朱广泉现在头衔很多,这个主席那个主任,凡是能给他戴帽子的地方,都变着法子给他头上套一顶光环,有时候他自己都搞不清,到底兼了多少社会职务。 苏晓敏赶到银都大酒楼,朱广泉正在跟蔡小妮吹牛。朱广泉这人有个爱好,喜欢在女同志特别是年轻一点的女同志面前吹牛,吹得最多的,就是他早年那些穷事儿破事儿,你还甭说,那些事经他嘴里说出来,立马就变得生动、精彩,别有一番情趣。他那些故事,真还打动过不少人,东江有个笔名叫“流茑”的女诗人,真名刘茑,今年32岁,该女子清高得很,仗着有一张楚楚动人的脸,一双脉脉含情的眼睛,还有吟诗诵词的本领,就敢把天下男人不放眼里。听说上高中时就有不少男生给她递情书,大学时更盛,追她的男生据说能从食堂排到宿舍,比过去绣楼下等绣球的酸秀才要多出若干倍。可惜,这些人在她眼里连一个逗号都不如,此女子过了三十,能让她动心的男人还没一个。哪知有一日,她意外遇到了朱广泉,大字没识下一箩筐的朱广泉,竟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愣是哄骗出女诗人两行泪来。此后,女诗人隔三间五,就要缠着朱广泉给她讲故事,说她听遍了天下的传奇故事,还从没听过如此富有质感的故事。外人都不知道质感跟故事两个词连起来怎么解,但却知道腰缠万贯的大富翁跟貌若天仙的女诗人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前不久,就有风声传出,说朱广泉打算拿他一半资产,跟老婆换回一张离婚证书,目的,就是天天夜里搂着女诗人数天上的星星。 当然,此事归传说,传说向来就有虚假的成分,但朱广泉能靠一张嘴吹动自命不凡的女诗人的芳心,也证明他的确不是一个平凡之人。 朱广泉看见苏晓敏,立马站了起来,红着脸道:“我正跟蔡秘书瞎聊呢。” “是吗?”苏晓敏望着这个满身传奇的男人笑道:“我们小蔡可不会写诗,怕是成不了你的知音。” 朱广泉不自然地一笑:“市长拿扫帚扫我脸哩,脸破了不要紧,只是可惜了扫帚。” 苏晓敏也调侃道:“一把扫帚有什么可惜,有了朱老板,我把全地球的扫帚都买下来。” “买来再多也没用,东江最管用的扫帚,还是市长您的扫帚。” “此话怎讲?”苏晓敏也是一个乐于在饭桌上打嘴仗的人,而且跟朱广泉这样的人打嘴仗,对你的智慧还有应变能力包括幽默度,都是一个考验。有句话说,地产商的钱一半是黑出来的,一半是嘴皮子磨出来的。嘴皮子上没几下功夫,要想吃地产这碗饭,难。 “不怎么讲,我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件事,一位神医要给叫花子看病,叫花子说你先把你家那块皇上赐的匾砸了,我再让你看。老中医问为什么,叫花子呵呵一笑,说,我这病,经不住你这双神手吓。” “没意思,我还以为朱大老板能讲出什么经典来呢,一个俗而又俗的故事。” “要是我说出这位神医的身份,市长就不会说我俗了。” “哦?”苏晓敏故意装作惊讶,其实心里,她是知道答案的。这个故事并不是朱广泉小时候听来的,朱广泉手下,有一个叫李墨的小伙子,此人善编这些故事,朱广泉高薪聘李墨,就是让李墨给他编故事,然后由他演变成自己小时候的经历或传奇,讲到外面。这个故事的后半部,应该是叫花子是神医的父亲,为了培养儿子,他把祖上的家业全卖了,儿子最终成了神医,却不知道父亲早已流落他乡,变成乞丐。 朱广泉一看苏晓敏脸色,呵呵一笑道:“今天我露了馅,不讲了,再讲,我这张脸真就该拿扫帚扫了。”朱广泉说着,又扫了一眼蔡小妮,刚才还跟他谈笑风生的蔡小妮,这阵儿老老实实待在了一边,朱广泉有点心疼蔡小妮,这样的女子如果在他手下,他是不会让她受委屈的。不过又一想,他是谁啊,蔡小妮怎么会在他手下?朱广泉的自卑就又上来了,自卑这种东西很讨厌,它会莫名其妙破坏你的心情。 苏晓敏却没察觉到朱广泉有什么自卑,在她眼里,朱广泉这种人永远有着暴发户的气概,自我感觉好得很。尤其刚才他看蔡小妮的目光,更是让苏晓敏觉得,他比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还要不知天高地厚,她暗暗一笑,道:“不讲也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写诗,我只是想拆市场。” 朱广泉脸一阴,苏晓敏等于是借玩笑把话题挑明了,今天他们要谈的,就是光华路市场。市场到底要不要拆,怎么拆,朱广泉还没拿定主意,苏晓敏如此快马加鞭,追个不停,就是想打他个措手不及。他略微一思谋,笑道:“我就知道这顿饭不好吃,市长是给我摆鸿门宴呢。” 苏晓敏坦率道:“鸿门宴不敢,但让朱老板替政府解难是真。” “这个嘛,边吃边说,边吃边说。” 菜是蔡小妮提前点的,苏晓敏别的没叮嘱,只叮嘱蔡小妮,有道菜必须要点:羊肚野菜炖萝卜。苏晓敏早就了解到,朱广泉一直胃不好,后来做了手术,胃切了一半,按说这下就不能喝酒了,但为了生意,他还是拼命喝,结果,一喝完回去就吐,后来发展到吐血。他老婆天天给他炖羊肚汤,加几味野菜或是中草药,这个法子还灵,要不然,朱广泉怕是早就趴下动不了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谁都知道身体是本钱,但有时候,你还不得不把这本钱豁出去,这就是做人的二难境地。 朱广泉看见那道菜,眼睛立刻放亮,他奇奇怪怪盯着苏晓敏看了半天,豁然一笑道:“这道菜不简单啊,市长一定见过我老婆了。” 苏晓敏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道:“我是想见,但一直没机会,等忙完这阵,我一定去府上,跟嫂夫人好好交流交流。” “不可能吧!”朱广泉冷不丁地搁下筷子,怀疑的目光直瞪在苏晓敏脸上。这人要说脾气好,就是谁骂他也不翻脸,哪怕是手下干活的民工。要说脾气不好,他敢跟领导拍桌子,哪怕你是市长书记。外界传说,朱广泉这眼泉,水深得很,深得能把半个东江市淹掉。“陈杨”翻船,就是他跟中纪委某位官员拍了桌子。当然,这些也是传闻,并没有人亲眼见过。不过他的梗脾气,东江的领导都领教过。能让书记市长请着吃饭的企业家,东江除了他,怕是没第二人。 苏晓敏见他犯了倔,笑道:“我没说假,这道菜我是从李墨嘴里听说的。” 朱广泉感激地望住苏晓敏,半天后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羊肚道:“李墨这小子,敢出卖我,看我怎么收拾他!” “别老想着收拾人啊,你要是真收拾他,倒显得我不仁不义了。” “哪敢哪敢,这事跟市长没关系,市长能上这道菜,是我朱广泉的福气,来,我敬你一杯。” 苏晓敏痛快地跟朱广泉碰了杯。 接下来的饭就吃得轻松愉快,这就是两个人之间的交底。不管什么人,只要得知你为他费出了真心,他的心里,还是会涌上一层温暖的。苏晓敏为了这顿饭,真的找过那个李墨。当然,她找李墨,并不仅仅是打听朱广泉喜欢吃什么,她想从李墨嘴里,听到一个真实的朱广泉。 一个人在拥有成就或财富的同时,也就拥有了形形色色的传闻。像朱广泉这般神通广大的人,怕不只是拥有传闻,被别人妖魔化的时候更多。苏晓敏喜欢在妖魔化中寻求真实。她就是想知道,财大气粗的地产商,是不是真如外界传说,是一头恶魔? 话题最终还是回到了光华路市场,按当初广泉地产跟政府签的协议,再有四个月,朱广泉的用地时间就到了。如果国际商城真要启动,光华路市场就得提前搬迁,苏晓敏怕这个节骨眼上,朱广泉给她来横的。 “能不能谈谈下一步的打算?”这种事没必要绕弯子,苏晓敏单刀直入。 “还没想好,让我搬,我舍不得,不搬,合同又到期了。”可能是羊肚汤起了作用,朱广泉居然跟苏晓敏说起了实话。 “不大可能吧,以你朱老总的做事风格,早就胸有成竹了。有什么想法,只管谈出来,只要你不狮子大开口就行。”苏晓敏摸出一支烟,没点,拿在手里把玩。这个动作吸引了朱广泉。 “我哪敢狮子大开口,只要政府不撵我,我就烧高香了。”朱广泉夸张地说完,又道:“想抽就抽吧,我见过女人抽烟,还没见过女市长抽烟。”他哈哈一笑,掏出打火机,就要给苏晓敏点烟。苏晓敏笑说:“我从不吸烟。” “不会吧……” “怎么不会,就跟你拥有豪华别墅,却从不去住一样。” 朱广泉脸蓦地一红,收回点烟的手,讪讪道:“我一介农民,哪有那福气,市长这是开涮我哩。” “不敢,我说的是实话,在我心里,你朱老板是个谜,解不开你,我就解不开光华路市场。” 朱广泉垂下头,苏晓敏这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却击中了他某个地方。坦率讲,光华路市场,他自己也认为是个奇迹。当初是在万般无奈的情境下做出的选择,东江国际商城有限公司套进去他五千万,因为大华公司突然撤资,项目逼迫搁浅,他的五千万又被安平区住宅办挪用,建了别的工程,他想拆资都难。他找市长杨天亮理论,杨天亮表态,半年内给他解决。谁知半年后,政府竟将那块土地包括后来规划的一二区全批租给了香港万盛集团。一块地嫁两次,政府本身就犯了规,杨天亮却振振有词:“地批给你们几年了,一点作为都没有,难道不允许我另想办法?”没办法,一女多嫁的事太多了,游戏规则摆在那里,谁也不遵从,但这游戏你还得玩! 谁让你在游戏中,始终处于被动地位呢?朱广泉在商海打拼,感受最深的,莫过于制定规则的人往往也是破坏规则的人,破坏了还要把罪责推别人身上,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朱广泉后来才知道,市长杨天亮也是让钱逼的,住宅办拿了政府不少钱,甚至偷偷挪用了一个亿的住房公积金,跟一家叫宏发地产的公司合着建了不少工程,但关键两处建砸了,住宅办被套了进去。政府为解套,迫不得已,将土地批租给万盛集团,原想借万盛集团之力解围,哪知万盛集团也是玩空手套白狼的游戏。商场就是如此,不见得每项投资都要你掏钱,就看谁能忽悠了谁,事实往往是,每次被人忽悠的,都是政府。 又是两年后,香港万盛集团江东万盛中心负责人出事,因涉嫌巨额贿赂国家公务人员,被依法拒留,接受相关方面的审查。东江方面才急了,提出以短期出租的方式,将原来批租给万盛集团的土地临时性租给朱广泉,拿租费冲减他当初那五千万。在明知要回五千万绝无希望的情况下,朱广泉只能接受这种协议。他原来也没想到,临时建的光华路市场会经营火爆,一举成为东江最受欢迎的批发市场,影响力甚至辐射到省城金江和周边几个市。短短几年时间,给他带来乐观的收益不说,也对东江甚至周边地区的批发市场形成强大的冲击。现在突然面临拆迁,朱广泉心里怎么也受不了。 “不瞒您说,我现在真想赖在那里不走。”朱广泉点了一根烟,腾云驾雾抽起来。 “这可不是你朱大老板说的话啊,赖着不走,朱大老板能丢起这个人?” “丢不起也得丢,谁让咱是讨饭的命呢。” “你讨的是金饭吧?”苏晓敏呵呵一笑,又道:“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没事,我身体是铁打的。” 这话是真。苏晓敏近年来发现一个事实,涉足商海而且能打拼出一番事业的,他们不仅才智过人,毅力令人钦佩,就是比身体,也比别人硬朗许多。苏晓敏以前认识一位姓朵的民营企业家,那家伙记忆力超常,跟部下交待过十几天的事,部下早忘到九霄云外了,他自己倒记得清楚。冷不丁问出来,吓部下一身冷汗。精力更是充沛到令人吃惊的地步。苏晓敏自认为精力相当不错,跟他们一比,就逊色得令她汗颜。 这些人,真是铁打的啊,苏晓敏时常会发出这样的感叹。 但今天,苏晓敏没这份兴致,她心里装着更沉更重的事。跟朱广泉斗嘴斗得差不多了,苏晓敏言归正传,一本正经道:“我不管你怎么想,你得抓紧弄一份计划书给我。国际商城项目马上要启动,想必消息你已得到,光华路市场是你一手打造出来的,它目前已成了东江一张名片,我不忍心因为国际商城而把一个如日中天的市场毁了,这就是我今天找你的目的。” “这……”朱广泉欲言又止,后来他把目光投向蔡小妮,像是求救似的。蔡小妮在他们谈话的过程中,一直保持缄默,缄默是一个秘书最基本的素养,有些场合不该你说话,你就必须保持缄默。 “我刚才跟蔡秘书交换过一个意见,不知当讲不当讲?”朱广泉犹豫半天,道。 “讲。”苏晓敏也扫了一眼蔡小妮,不过很快又把目光收回来。 “国际商城由我来建,光华路市场的问题也由我解决。” 味口好大啊!苏晓敏深深吸一口气,不得不对朱广泉刮目相看,她是想到了朱广泉会狮子大开口,趁机要挟政府,但没想到他的野心会大到这程度。国际商城是啥项目,几家合建苏晓敏还担心实力不足呢,他一家建,这不等于是告诉她,这项目你还是放弃吧,别费力了。 苏晓敏盯住朱广泉,意味深长地看了好长一会儿,摇头道:“这怕不行,你的要求超过了我的权限,我不能给你表态。” “市长不会是不信任我吧?”朱广泉反问一句。 “这跟信任不信任没关系,这不符合工程建设程序。”苏晓敏强调了一句。既然朱广泉把牌摊开了,她也没必要再含糊。 “市长言重了,既然要谈,我也就敞开了直说吧,建设程序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活人不能让尿憋着是不?如今啥都讲究个变通,项目也一样,我们可以在政策允许的大框架内,适当地做一些变通。当然,这样做您可能要承担一点风险,我也一样,不过话说回来,如今哪有不担风险的事?吃河豚风险大不,那可是有剧毒的,但还有那么多的人争相去吃。为啥,肉鲜呗。不冒险就干不成大事,市长如果能听我的,我保证,将来会给方方面面交一份满意的答卷。” 朱广泉说得很自信,苏晓敏听了,却觉得他是在叫板,甚至有种利诱的味道。她忽然想起,“陈杨大案”侦查当中,朱广泉前后被有关部门带去三次,都说他脱不了干系,但最终,他还是完好无损地出来了。 是他真的水深,还是出污泥而不染?苏晓敏目前还没有肯定的答案,但这场谈话,至少让她明白一点,要启动国际商城项目,朱广泉这儿是个硬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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