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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史无前例的灾难

  虽然如此,这位肥胖的元帅却认为这封信"极其重要"。达勒鲁斯于8月26日当晚就把这封信交给了戈林,当时戈林正坐着一列专车去柏林郊外奥兰宁堡空军司令部的途中。专车在第二站就停住了,两人临时征用了一辆汽车直奔总理府。到那里时已经半夜了,总理府一片漆黑,希特勒已经上床睡觉了。戈林坚持深夜向"元首"报告,可是希特勒对这封信却根本不予重视。他反而向这个瑞典人滔滔不绝地讲了20分钟他早年的奋斗经过,他的伟大成就,以及他为了同英国人取得谅解而作出的种种努力。接着,当达勒鲁斯插上一句,说他曾经在英国当过工人时,这位总理马上就询问有关这个所谓古怪岛国的情况。希特勒说,他曾花了很大努力,可是始终还没有能了解他们。

1939.8.24—1939.9.3

  希特勒经过多次谋划,终于在8月31日中午作出了最后决定,发出了"白色方案"第一号作战指令。

  接着他又大谈了一通德国的军事威力。这时,达勒鲁斯认定他的夜访"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了"。不过这位瑞典人到底抓住了一个机会,把他所了解的一些英国人的情况告诉了这位独裁者。这时,希特勒才一直听下去,没有打断他的话。但是后来"元首"突然站起来,变得非常激动而且神经质,在屋子里来回地走着,一面自言自语地说,德国是不可抗拒的……突然,他在房间中央站住,眼睛直挺挺地望着前面。他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他那样子完全是一个神经失常的人。希特勒断断续续地说道:"如果发生战争,我就要造潜水艇,造潜水艇,潜水艇,潜水艇!……"他的话越来越不清楚,最后根本就听不出他说些什么了。接着纳粹元首定了定神,就像在对大庭广众发表演说似地拉开嗓门,尖声尖气地叫了起来:"我要造飞机,造飞机,飞机,飞机!我要消灭我的敌人。"那神情活像小说里的一个妖魔,而不像个真人。达勒鲁斯惊讶地注视他,又回过头来看看戈林的反应,这位元帅可能是司空见惯了的缘故,对他上司的歇斯底里症却若无其事。

(1)

   那天傍晚,当夜幕笼罩着欧洲大地的时候,150万德国法西斯军队已经开始进入波兰边境的前沿阵地,只等次日拂晓出击;这时希特勒剩下要做的事情就是开动宣传机器,玩弄一套欺骗伎俩,使德国人民对于这一场突如其来的侵略战争在精神上有所准备。

   最后,这位激动的 "元首"大踏步走到他的瑞典客人面前,对他说,"达勒鲁斯先生,你是很了解英国的。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想同英国达成协议,可是总也不能成功?"达勒鲁斯自称他最初犹豫了一下,不知怎样回答,但是后来答道:据他个人看来,原因在于英国人不信任他和他的政府。

  8月24日早晨,星期四,人们一觉醒来便发现报纸登了大标题,公布了一项不但使普通公民而且也令外交界大吃一惊的条约。“我预料会向波兰发最后通牒”,汉德逊从柏林报告说。“波兰政府重建联系的最后努力是否有用,我是非常怀疑的。但,我将它看成是和平的最后一线希望,如果有最后一线希望的话。”
  波兰的报界虽极力将苏德条约贬低为德国的软弱的表现,波兰人民还是极为不安的。政府则表示,它有充分信心,一旦与希特勒发生战争,英法的援助将使局势改观。法国共产党人被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一方面要忠于祖国,另方面又要忠于俄国大妈。他们的美国同行尤其混乱。开始,《工人日报》对苏德条约置之不理,似乎要等莫斯科的指示。后来,美共领导人白劳德宣称,条约削弱了希特勒。极左的“进步人士”不问情由便乖乖地接受了党的一条新的路线:与希特勒签订条约后,俄国便可为最终反对法西斯主义的战斗作好准备。罗斯福总统的反应是给希特勒发出另一封道义电报,敦促希特勒“在合乎情理的、规定的期间内,勿再采取积极的敌对行动”,但与他以前做的一样,把这封电报束之高阁,忘得一干二净。
  在莫斯科,斯大林在自我庆贺。因为他坚信在政治现实面前英国人将会妥协,他更认为,已答应给他的势力范围,用不着流血,靠谈判便可到手。希特勒的其它盟友可没有如此乐观。意大利人一方面承认希特勒“这一招打得漂亮”,另方面却又深感不安;而日本人则害怕这一联盟会鼓励斯大林向满州施加压力。日本平沼首相——为了取得与德国和意大利达成协议的一致意见,他的内阁业已开了70多次会议,但仍徒劳——觉得难堪,且为之搞得目瞪口呆。他竟宣布,“由于近来欧洲局势离奇复杂,本内阁即日起辞职”。
  一般说来,德国公众是高兴的,也觉得松了一口气:多亏了元首,受包围的威胁,在两条战线上作战的恐惧,一下子奇迹般地烟消云散了。觉得咽不下这项条约去的是元首的那些最坚强的老追随者。但是,他们中大多数人也很快说服了自己:领袖对自己之所为了如指掌。
  希特勒飞赴柏林,亲身去迎接回来的英雄里宾特洛甫。当晚,他躲在总理府,听取外长汇报。里宾特洛甫口若悬河,大讲特讲克里姆林宫的主子们的事,使希特勒觉得“自己有如置身于党的老同志中间”。还有,冬宫里悬挂着的沙皇尼古拉的那幅像也使里宾特洛甫相信,共产党自己也尊敬一位曾为人民办事的沙皇。这些,希特勒虽然也听得津津有味,但更使他入迷的还是霍夫曼拍的那些照片。看来,希特勒曾交待霍夫曼去拍苏联领导人斯大林的近照,因为他想看看斯大林的耳垂“是往里长的犹太人的耳垂呢,还是分开的雅利安人的耳垂”。有张侧面像是最有说服力的:他的新战友——据耳垂测试——并不是个犹太人。
  然而,对最终仪式的那些照片,希特勒却摇头了。每张照片里的斯大林都叼着一支香烟。“条约签字仪式是很隆重的,嘴角上叼一支香烟怎好出席这个仪式!”他说完,便令摄影师霍夫曼把各张照片里的香烟都涂掉,然后再向报界发稿。
  元首也详细询问了陪同里宾特洛甫前往俄国访问的那个兵工军官。他汇报说,在开庆贺晚宴时,在请客人们入席前,斯大林曾亲身检查桌子,看是否一切就绪。他这一说倒叫施洛德小姐也想起了元首自己,她轻率地就两人的相似之处说了一些话。“我的仆人和我的屋子”,他有点愠怒地说,“任何时候都是完美无缺的!”
  次日,8月25日,星期五,是关键性的一天,也是最忙的一天。一大早,希特勒便致函墨索里尼,有点不好意思地向他解释了发生在莫斯科的事情。在向他保证本条约只能加强轴心国的实力后,希特勒表示相信,意大利总理会理解他为何会被迫采取如此一个激烈步骤的。希特勒的下一个行动是叫施密特将张伯伦日前在下院的讲话中的重要段落翻译出来。希特勒聚精会神地听着——英国首相承认,莫斯科条约的消息传来后,“人们觉得惊奇,且很不高兴”,但,如果德国人认为,英法两国从此便不在履行其对波兰的义务,那末,他们是在“危险的幻觉中”操劳了。
  “这些话”,施密特回忆说,“使希特勒沉思,但未说什么。”也许,这证实了一个遭人唠叨的举棋不定之举。对波兰的进攻原定在次日一早开始,但由于举棋不定,快到中午时,他向指挥部发出指示,要他们将发出执行令的时间推后1小时——延至下午3时。之后,他把英国大使召到总理府。汉德逊于下午1时30分抵达。他发现,元首有点想重修旧好,准备“像对俄国一样,也向英国采取一个决定性的行动——向俄国采取行动的结果,是最近签订的条约”。希特勒说,他的良心驱使他去做出最后努力,以巩固良好的关系。但,这是他最后一次尝试了。
  在汉德逊看来,他很正常,也很平静。但是,一当他历数对波兰人的指控,例如射击民航飞机,他便发火。他喊道,这些行径“必须停止!”但泽问题,以及走廊问题,必须立即解决,不得再拖延。张伯伦最近一次演说的唯一后果,有可能是“英德两国间一场血腥的、不可预测的战争”。但是,这一次德国却无需在两条战线上作战了。“俄国与德国决不会再拿起武器互相厮杀。”
  当汉德逊一再强调英国决不会违背它给波兰许下的诺言时,原来摆好一副威胁恫吓架势的希特勒,也讲起道理来了。
  波兰问题一解决,他就准备并决心再向英国提出一项全面的建议,例如,他愿意接受大英帝国并亲自保证它的继续存在。
  但是,如英国拒绝他的建议,他恶狠狠地说,“那就会出现战争。”而这又是他最后的建议。
  半小时后,即下午3时零2分,他批准了于佛晓进攻波兰的命令。表面看来,他这一赌注原系机会主义使然。但是,应该承认,希特勒是个日常政治的狡猾巨匠,他的外交政策确有其基本目标:一步一步地控制欧洲大陆。这个政策是与其激进的反犹计划密切相关的。在罗马,德国大使在齐亚诺的陪同下,带着当日早些时候草就的那封不寻常的信,正步走入维内西亚宫。3时20分,汉斯·格奥尔格·冯·马肯森大使将那份文件递交给了墨索里尼。苏德条约深深地打动了墨索里尼。与所有政治家一样,他也非常欣赏一举而得的杰出的外交成就。然而,他毕竟讲求现实,不能不面对这个事实:在阿尔巴尼亚表现如此软弱无力的意大利军队,并不具备打一场真正的战争的士气、训练和技能。他未对马肯森如此说,只说他同意:他完全同意莫斯科条约,“毫不动摇地反共”,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他都支持元首(这点,他明确地作了强调),且“无条件地、倾全力”支持。
  马肯森一走,墨索里尼便自己改变了主意,或别人让他改变主意。据齐亚诺说是他,说服墨索里尼作书面回答的,是他让他坦率地承认,意大利未作好战争的准备,只有在德国立即给意大利运送足够的“军需品和原料,以抗击英法两国矛头指向我们的进攻”的情况下,意大利才能参战。
  与此同时,意大利驻柏林大使也在向元首解释说,意大利总理的答复已在半途。正当希特勒在等待下一个来访者法国大使考伦德雷时,一名副官送来一份英国的新闻报道。站在希特勒身后的施密特,扫了一眼这份报道。英国和波兰则在伦敦签订了互助条约。希特勒没有做声,思考着。显然,他对此很是关切。几个月以来,这份条约都因这个或那个原因而推迟签订。哪天都不签,恰恰在他向英国作出“最后的”建议后几小时便签——这决不是偶合。保证军援(即使永远得不到实行)这一承诺,可能会给波兰人带来一些虚伪的安全感,因而令波兰人拒绝与德国谈判。
  下午5时30分,考伦德雷终于被领进元首办公室。希特勒对波兰的挑衅大发雷霆,对德法两国间可能发生战争一事表示遗憾。“有时我有这个印象”,施密特回忆说,“就是说,他在机械地重复他对汉德逊说过的话,却心不在焉。显然,他是急于要结束这次会见。”他站起身来,示意会见结束,但高傲的考伦德雷却不反驳,但并不甘休。他的话铿锵有声,使施密特永远不会忘记:“在目前如此严重的局势下,总理先生,误解是比什么都危险的。所以,我要把话说清楚,作为一个法国军官,我可立誓,若波兰遭到进攻,法国的军队将站在波兰一边,与波兰一起作战。”接着,他又向希特勒保证为了维护和平,他的政府准备作出一切努力,一直到最后!“那末”,希特勒生气地喊道,“你们为什么给波兰一张空白支票,让它为所欲为?”法国大使还未来得及作答,希特勒便跳了起来,再次长篇大论地攻击波兰。“不得不向法国开战,这对我也是痛苦的,但决定权不在我这里。”他把手一挥,把大使打发走了。
  一分钟后,下午6时,阿托利科进来了。他身上带着墨索里尼的那封信——是齐亚诺用电话口述的。在英波条约笔墨未干、在考伦德雷明确宣布法国的意图后,意大利不准备战争的消息,“像一颗炸弹”炸在元首身上一样。对他来说,这是“盟友”的背叛,是完全没有意料到的。不过,他控制住了自己,只简单说了一句“我会立即答复的”,便打发墨索里尼的使者上路。阿托利科刚出门,施密特便听见希特勒在喃喃自语:“意大利人的行为与他们在1941年的完全一样。”
  客厅内,人们在传递着只言片语的消息,使客厅成了谣言和反谣言的陷阱。战争似乎不可避免了。以威兹萨克为例。
  他认为,阻止世界大战的可能性以及战争爆发后意大利撂下德国不管让他陷入困境的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二。在办公室内,希特勒对凯特尔将军说:“立刻停止一切。马上把勃劳希契找来。我需要谈判的时间。”
  凯特尔匆匆出来,进了客厅。“进军令还得再推迟”,他紧张地告诉他的副官。于是,消息便传开了:战争威胁在最后一分钟被取消了。元首又回头谈判去了!一听此消息,人人都松了一口气——希特勒的总副官鲁道夫·施蒙特除外。
  他阴郁地对瓦尔利蒙说:“别高兴得太早。这不过是推迟而已。”恩格尔上校也与施蒙特一样深为关切。这位陆军副官从未见总理如此“大混乱”过。元首甚至与赫维尔——元首历来尊重他的意见——也争得面红耳赤。希特勒打赌说,若与波兰开战,英国肯定不会参战。“我的元首”,赫维尔断言,“千万别低估了英国人。一旦看到别无其他选择时,他们会顽固地自行其事的。”希特勒怒得不想辩论下去,转身走了。
  戈林也相信,英国人的警告并非只挂在嘴上,便想偷偷和谈。他是个说干就干的人物,未与里宾特洛甫商量便与英国磋商,因为他不信任里宾特洛甫。但是,这件事并非像看来那样大胆,因为他将事态的发展一一都告诉了元首。他的和平愿望很难说是利他主义的。他是个带有强盗气味的流氓,生活中的首要目标是享受他利用职权豪夺得来的果实。战争有可能结束其醉生梦死的生活。另一方面,希特勒其人又按原则——虽则有点弯曲——办事,不为贿赂所动。他有可能妥协,但只有在能令他更接近其最终目标时他才这样做。戈林明白这一切,所以他才小心翼翼地执行其曲线和平的政策。
  他挑选了一名富有的瑞典商人比尔格·达勒鲁斯在这项计划中充当非正式的中间人。他的妻子是德国人,本人又在德国拿利息,所以,他与戈林有共同的愿望,即阻止英德发生战争。还有,他也有条件这样做,因为他有许多有影响的英国朋友——这些人也愿意暗中为此事奔跑。
  当月早些时候,达勒鲁斯作出安排,让戈林与7名英国人见面,地点是在靠近丹麦边境的一间屋子里。在这里,首先向这7名外国商人阐明其观点并表达其和平愿望的是戈林元帅。此后两星期,他们除会谈外没有多少动作。两星期后,贝格霍夫军事会议召开了。于是,戈林便电召身在斯德哥尔摩的达勒鲁斯尽快前来。他谨慎地透露,局势已经恶化,和平解决的可能性正迅速地变得越来越小。戈林劝达勒鲁斯尽快飞赴英国。他听从了,身上带有一封致张伯伦政府的非官方信件,敦促英德两国尽速开始谈判。
  于是,在多事的8月25日上午,达勒鲁斯乘坐普通客机飞赴伦敦,但直到当晚才被领进哈利法克斯勋爵的办公室。英国外相心绪乐观——因为,读者记得,希特勒刚取消入侵——觉得某位中间人的效劳已不再有用。达勒鲁斯却没有如此乐观,遂电询戈林意见。戈林元帅的回答是令人吃惊的。他怕“战争可能随时爆发。”
  达勒鲁斯于次日上午向哈利法克斯重述了这番话,并主动提出,由哈利法克斯致函戈林——达勒鲁斯眼中唯一能阻止战争的德国人——证实英国真心诚意要取得和平解决;此函由达勒鲁斯面交。哈利法克斯告退,以便与张伯伦磋商。半小时后,他回来了,说张伯伦已经同意。信写好后,达勒鲁斯便立即赶往克洛伊顿机场。
  在柏林,阿托利科大使带着墨索里尼的另一封信前往总理府。信中,墨索里尼开了一张可怕的货单。如要意大利参战,他要德国提供600万吨煤、700万吨石油、200万吨钢材和200万吨木材。由于阿托利科本人反战,他便故意把墨索里尼的条件搞得无法接受。当里宾特洛甫冷冰冰地问如此庞大数量的原料需于何时交付时,阿托利科回答说:“呀,立刻交,在敌对行动开始前。”
  这是个不合理的要求。若考虑到希特勒所受到的压力,他的回答是平静得惊人的——此回答于下午3时零8分用电报发回给了墨索里尼。他说,多数项目他都能满足意大利的需要,但遗憾的是,由于技术上的原因,他不能在战争爆发前交货。“在此情况下,总理,本人了解您的处境,只要求您积极加强宣传,并用您已向我建议的适当显示武力的办法,钳制英法两国的军事力量。”他最后说,鉴于他已与斯大林签订了条约,“即使要冒与西方关系复杂化的危险,在解决东方问题时,他也不后退一步。”
  这可不是空口吓唬吓唬而已。陆军已准备于9月1日发动进攻,现在所差的就是元首最后一句话。星期六下午,柏林上空热浪逼人。尽管报上大登特登“在‘走廊’上,众多德国农户被焚”、“波军逼进德国边境”之类,许多柏林人仍在市郊四周的湖泊里尽情享受冷水浴,这些幸运者更关心的是气温,而不是政治。
  下午6时42分,阿托利科收到了罗马打来的另一个电话。电话是齐亚诺打来的,是给元首的另一封急信。信中,墨索里尼抱歉地解释说,阿托利科误解了交货期。他并不认为一年内可以交货。对在此紧要关头他无力相助表示遗憾;接着,他又出人意外地呼吁和平。他说,现仍有可能取得圆满的政治解决。希特勒一读到这些话,便觉得他的盟友已将他抛弃。他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再次作出一个妥协性的答复。“本人尊重导致您作出这一决定的种种原因”,他说,并试图以自己的乐观为伙伴打气。
  元首既失望又筋疲力尽,便比平时早些就寝,但午夜一过便被叫醒。戈林有要事求见:那天他提过的那个瑞典中人回来了,还带回哈利法克斯的一封蛮有意思的信。达勒鲁斯被匆匆领进元首的书房时,已是8月27日零点30分了。希特勒庄重地站着,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为和平而奔波的中人。
  戈林站在他身旁,洋洋自得。在简单交谈几句后,希特勒又大讲特讲德国如何希望与英国达成谅解。议论变为对英国人的谩骂。在将最近向汉德逊作的提议解释了一番后,他喊道“这是我向英国作的最后一个宽宏大量的建议。”说着,他的脸绷紧了,手势也变得“非常奇特”,不断吹嘘帝国的武装力量如何优越。
  达勒鲁斯指出,英法两国的武装力量也大大改善了,满可以封锁德国。希特勒不作声,只在室内踱来踱去。猛然间,他站住了,重又开口讲话(据达勒鲁斯回忆)但这次好像是在说昏话。“若战争发生,我就造潜艇,造潜艇,造潜艇,造潜艇,造潜艇,造潜艇”,好像是唱针停滞不前的唱片似的,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微弱。突然,他又像向大群听众演讲似的,但话仍在重复。”我就造飞机,造飞机,飞机,我就将敌人消灭!”达勒鲁斯目瞪口呆,回首看戈林作何反应。这位帝国元帅纹丝不动,达勒鲁斯被吓坏了:这两个就是行动能影响全世界的人呀!
  “战争吓不了我”,希特勒继续说,“包围德国是不可能的。我的人民佩服我,忠实地跟我走。”他能促使他们发挥出超人的力量。他的目光迟钝了。“将来若没有黄油,我第一个停止吃黄油,吃黄油。”他停了停。“如果敌人能坚持数年”,最终他说,“我便利用我对于我的人民的威力,比他们多坚持一年。所以,我知道我比所有人都优越。”突然,他又问,英国人为何老不与他达成协议。
  达勒鲁斯吞吞吐吐,不敢照实回答。后来,他终于说,麻烦在于英国对希特勒缺乏信心。一听此话,元首便捶胸顿足。“笨蛋!”他喊道。“我一生说过谎吗?”他继续走来走去,突然又止步。他说,你达勒鲁斯听了我方的意见了。你必须立即返回英国去,把听到的告诉张伯伦政府。“我觉得汉德逊不了解我,我真是要达成谅解的。”
  达勒鲁斯反驳道,他只算是私人,要有英国政府的邀请他才能前往。首先,他得明确赖以达成协议的各项要点。例如,确切地说,希特勒向波兰提出的要求是什么?希特勒笑了。“哎”,他一边说,一边转向戈林。“汉德逊可从未问过这点呀!”戈林元帅撕下一页地图,用红铅笔圈出了德国所要求的土地。
  这样,会见便成了澄清希特勒向汉德逊所作建议中的几个要点的讨论:德国需要与英国订立条约,以消除政治或经济上的所有事端;英国要协助德国取得但泽和那个“走廊”作为报答,德国将保证波兰的边界并让她取得一条通向格丁尼亚的走廊;在波兰的日耳曼少数民族应得到保护;还有,无论何时,若大英帝国受到进攻,德国就会提供军事援助。
  达勒鲁斯太老实了,戈林说什么他信什么。他也把希特勒往最好处想。另外,他也没有受过外交训练,只有为和平的真诚愿望和令人敬佩的勇气和坚韧不拔的精神。一回到旅馆,他便立即给一位英国朋友挂了个长途电话。过了不久他便得到了回话:英国政府欢迎他充当消息传递人。星期天(平安无事)上午8时,他在坦贝尔霍夫机场登上了一架德国飞机。当这架飞机朝伦敦方向低飞时,他暗自思忖,自己是否是某个阴谋中的马前卒?他颇相信戈林是在真心为和平解决而操劳。但,希特勒是吗?
  希特勒把安息日也当作工作日。他取消了原定即将在纽伦堡举行的、不恰当地定名为”和平之党日”的庆祝活动,推行了战时粮食和衣服配给制。然后,三军也处于半紧急状态,海陆空三军的武官被令在柏林待命。
  就在这种战争气氛的笼罩下,两位重要的波兰外交人员带着一份调解建议,秘密地与里宾特洛甫办公室工作人员彼得·克莱斯特接触。他们暗示,贝克外长是被迫向德国采取好战行动的,其目的仅在于使狂热的波兰爱国者感到满意。贝克所需要的无非是时间,以使事态平静。克莱斯特忠实地向里宾特洛甫作了汇报。一会儿,外长便亲身面见元首。希特勒听得很不耐烦,不容分说地宣称,如贝克在波兰连脚都站不住,怎么能指望他帮忙。另外,克莱斯特此后也不要再与波兰人搞半官方的接触。元首发出这道命令是有点刻薄的,他还说,这种命令你冯·里宾特洛甫先生早就该发的。克莱斯特闷着头走出总理府时,他心下明白,决定已经作出了——是战争!
  在那个炎热的星期天,希特勒也花了不少时间去处理另一次和平呼吁——达拉第总理的呼吁。这次交道是作为老兵对老兵打的。“作为一个前线的老兵”,他写道,“我与你一样明白,战争恐怖是什么。”再争论已没有什么必要了,因为自萨尔河还给德国后,德国再没什么要求可向法国提了。在那里恶作剧的是英国,他们发动了“一场反对德国的疯狂的宣传战”,而不是劝波兰人讲道理。他请求达拉第这个爱国的法国人设身处地为希特勒想一想。若有人阻止法国的某一城市——比方说,马赛——向法国效忠,原因是吃了败仗,你达拉第会有什么想法?生活在该地区的法国人受到迫害,殴打甚至被残酷杀害,你又有什么想法?“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不能想象,达拉第先生,德国会以此为由攻打法国。”对达拉第在信中提到的各点,希特勒均表示同意。他再次呼吁,凭着前线军人的共同经历,达拉第先生应该明白,要一个荣耀的国家放弃近200万人民,并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自己的边境上受到虐待,这是万万不可能的。但泽和那条走廊必需光明正大地归还给德国。
  中午过后不久,一架德国飞机在克洛伊顿降落了。比尔格·达勒鲁斯从机内出来。由于英国与欧洲大陆间的空中交通已陷入停顿,这个机场一片死寂。在乘车前往外交部的途中,他瞥见防空人员在街道上来回巡视,商店的窗户上贴满了纸条。他们绕道偏僻的小巷前往唐宁街10号。张伯伦、哈利法克斯和贾德干正在那里等候。他们脸色严肃,但“非常镇静”。达勒鲁斯讲述了他与希特勒长时间会见的情形,同时也觉察出一些怀疑的气氛。由于他所汇报的有几点与汉德逊的说法不同,张伯伦便问,他是否绝对确信他听明白了希特勒的话。达勒鲁斯——他的德语比汉德逊的要好——回答说,误解是绝不可能的。
  在谈话的整个过程中,张伯伦的说话都带有不信任希特勒的色彩。他问元首给达勒鲁斯留下的印象如何?他的回答(“我不想让他当我的贸易伙伴”)令首相笑了——是当日唯一的笑容。由于英国人对他的解释持有怀疑,他建议让他返回柏林,将他们的反应带给德方。张伯伦迟疑了,原因是,现仍在伦敦的汉德逊大使,当日就要带着对希特勒提议的答复返回柏林。他于是便建议将大使的归程推迟一天。这样,他便可在他们作出官方答复(仅以汉德逊的评估为基础)前让英国人掌握希特勒的确切想法。
  他建议与戈林通话并单刀直入地问他,德国政府是否同意让汉德逊推迟一天。“你想在外交部打电话吗?”张伯伦问。
  达勒鲁斯说是,张伯伦也就同意了。几分钟后,这位中人便在贾德干室内与戈林通话了。戈林说,未与元首相商他不能立刻作答。半小时后,达勒鲁斯再次与他通话。这一次,戈林宣布,希特勒接受这项计划,“条件是它必须是真诚的”。贾德干坚持让达勒鲁斯秘密飞返德国。于是,原载他前来英国的那架飞机便从克洛伊顿转至一较小的机场赫斯顿。
  达勒鲁斯抵达戈林在柏林的寓所时,已是晚上11时了。他对戈林说,他个人深信,英国政府和人民都真心诚意要和平,且极守信用。他还扼要地转述了英国政府对希特勒提案的答复。戈林擦了擦鼻子。他说,英国的回答是很难令人满意的,整个局势都处在风雨飘摇中。他得单独与希特勒磋商。
  回旅馆后,达勒鲁斯一边等待一边在房中踱步。凌晨1时30分,戈林的电话终于来了。他用宏亮的声音说,希特勒的确尊重英国的观点,对他的达成和平协议的愿望表示欢迎。对英国决定承诺其关于波兰边界的保证,坚持此事应由五大国共同作保的态度,他也表示欢迎。特别令达勒鲁斯松一口气的是后边的那个让步,因为它肯定意味着希特勒已将其它有关波兰的计划束之高阁了。

   当时的德国人民不明真相,正需要这样一付药剂。在戈培尔和希姆莱的帮助下,希特勒早已成 为精于此道的专家。正如一个星期以前,他在巴伐利亚的山顶上对他的将领们所讲的,"胜利者在事后是没有人问他当初说的是不是实话的。在发动战争和进行战争时,是非问题是无关紧要的,紧要的就是胜利。"

   "这些白痴 !"据达勒鲁斯说,当时希特勒把右臂一甩,用左手拍着自己的胸口,对他吼道,"我这一辈子几时说过谎话?"

(2)

   晚间九点,所有的德国电台都广播了希特勒对波兰的"和平建议"。大讲特讲这一建议是如何诚恳,如何公道和切实可行,但却被波兰"粗暴地拒绝"了。可是希特勒从来没有向波兰人提出过这个建议,甚至对英国人也不曾正式提出过,只不过是在不到24小时以前含糊其词地而且非正式地向英国大使提了一下而已。这一重要的事实,广播电台却完全贪污了。希特勒从切身经验中深深懂得,好的宣传如果要有效果,仅仅依靠言词是不够的,还需要有实际行动。为了给入侵波兰制造行动借口,党卫队的流氓特务瑙约克斯,按照希特勒的指令,于当晚8点钟,向靠近波兰边境的德国格莱维茨电台表演了一场伪装波兰方面的进攻。由穿着波兰陆军制服的党卫队人员开枪射击,把事先麻醉过去的集中营囚徒、代号为"罐头货"的一些人放在地上,充当电台方面被打得奄奄一息的"伤员"。从此,这个"以牙还牙" 、"以武力回敬武力"的战争就这样开始了。

   随后这位纳粹独裁者平静下来,他们讨论了希特勒通过汉德逊提出的建议;最后决定让达勒鲁斯飞回伦敦去,再交一份建议给英国政府。戈林反对把它写下来,他要这位脾气随和的瑞典人把它记在心里。这个建议包括六点:

  一般而言,业余外交家经常是只会把事情搞坏的,但达勒鲁斯此人却成功地打破了僵局。晚9时,当汉德逊的座机在柏林机场降落时,事情已大有进展。这位大使身上带着达勒鲁斯非正式地递交的建议的正式文本,返回柏林任职。该建议中有一条条款:贝克业已刚刚同意立刻与德国正式进行讨论。
  由于灯火管制,首都的街道漆黑一团,行人稀少。这些行人使汉德逊不禁想起了幽灵。过去数月来的操劳已使汉德逊大使疲乏不堪。不久前,他曾接受了一次癌切除手术,但发现已是晚期。他从不对人提起此事,且不抱怨工作之繁重。
  汉德逊在使馆匆匆进早餐,但早餐还未吃完,总理府便传来话说:希特勒要立刻见他。汉德逊喝了半瓶香槟,打点了精神,便驱车上路。总理府门前,不少人在安静等待着。他们一声不吭,据汉德逊观察,也没有敌意。
  当希特勒读过了英国照会的德文本后,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虽然,照会的结尾是元首自己的杰作:许诺与威胁的混合:德国与波兰之间的问题,若能正确解决,则可打开通向世界和平的道路;否则,英德两国便有可能“发生冲突,还可能将世界抛进战争之中。这种结局将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
  希特勒未加评论便将照会递给里宾特洛甫。他这一镇静自若的反应令施密特很是诧异。汉德逊接着的一个行动更令人惊奇。他采取攻势,话说得比希特勒还多——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要是在平常,他之此举,必然令元首咆哮如雷;但此时他稳如泰山,只偶尔瞧瞧室外黑黑的花园——这是他的先驱俾斯麦时常漫步的地方。
  与此同时,汉德逊宣布,英国说话是算数的,她“从未也永不会自食其言”。过去,德国的诺言也有同样的价值。他引用了陆军元帅冯·布鲁克在飞师滑铁庐支援威灵顿时劝告他部下的一句话:“前进吧,我的孩子们,前进;我已向威灵顿许下了诺言,你们不能指望我会自食其言。”希特勒心平气和地评论说,125年前,事情是有点不同的;他坚持说,正当他准备在合理的基础上解决他与波兰之间的分歧时,波兰却在继续用暴力反对日耳曼人。英国人对此种行径似乎无动于衷。
  也许是香槟酒在起作用,汉德逊认为这种说法是人身污辱,激烈地回答说,为了阻止战争和流血,他已尽了能力范围内的一切努力。他说,希特勒先生必须在这两者中作出选择:与英国友好或对波兰提出过份的要求。是战是和由他选。希特勒依旧保持镇静,说,时局的正确图景并非如此。他的选择是,是保护德国人民的权利呢,还是以与英国签订协议为代价将他们抛弃。而其他选择是没有的,他的责任是保护德国人民的权利。
  谈话结束时,希特勒再次表达了愿与英国签订协议的愿望。这使汉德逊产生了点儿乐观。临别时,施密特说了一句话,使他颇为高兴:“你相当了不起。”
  但是,总理府里却出现了悲观情绪。恩格尔在日记中写道,元首“特别生气,特别尖酸刻薄”,明确地告诉他们各位副官,在战争和和平的问题上,他不会听从军方的意见。“他就是不了解一名害怕战争的德国军人。腓特烈大帝若看到了今天的将军,他在九泉之下都会睡不着的。”他所需要的就是取消波兰人的不公正条件,而不是要与西方同盟国打仗。“如果他们竟蠢到参与战争,那是他们的过错,他们也难免被消灭。”
  在冬园内,希特勒正在草似给英国人的答复。沮丧和焦急的情绪加剧了。中午,报纸以醒目的标题报道说,在波兰至少有6名德国侨民惨遭杀害。消息传来,冬园内的焦急和沮丧的情绪便成了惊慌。这节报道不管是真是假,希特勒是相信的,且为之气得七孔生烟。于是,当汉德逊于当晚重新出现在总理府内时,不管是在客厅里还是在走廊上,人们都有这种感觉,就是说,差不多只有奇迹才能阻止战争。汉德逊大使仍往最好处着想;因为,如同日前一样,他佩戴了一朵红色的荷兰石竹花。这个只有知情人知道的秘密信号表明,他们怀有希望。然而,在他步入希特勒的书房并拿到一份德方的答复时,他觉察出,德方的态度比昨晚更不妥协了。在元首和里宾特洛甫的注视下,他开始阅读德国的照会。照会开头是很讲道理的。德国准备接受英国的调停,希特勒将在柏林高兴地接待波兰的全权谈判使者。但是,后边的那句话是完全不能接受的:德国政府拟请“这位代表于1939年8月30日即星期三抵达”。
  “这听来像最后通牒”,汉德逊抗议说,“你们只给了波兰不到24时去做计划。”在里宾特洛甫的支持下,元首慷慨激昂地否认了这一攻击。“时间是短促的”,他解释说,”原因是,还有出现新的挑衅的危险,这可能触发战斗。”
  汉德逊不以为然,不能接受这一限期。这是巴德·哥德斯堡苛刻协定的翻版。希特勒辩解说,总参谋部在逼他,“我的军队要我说‘行’还是‘不行’”。陆军早已作好了打仗的准备,军官们已在抱怨,说一星期已白白被丢掉了。若再等一个星期,雨季可能就来了。
  然而,汉德逊大使寸步不让,终于把希特勒给弄火了。他生气地作出反驳:无论是你汉德逊还是英国政府,对有多少德国人在波兰受到屠杀,你们是漠不关心的。汉德逊大声回驳说,无论是发自你希特勒还是别人的口,这种语言他不听。
  大使也好像发了火,但在他的汇报里他解释说,这不过是个把戏;用自己的办法与希特勒先生周旋的时刻终于到来了。他目光直逼他的对手,高声怒斥希特勒,如你希特勒要战斗,那就要吧!英国那一点都与你德国一样坚决,而且,“比德国更能坚持长一点时间”。
  对英国的新外交步骤,元首是比较宽宏大量的。吵闹渐渐消逝后,元首说,他历来就希望得到英国的友谊,尊重大英帝国,也喜欢英国人。然而,尽管希特勒对英国人的钦佩看来真诚,但在汉德逊看来,两国显然已进入了僵局。在他离开总理府时,“内心充满了最阴暗的预感”。告别时,他阴郁地对德国陪同人员表示,他恐怕不会再在德国佩带石竹花了。
  当晚晚些时候,戈林把达勒鲁斯召到他的官邸,并向他披露了一个秘密:希特勒正在为波兰搞一个“宽宏大量的建议”,包括用公民投票的办法一举正确地解决“走廊”的问题。
  此建议将于次日上午递交给波兰人。戈林再次撕下一页地图,用绿铅笔匆匆勾划出将由公民投票解决的地段,用红铅笔标出希特勒认为完全应属波兰的地域。
  戈林叫达勒鲁斯立刻飞赴伦敦,再次向英国人强调德国进行谈判的决心,并“偷偷地暗示”,希特勒将向波兰人提出一项建议,因为建议非常慷慨大方,波兰一定接受无疑。
  次日上午,系张伯伦需再次下决心的一个上午。日程上最紧迫的一件事是希特勒对波兰人发出邀请之举。首相的外相认为,“以为我们今天就能在柏林拿出个波兰代表来,这种想法是不讲道理的”,德国人也休想我们会这样做。首相驻华沙的大使来电话说,叫波兰人立刻派贝克或其他代表到柏林去的机会是微乎其微的。“他们宁愿早打并灭亡,而不愿蒙受这种耻辱,特别是有了捷克斯洛伐克、立陶宛和奥地利的前车之鉴之后。”
  现在,张伯伦本人已下定决心与希特勒抗衡,连问也不问一声波兰人他们是否愿意屈服,待达勒鲁斯来到唐宁街十号时,谈判似乎已不可能了。对这位瑞典人的讲话,张伯伦、威尔逊和贾德干都洗耳恭听,但他们对希特勒的“宽宏大量的建议”的反应是,这不过是纸上谈兵,是为了取得时间而玩弄的把戏罢了。“为何不给戈林挂个电话,问问这份建议是否已打印出来了?”达勒鲁斯建议。不到几分钟他便与帝国元帅通上了话;对方向他保证说,给波兰的照会不但已经打印好了,其条款比他预言的还要慷慨。
  达勒鲁斯大受鼓舞,借戈林勾划过的地图之助,将建议条款讲了一讲,极力要打消英国人的怀疑。这些条款听来虽然合理,但英国人却仍对希特勒坚持让一名波兰代表于30日即当日抵达柏林一事表示不安。除时间界限外,张伯伦及其同僚也反对所定的地方——柏林。看看提索神甫和哈查发生了什么事吧!
  达勒鲁斯再次打电话给戈林。这一次,他建议将谈判地点改在柏林以外的地方,最好是在一中立国内。“胡说八道!”戈林恼怒地回答说,“希特勒的总部在柏林,谈判必须在柏林举行。把使者派到柏林去,我看不出波兰人会有什么难处。”尽管受到挫折,以及他们自身不断在加深的不信任感,英国人还是将和平的大门敞开。他们催促达勒鲁斯立刻飞返柏林,并告诉希特勒,英国依然愿意谈判。再者,为了证明他们有良好的信用,哈利法克斯还电告华沙,告诫波兰人勿向日耳曼少数民族中的捣乱分子开枪,并立即停止电台的煽动性宣传。
  波兰的回答是下令实行总动员。希特勒非常生气,因为他的外交部一整天都在草似一份给波兰的建议——条款之慷慨大方连客观的翻译施密特也觉得惊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除建议在一国际委员会监督下在“走廊”内举行公民投票外,还给波兰人一条将通过德国未来领土内的国际公路和铁路。“这才真是国联的建议”,施密特回忆说,“我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日内瓦。”尽管波兰的总动员使希特勒非常愤怒,他仍指示勃劳希契和凯特尔将开始入侵波兰的时间延长24小时。他说,这是最后一次延期了。除非华沙接受他的要求,否则,9月1日凌晨4时30分进攻将开始。天快黑了,华沙还是没有消息前来,而来自伦敦的消息又是如此含糊:英国正在“紧急地”考虑希特勒的最新建议,并将于当日晚些时候作出答复。与此同时,他们又通知贝克上校与德国谈判,“勿再拖延”。在他们自己长期拖延后,这个要求是具有讽刺意味的。英国之犹豫不决,可能是由下面这一情况激起(而不是引起)的:一个与陆军关系甚密的文官于当日早些时候向英国人披露了许多密况。此人名叫埃瓦尔德·冯·克莱斯特—施门津。他向英国武官泄露了许多德国的军事秘密,还说希特勒新近精神崩溃,陆军总参谋部企图趁机进行军事政变。
  汉德逊最终获准将答复交给德国人时,已是晚上10时了。他打电话给里宾特洛甫,建议深夜会晤。这刚好是波兰代表抵达柏林的限期。里宾特洛甫觉得,英国人是故意这样的。会见是非常率直的——因为需要时间去破译伦敦的密电——但气氛却不健康,充满了怀疑。汉德逊建议德方通过正常途径,将他们的建议通过波兰大使馆发回本国。里宾特洛甫跳了起来。“在发生了这些事情后,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他喊着,自我控制的最后一件伪装都剥光了。“我们要求波兰政府派特命权代表到柏林来!”
  汉德逊气得满脸通红。但此次会晤前,伦敦曾告诫他要保持镇静。在宣读英国对希特勒的备忘录的正式答复时,他双手颤抖。里宾特洛甫怒气冲冲,好像是在胁迫下听他宣读似的。毫无疑问,答复的内容他是一清二楚的,因为英国使馆的电话,特别是通伦敦的电话,都被一名叫“研究所”的德国情报机关窃听。照会的调子虽是和解的,内容却与日前电话里所说的相差无几。
  “这种建议没听说过!”当汉德逊读到,英国建议在谈判期间不采取军事行动时,里宾特洛甫插话说。他怀着敌意,双手交叉在前胸,双眼瞪着汉德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或许他是在为昨天汉德逊敢与元首顶嘴而进行报复。汉德逊对此无礼态度作出了反应,说,英王陛下的政府得到情报,知道德国人在波兰搞破坏活动。
  这一次,里宾特洛甫可真正是火了。“这是波兰政府散布的他妈的无耻谎言!”他喊道:“我只能告诉你,汉德逊先生,局势他妈的异常严重!”
  汉德逊半立半坐,以牙还牙。“你刚在开口闭口‘他妈的’”,他像发怒的中学教员那样,手指点着里宾特洛甫说,“这可不是一个政治家在如此严重的局势下该用的字眼!”
  里宾特洛甫觉得,自己的脸上好像被浇了一杯冷水。霎时间,他成了震惊和愤怒的塑像。挨一个傲慢的英国人的斥责!他一跃而起,“你说什么?”汉德逊也站了起来。两人面面相视,活像两只斗鸡。“根据外交的常规”,施密特回忆说,“我也该站起来,但坦率地说,我当时并不清楚,双方由动嘴到动手时,一个翻译该怎么办——那时,我怕他们真的会这样做。”他仍坐在位子上,假装在往笔记本里写着什么。当他听到头上的沉重的呼吸声时,他生怕德国的外交部长会把英王陛下政府的大使连头带脑整个儿扔出门外。作为一个翻译,多年来,他经历过许多奇里古怪的场合,且觉得津津有味,但这样的一个场合却是异常痛苦的。他听到左右两方还有急促的呼吸声;但,最终两人,先是里宾特洛甫后是汉德逊,都坐下来了。施密特小心谨慎地抬起头来。天已大晴,风暴已经过去了。
  谈话在相对平静中又进行了几分钟。里宾特洛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希特勒向波兰作的建议——就是令施密特惊奇的那份建议。里宾特洛甫用德语宣读了16个要点。汉德逊听不太懂——他后来抱怨说——原因是,里宾特洛甫快速地将此文件“不清不楚地一读而过”。他要这份文本,以便将它发回英国。这完全是正常的外交程序,施密特认为汉德逊根本无需开口。但他接着听到的话简直不能叫他相信。“不行”,里宾特洛特甫心平气和地说,脸上出现了不自然的笑容。
  他无从解释,因为元首曾明确禁止他将此份文件从他手中泄露出来。
  汉德逊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将自己的要求重复了一次。里宾特洛甫再次拒绝——此次他动了感情,将文件往桌子上摔打。“反正,它已过期了”,他说。“波兰使者到现在还没有来。”
  施密特心情紧张地观察着,猛然醒悟到这是希特勒玩弄的一个把戏:他怕的是,如果英国人将此建议转给波兰人,他们可能会接受。作为一个翻译,若发表什么评论得到的将是杀头大罪。他只好双眼望着汉德逊,默默地希望他提出将之译成英语的要求。这种要求,里宾特洛甫是无法拒绝的,而施密特也下决心慢条斯理地翻译,好让汉德逊逐字逐句记录下来,但是,汉德逊并没有会意,施密特只好在笔记本里划下一条粗大的红线——这是他私人的记号,意思是战争是打定了。
  这样,这次激烈的会见便到此告终。据里宾特洛甫说,在此次会晤中汉德逊“相当无礼”,他自己则是“相当冷静”。虽然时候已晚,外长仍立即在总理府向元首作了汇报,建议给汉德逊一份书面的建议。元首拒绝了。

   1939年9月1日破晓,也就是在"白色方案"的第一号指令中规定的拂晓4点45分,德国军队大举越过波兰国境,分北、南、西三路进逼华沙。天空中,德国的机群吼叫着飞向自己的目标:波兰的部队、军火库、桥梁、铁路以及不设防的城市。几分钟之后,这些飞机就要使波兰人不分军民第一次尝到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来自空中的突然死亡和毁灭的滋味。在此后六年间,欧亚两洲千百万男女老幼将经常处于这种恐怖之下。

   第一,德国希望同英国缔约,或者同英国结盟。

(3)

   这一天,在柏林是一个灰暗的、有些闷热的早晨,尽管无线电和晨报号外相继传来重要的新闻 ,但街上的老百姓却对此非常冷淡。人们不禁想起,这种灰溜溜的冷漠情景,同1914年德国投入战争时的情景,形成了多么鲜明的对照!那时候是一片狂热。麇集街头的人群表现出如醉如狂的热情,向出征的军队投掷鲜花,向德皇兼最高统帅威廉二世疯狂地欢呼。

   第二,英国要协助德国取得但泽和走廊;但是波兰可以在但泽拥有一个自由的港口,保留波罗的海上的格丁尼亚港和通往该港的走廊。

  次日一大早,汉德逊便打电话告诉波兰使馆的秘书,他“从准确得毫无疑问的消息来源处”获悉,“在尔后2至3小时内,波兰若不承担些什么,战争便可能发生。”
  希特勒的电话窃听者把每个字记录了下来。15分钟后,汉德逊给伦敦去了个电话,除将上述情报重述了一遍外,还加了自己的看法,就是说,这虽然可能是个恫吓,但也有可能不是。这次通话也被完全记录下来。德国人虽不完全熟悉英国的密码,汉德逊行为不慎,竟使用电话,这样一来却把他们的任务变得容易些了(顺便提一下,英国驻罗马大使馆的安全工作更加松懈。珀恩勋爵的保险柜每星期均定期被意大利情报机关雇用的一名职业小偷打开。除了将有关英国外交密件密码等抄走外,这个小偷有一晚上竟将珀恩夫人的头饰偷去。即使如此,英国大使馆的安全措施仍未有所改进。英国有幸的是,那时的墨索里尼尚未开始将外国的密件密码等材料交给其盟国)。
  8月的最后一天,对善良的人们来说,是疯狂的一天。达勒鲁斯得到汉德逊允许后,于午后不久打电话给伦敦,告诉霍拉斯·威尔逊爵士说,希特勒的建议是“极大方的”。他说,据戈林说,元首之所以提出这样的条款,其意图是要向英国人表明,他是多么急于要与英国友好地解决问题。达勒鲁斯说话时,威尔逊竟听见有人用德语重复这些话。他明白,电话已被窃听,便令达勒鲁斯将这一情况告诉汉德逊。但是,这位业余外交家并未会意。威尔逊告诉他勿“走得太快”,他仍不作罢。末了,威尔逊只好说,叫他别再讲下去。他仍不理会,威尔逊便把话筒扔下。
  正当职业外交家与业余外交家都在为获得和平解决而东奔西走时,战争的计划却在无情地发展着。那天中午,在一弥天大谎的驱使下(据希特勒负责与德国新闻社联系的A·I·伯恩特说),希特勒发布了第二道入侵令。伯恩特觉得被波兰人屠杀的日耳曼人的数字太小,便自作主张加了一个零。开始时,希特勒不相信数目有这么大。伯恩特回答说,这数字可能有点夸大,但是,既然会这样大,那肯定是发生了可怕的事情。希特勒听完后,大喊大叫道:“他们要为此付出代价!我要好好教训他们一番,让他们永远也忘不了!谁也别想拦阻我!我决不让我的日耳曼人像牲口一样被宰杀!”说到这里,元首便走到电话机前,当着伯恩特的面,便令凯特尔发布“进行战争之一号指示”。
  这份指示早已准备就绪,只需将开头的那几句话根据情况稍作改动便可:“由于德国东部边界局势已变得无法忍受,而政治解决的一切可能性均已告罄,本人决定用武力解决。”
  向波兰发动进攻的日子便确定于次日,星期五,即9月1日;在西方则不采取任何行动。这份指示被派人送至各高级军官手中,由他们再以最机密的办法向野战指挥员发布特别令。至下午4时,开始入侵的执行令已经落实;部队和装备已开始向边界附近的前线移动。与此同时,党卫队安全处的头子也向波兰边界上一支秘密的德国部队发布了特别令。在此之前,莱因哈德·海德里希就泡制了一个穷凶恶极的计划——“希姆莱战役”——给希特勒发动进攻提供了一个绝妙的借口。乔装成波兰士兵和游击队的保安处先遣队,将于入侵前夕在边界上挑起事端,在刚好4小时后,便向一森林车站发动进攻,击毁一德国海关大楼,并——这是最重要的——短暂地占领格莱维茨的广播电台。在对准麦克风喊完反德口号后,“波兰人”便随即后撤,并要留下不少尸体,以证明这里曾发生过战斗。尸体是不成问题的。海德里希业已在集中营里选好了受害者——他们被称为“罐头食品”。
  在柏林,经过5个半小时的延误后,利普斯基大使终于于下午6时30分被领进里宾特洛甫的办公室。利曾斯基又疲倦又紧张,宣读了一份简短的声明。声明说,波兰政府“正在赞许地考虑”英国关于德波双方直接进行谈判的建议,并“将就此问题在数小时内作出正式答复”。他直接了当地说,从下午1时起,他就力图作此声明。
  “你是负有谈判使命的使者吗?”里宾特洛甫冷冷地问。利普斯基回答说,他“目前暂时”得到指示,将他刚才宣读的声明转达给德国。里宾特洛甫驳斥说,他原以为利普斯基是负有全权谈判使命的代表前来柏林的。“你是否有权就德国的建议现在就与我们谈判?”他咄咄逼人地问。利普斯基表示无此权。“那末,好啦,我们没有必要再谈下去。”
  在施密特的经历中,这是最短暂的会晤之一——它就此宣告结束。利普斯基未要求看希特勒的16点建议;即使里宾特洛甫主动出示这一建议,利普斯基也无权受领它。他有他的命令要遵守:“勿进行具体之谈判。”显然,波兰人有信心(在他们的盟友支援下)鞭打德国人,因而无意讨论希特勒的建议。英法两国也不愿劝波兰进行谈判。利普斯基回到大使馆后便往华沙挂电话。线路不通。德国人已将通讯切断。他们并没什么需要知道的了。
  在总理府,阿道夫·希特勒正与意大利大使阿托利科交谈(他于下午7时抵达的)。阿托利科再次要求和平。希特勒是否愿意听意大利总理充当最后一分钟的调停人?“我们首先得等待事态的发展”,元首说。这些事态现正按计划发展。晚8时整,海德里希的假“波兰人”向格莱维茨电台发动进攻。一个小时后,所有德国电台均取消了正常节目,改播一份正式声明。该声明一字不漏地重复了那份16点的建议,该建议之合情合理,连不友好的外国人都深受感动。
  波兰人从未考虑过接受德国建议。他们不但未提出要求恢复谈判的反建议——虽则匆匆,但也有可能全盘打破希特勒的计划——反而于晚11时广播了一份他们自己的咄咄逼人的声明,作为报复。它攻击说,德国的广播使希特勒的目标昭然若揭。“语言再无法遮掩这些新匈奴人的侵略计划。德国正谋求统治欧洲,并以前所未有的犬儒哲学取代各国的权利。这份卑鄙的建议表明,波兰政府发布的军事命令(动员)是何等必要。”
  里宾特洛甫前往总理府,看看元首对波兰的广播作何反应。没法子了,希特勒说,一切都动起来了。他很沉着。经过数周来的焦虑和怀疑后,未来的发展方向已经定下来了。他确信,英法两国不会采取行动——他睡觉去了。也许,希特勒当晚得到的最大保证是(不久前,他曾对他的军事将领说过,与斯大林签订的条约“系为了赶鬼而与魔王签订的条约”)他收到莫斯科发来的一封简短的电报。电报称,在莫洛托夫发表了一篇“精彩的”演讲后,最高苏维埃最终批准了对德条约。
  对希特勒说来,入侵波兰并不是战争,只是为取得理应属于德国的东西的一次行动,是一次区域性的行动,是英法两国在作了些挽救面子的姿态后必然会作为既成事实加以接受的行动。他的副官们曾不止一次在餐桌旁听他说过,“如同对捷克人一样,英国人也会弃波兰人于危难。”
  虽然他自己的“研究所”所截获的电报清楚地表明,德波战争爆发,英法两国便有可能出面干预,希特勒仍然不相信这点,因为它(据他的私人副官夏勃说)“扰乱了他的直觉的形成”。他更相信的是他个人的信念,即,英法不会采取行动。“英国在恫吓”,不久前他对他的宫廷摄影师这样说,说完,他露出了罕见的顽皮的笑容:“我也是!”
  希特勒最后决定战争的消息传到戈林耳中时,他正在他的专列上。他愤怒已极,把里宾特洛甫找来听电话。“现在,你那个他妈的战争已到手了!全是你搞的!”他喊完,便把话筒一扔。这是具有讽刺意味的。或许,谁也没像里宾特洛甫那样经常警告元首,即,若被逼得走投无路,英国必然会战斗。

   这一次,人们对军队和纳粹统帅都没有这样的表示。上午将近10点钟的时候,希特勒从总理府驱车驶过冷清清的街道前往国会,去向全国人民报告他刚刚毫无人性地挑起的重大事件。当这位独裁者开始解释为什么德国在这一天早上突然投入战争的时候,就连那些由希特勒一手指派、大部分属于党棍的傀儡议员的反应也都不太热烈。他以往经常在这个华丽的克罗尔歌剧院大厅内,就比较次要的问题发表演说时,所得到的掌声也比这一次热烈得多。

   第三,德国将保证波兰的新国界。

(4)

   过去,他在夺取政权和巩固政权的时候,已经不知说了多少谎话,在这个历史的严重关头,他又用混淆视听的谎言来愚弄幼稚的德国人民和为他那荒唐的行为辩护。"诸位知道",他说,"我曾一再作出努力,争取在奥地利问题以及随后的苏台德地区、波希米亚和摩拉维亚等问题上通过和平途径澄清事态,并取得谅解;但是,一切都归于徒劳。"在我同波兰政治家们的会谈中",德国的"诚恳建议",又"遭到了拒绝","整整两天,我和我的政府在 等待着,看看波兰政府是否方便,能够派遣一位全权代表前来,"但是,"我再也看不到波 兰政府有任何诚意同我们进行认真的谈判"。"昨天夜间,波兰正规军已经向我们的领土发起第一次进攻。我们已于清晨5点45分起开始还击。从现在起,我们将以炸弹回敬炸弹。 "

   第四,德国要收回自己的殖民地或者与此相当的土地。

  9月1日,星期五,凌晨4时45分,在但泽港进行礼节性拜访的德国巡洋舰“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号,开始炮击这个小半岛——那里有一波兰军火库和88名士兵。与此同时,炮火也猛轰德波边界。接着,德军的步兵和坦克便大规模向东挺进。德国未正式宣战,一小时后,希特勒向其部队广播了一项文告。他说,“除武力对付武力外”,他无别的选择。
  在罗马,墨索里尼外表上很平静。几小时前,在恐惧心的驱使下,同时也因为劝他小心谨慎的忠告像洪水般涌来,他作出了一个明智但又是个尴尬的决定:意大利将保持中立。他亲自打电话给阿托利科,要他去请求元首给他发一份电报,解除他在联盟中承担的义务。希特勒迅速地草拟了一封隐藏着愤怒的复电。“本人相信,依靠德国的武装力量,我们有能力完成强加在我们身上的任务”,他这样说,并为墨索里尼未来能为“法西斯主义和国家社会主义的共同事业”所做的一切表示感谢。他于上午9时40分签发了这封电报,接着便前往“皇冠剧院”向国会发表演说。希特勒身穿灰色制服,步履轻快地走上舞台。旁观者都觉得奇怪。他穿的看来像军服,却又是新颜色的党服。他声音宏亮,讲得很慢,一点一点地将他为何要进攻波兰的原委讲述出来,从头至尾使自己处于愤怒状态中。听众聚精会神地听着。对西方各大国竟认为自己的利益也受到影响的想法,他表示遗憾。“本人曾一再向英国施以友谊,以及,如果必要的话,紧密的合作。然而,单相思可不行,爱,必须有对方作出反应。”身在听众中的爱娃·勃劳恩对妹妹小声说:“这意味着战争,伊尔塞,他要走的——我会变得怎样呢?”
  也许是因为即席,这篇演说并不是希特勒最佳演说之一。为了使这篇演讲拿得出去见报,狄特里希办公室的赫尔穆·孙德曼与其他工作人员一起,拚命修改语法错误和删除多余的字句。希特勒保证,他永远不会向妇女和儿童发动战争,接着便宣布,波兰军队在德国领土内放了第一枪,德国陆军不过是还击而已。“谁用毒打人”,他威胁说,“必然会遭毒还击。谁不顾人类福利之准则,谁便可指望我们会采取同样的步骤。我会打下去,不管打谁,直到帝国安全和权利得以确保!……此时此刻以后,我的全部生命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属于我的人民。现在,我什么也不想当,只想成为日耳曼帝国的第一名军人。所以,我再次穿上了历来对我是如此神圣、如此宝贵的军装。不到胜利我决不脱下军装——要不我就不活着看到它的结束!”
  听众尽情的欢呼。在疯狂的兴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爱娃·勃劳恩在双手捂脸哭泣。“他若有个三长两短”,她对妹妹说,“我也死”。希特勒宣布,如他身遭不测,他的继位人是戈林。若帝国元帅也遭不测,赫斯将继其位。这是个单方面的决定,或许是即兴作的,但它表明,德国政府实际上已不复存在了。元首就是德国。
  在剧院内,人们疯狂地高呼“胜利万岁!”,在剧场外,在街道上,人们却几乎安静得可怕——这是个吓人的对比。稀稀拉拉的行人,他们板着脸孔,似乎对未来的关切压抑着他们。25年前,8月的一天,德皇威廉宣战时出现的那种喜悦,现在连影子都没有了。今天,街道上并没有心情急切的青年阿道夫,也没有眼中闪着喜悦的光芒的希特勒。在1914年,大部分欧洲人都在战争中找到了解脱。“我们永远不应忘记,”
  D·H·罗伦士在写到他坚决反对的那次战争时写道,“人类是双重的动机生存的:一为和平与增长,二为争斗与武力之凯旋。军事冒险与在争斗中取胜的胃口一旦获得满足,和平和增长的胃口便立刻显示出来——反之亦然。这好像是一条生活规律。”从停战协定签订之日至今天,和平与增长均不见有多少。这一代人并不具有过无聊生活的最近的过去,没有冒险或逃避的欲望。这些德国人明白,上一次战争并未解决任何问题。他们从自身的经历知道,战争是长期的,悲剧性的,也是不光彩的,它可能从根本上改变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坏。
  当爱娃·勃劳恩垂头丧气地与勃兰特医生一起步出剧场时,他试图让她高兴起来。“别发愁,勃劳恩小姐,”他说。“元首告诉我,用不了三个星期和平又会到来。”听到这话,她勉强一笑。
  汉德逊打电报给伦敦说,演讲一完希特勒便回总理府去了,并对他的将领们说,“他的政策业已瓦解,现在只有枪炮才能说话。希特勒先生忍不住了,没有讲完便离开了屋子。”
  这可能是真的。那天下午早些时候,戈林把达勒鲁斯召到总理府。元首要见他。元首对达勒鲁斯所作的一切努力表示感谢,随后便责怪英国将此努力化为乌有。时至今日,达成协议的希望已不复存在了。片刻后,他打断了戈林的无关插话,说他决心粉碎波兰的抵抗,令波兰全国蒙辱。然而,如英国仍愿谈判,他准备退让,即所谓半途相会。猛然间,他又大喊大叫起来,且指手划脚。戈林狼狈地将头一歪。“英国若愿打1年,我就打1年……”希特勒停话不语。片刻后,他嗓门喊得更高,疯狂地挥舞着双臂。“英国若想打3年,我就打3年!”他握紧拳头,喊道:“如有必要,我就打10年!”他弯腰击拳,差点儿击到了地板。
  一会儿,希特勒来到客厅。此时的他却似乎处在“喜悦和兴奋”之中。他向里宾特洛甫和两名副官喊道,军队进展之神速,超过了他最大胆之想象,整个战役在西方来不及草拟抗议书前便可结束。此时,法国问题专家奥托·阿贝茨主动发表意见,说法国将会宣战。希特勒把脸转向里宾特洛甫,举起双手,作恐怖状。“饶了我吧,你的专家别再发表什么断言了”,他一边说,一边对德国外交人员大加讥讽,说什么他们拿的薪水最高,用的通讯工具最现代化,但所作的答案历来是错误的。在征兵,在莱茵兰,在德奥合并,在苏台德危机,在占领布拉格等问题上,他们都预言会发生战争。他的武官们也一样糟糕。“要不是因为早饭吃得太多,搞钝了脑筋,他们在各自的国家收集到的关于时局概况的材料,还没有我在柏林得到的清晰,就是因为我的政策不适合他们的需要,在发来的报告中,他们提供假情况,在我的道路上设置障碍。你必须明白,里宾特洛甫,我已最后决定,不听那些曾屡屡向我伪报或谎报的人们的意见。我要自行其是,依自己的判断行事。在上述这些事件中,它比干练的专家给我的高见还有力。”
  在伦敦,波兰大使爱德华·拉仁斯基在唐宁街10号会见了哈利法克斯勋爵。他主动提出,根据英波互助条约第一条,他的政府认为,希特勒的入侵应视为侵略。
  “这,我没有多少怀疑”,哈利法克斯说。两人来到大厅时,前来参加内阁紧急会议的各位大臣都陆续到了。财政大臣约翰·西蒙爵士抓着拉仁斯基的手说:“我们现在可以握手了。我们同舟共济……英国没有抛弃朋友的习惯。”数分钟后,张伯伦建议内阁向希特勒提出最后警告:除非停止敌对行动,否则,英国将履行其向波兰承担的义务。他警告说,这封电报措词应谨慎,不用最后通牒的措词。否则,德国人便有可能立即攻击英国的船只。
  全世界对此突然袭击,虽早有所料,却仍大受震惊。梵蒂冈未予谴责;它通过赫隆德红衣主教秘密向波兰政府施加压力,要它与希特勒谈判。罗斯福总统的第一个反应是呼吁交战双方保证不轰炸平民百姓或“未设防的城市”。这是希特勒曾公开许下的誓言;罗斯福的声明仅使他烦恼。此时,他的驻华盛顿临时代办又报告说,美国国务院负责新闻事务的副主任曾对德国新闻局的代表说过:“我们真可怜你们这些人,你们的政府业已自己宣告有罪。他们受到全世界的谴责。如果现在英法和德国发生战争,这场浴血将是绝对没有必要的。谈判用的方式是愚蠢到了极点的。”希特勒将美国的敌视态度归咎于受犹太人控制的报纸和“罗申弗尔德”总统周围的犹太人。他对此作出了报复:视德国犹太人为国敌,禁止他们冬季于晚8时后夏季于晚9时后外出。不久,犹太人的所有电台都被没收充公。
  当天傍晚,英国致德国的照会终于送到了汉德逊的手里。根据英国政府的指示,汉德逊必须在其法国同事陪同下立即将此照会交给里宾特洛甫。他应向他解释清楚,这是一个警告,而不是一份最后通牒——如德国的答复不能令人满意,下一阶段便发出限期最后通牒,或立即宣战。当然,后者是仅让大使一人知道的(顺便提一句,也是让希特勒的电话窃听者知道的)。
  上午9时30分前,汉德逊和考仑德雷来到了威廉大街,但里宾特洛甫拒绝一起见他们。他首先客气地接见了英国大使。里宾特洛甫说,是波兰首先向德国挑衅的。接着,他便开始争辩,声音虽然不大。这一次,他们并未鼻子对鼻子地争论,而是进行得很有分寸。汉德逊刚一走,考伦德雷便进来了。他带来的照会,几乎与英国的一模一样。里宾特洛甫重又说,是波兰的不是,不是德国的不是。他答应将照应转给希特勒。
  在伦敦,张伯伦正把照会内容告诉下院。他说,英国与德国人吵架的唯一原因是,他们竟允许自己受纳粹政府的统治。“只要这个政府存在,并坚持过去两年来所采取的方法,欧洲就不会有和平。我们只会从危机到危机,只会看到各国一个接一个遭到攻击。攻击的方法令人作呕,这我们现在已经熟悉了。我们已下定决心,这些方法必须结束。”他博得了满堂喝彩。

   希特勒不仅肆意欺骗德国人民,而且还对那些亲眼看到是谁首先在波兰边境上发动进攻的德国士兵,灌输了一顿编造的谎言。他在9月1日一份冠冕堂皇的告德国军队书中说,"为了制止波兰侵犯边境的疯狂行为,我别无他策,此后只有以武力对付武力。"

   第五,必须对波兰境内的日耳曼少数民族作出保证。

(5)

   在发动侵略战争那天,希特勒只有一次在国会说了实话。"我要求于德国人民的,只不过是我自己四年来准备做的",他说,"从现在起,我只是德意志帝国的第一名军人。我又穿上了这身对我来说最为神圣、最为宝贵的军服。在取得最后胜利以前,我决不脱下这身军服,要不然就以身殉国。"从最后下场来看,这一次希特勒算是言中了,一旦战败,他是不敢正视也不敢承担战败的责任的。希特勒还说,如果他遭遇不测,戈林将成为他的继承人。他又指定赫斯为继戈林之后的第二个继承人。万一赫斯遭遇不幸,希特勒建议,"就依据法律召开参议院会议,由参议员中推选一位最相称的,也就是说,最勇敢的继承人。"

   第六,德国方面将保证保卫英帝国。

  尽管有迹象表明,罗马的任何进一步,调停都会遭希特勒之怨,墨索里尼仍决定作最后一次努力。次日上午,他建议召开大国会议,解决争端。但是,元首对此并不热情,英法两国又表现勉强。“现在只有一个机会”,弗里茨·赫塞从伦敦打电话给威廉大街的赫维尔说“那就是,我们立刻撤出波兰,主动提出赔偿损失。希特勒如果愿意这样做,那末,避免灾难的机会仍有百分之一。”两小时后,赫维尔回了电话。
  电话里出现深沉的嗓音——里宾特洛甫。“你知道说话的是谁”,他叫对方不要说出他的名字。“你立刻去找你的密友———你知道我指的是谁(他指的是霍拉斯·威尔逊勋爵——把这话告诉他:元首准备撤出波兰,如德国能得到但泽和走廊上的一条通路,如英国愿意充当德波冲突的调停人,那末,德国便会赔偿损失。元首授权与你将此建议递交给英国内阁,并立即开始谈判。”
  赫塞大吃一惊。是否有什么东西显灵,在最后的时刻使元首的思想开了窍?抑或这纯粹是文字游戏,看着德国人战刀在头上飞舞的情况下,能作出多大的妥协?赫塞让里宾特洛甫将建议重述一遍。他重述了,并补充说:“不要有什么误解,你要再次指出,你是按希特勒的明确指示行事的,绝不是你个人的私人行动。”
  赫塞给唐宁街十号挂了个电话。对方回答说,威尔逊一时没空,无暇见他。数分钟后,即晚7时44分,张伯伦步入下院,发表声明。“我们在那里等待着,与法庭等待陪审团的结论一样。”哈罗德·尼科尔逊回忆道。但是首相的演讲从一开始便令人失望。“他的声音带着某种感情,好像患了感冒,身体有病似的。他是个陌生的人。我们原以为他会发表一篇激烈的讲话。但没有。”他向听众保证,除非希特勒将其武装力量撤出波兰,否则,英王陛下政府便肯定要采取行动。接着,张伯伦又断言,若签订这样的协议,便势必把事态推回到入侵前。这使听众又吃一惊。“就是说,德波两国就发生争端的原委进行谈判的大路是畅通的。但应明白,以此求得的解决,不但保护了波兰的最重要利益,而且也是在国际保证下取得的。”
  换言之,张伯伦仍在摇摆不定(后来,据肯尼迪大使说,他说过“是美国人和世界的犹太人迫使他进行战争的”)。工党代主席阿瑟·格林伍德跳了起来:有人愤怒地高呼“代英国说话,阿瑟!”“我想知道”,他说,“当英国和英国所维护的一切,还有人类的文明,都处在危险中时,我们还准备摇摆多久?”
  有谣言说,国会议员们准备反叛——许多国会议员要求,立刻向希特勒发出最后通牒,不必等待法国。张伯伦却坚持统一行动。晚9时50分,他打电话给达拉第,建议妥协。达拉第支支吾吾:他的内阁坚持把让希特勒从波兰撤退的时间延至次日中午。电话刚放下,赫塞便来到唐宁街10号求见威尔逊。希特勒之撤出波兰新建议令霍拉斯勋爵“明显地动了心”。但又不愿意将它提交给内阁。他说,自上一次两人会晤以来,局势已发生了急剧的变化:罗斯福已秘密向张伯伦保证,如他宣战,罗斯福便支援他;俄国肯定不会站在德国一边作战。
  赫塞坚持不舍。“在这个建议中”,他说,“我看到了避免战争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机会。也看到了希特勒已承认自己犯了一个错误的迹象。不然,我怎么能把这项建议搞到手。”
  霍拉斯爵士不相信希特勒已经改变主意。他会为其暴力行动公开道歉吗?如果可以,那还有一线希望。赫塞说,这种建议,从心理上说,是个错误。至少在希特勒眼中,此次危机的责任,并不完全是他的。此语一出,威尔逊便一反常态,大声进行反驳。应为这种局面负责的,是希特勒一人!“如果说,只是因为希特勒不肯道歉,这建议便流产”,赫塞绝望地说,“那末,人们便会相信,由于可避免而不愿避免,张伯伦要打这场战争。”
  威尔逊考虑再三,“好吧”,他说,“将你的建议重述一遍,我或许能转给内阁。”赫塞重述完后,霍拉斯爵士背着双手,在屋内踱来踱去。有人敲门。一个仆人递给霍拉士一张纸条,读了两遍后,他就用蜡烛火,将它焚为灰烬——接着又踱起步来。末了,他转向赫塞。“我不能把你的建议转给内阁”,他说。无疑,纸条是说张伯伦刚才已决定采取行动——即使没有法国为伍。晚11时30分,内阁再次召开紧急会议。张伯伦说,他拟于次日中午向英国人民发表一项声明。“因此,我建议”,他说,“明日上午9时,由尼维尔·汉德逊爵士会见冯·里宾特洛甫先生,对他说,除非中午12时前获复,否则,从中午12时起,英国和德国之间便存在着战争状态”。他补充说,这项决定有可能促使法国人早些采取行动,但他也怀疑。
  西蒙反驳说,若把最后通牒的期限定在中午,那张伯伦便没有时间向英国人民发表声明了;期限应定在上午11时。
  此建议获通过,会议宣告结束。此时,天空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响雷——窗外打着闪电。
  据他的仆人说,元首当晚躲在总理府,安静地讨论着波兰的战事。午夜后两小时,赫塞的报告来了。当了解到赫塞与威尔逊会见一无所获时,希特勒便有意发火,借意大利不参战一事责怪里宾特洛甫。外交部长受斥后,工作还没完——约凌晨4时,英国使馆来电话说,汉德逊拟于上午9时将一份重要文件交给里宾特洛甫。显然,这是一份可恶的文件,甚至可能是一份哀的美敦书。里宾特洛甫不想见他。此时,施密特刚好在旁,里宾特洛甫便叫他替他接见汉德逊。

   希特勒一回到总理府,另一种更恶劣的情绪就代替了他在国会中的比较克制态度。那位老跟在戈林屁股后面到处奔走的达勒鲁斯,发现希特勒处于一种"异常神经质而又十分激动"的状态中。纳粹元首对这位瑞典客人说,他要打垮波兰,并且要把它全部吞并掉。谈到英国,他挥舞着拳头吼道,"如果英国准备打一年,我就打一年;如果英国想打两年,我就打两年… …如果有必要,我愿意打它十年!"说着他举起一个拳头向下一挥,几乎碰着了地板。

   达勒鲁斯牢牢记住这些建议之后,于8月27日(星期日)上午飞往伦敦,中午12点多钟抵达。为了避开那些到处打听消息的新闻记者,被悄悄地绕道带到了张伯伦、哈利法克斯勋爵、霍拉斯·威尔逊爵士和亚历山大·贾德干爵士的面前。显然,英国政府现在十分重视这位瑞典信使。

(6)

   尽管这样歇斯底里地大叫大嚷了一阵,希特勒还是不相信他非跟大不列颠兵戎相见不可。这时中午已经过了,德国的装甲部队已经深入波兰境内好几英里,正在迅速向前推进,大多数波兰城市,包括华沙在内,都遭到了轰炸,平民死伤数目相当可观。但是伦敦和巴黎却没有任何消息表示英国和法国急于要履行它们对波兰的保证。

   他身上带着记述头天夜晚同希特勒和戈林会见经过的个人笔记,这是他在飞机上仓促草就的。当张伯伦和哈利法克斯详细阅读之后,立刻看出他们所面临的是希特勒的两套建议。一套是交给汉德逊带来的,一套是现在由达勒鲁斯带来的,内容是不同的。第一套建议说,希特勒将在他同波兰人算了帐以后再来保证英帝国的存在;而第二套建议似乎是说, "元首"准备通过英国来谈判归还但泽和走廊的问题,然后他将"保证"波兰的新边界。张伯伦上回在捷克斯洛伐克问题上已经吃过希特勒一次苦头了,这话在他听来完全是一套老调,他对达勒鲁斯转述的"元首"建议不敢轻信。他对这个瑞典人说,他"从这些条件看不到解决问题的前景,波兰人可能让出但泽来,但是他们宁可作战也不会放弃走廊"。

  9月3日,星期天,一大早天气就晴朗、柔和。这是明媚的一天。平时,普通的柏林人便会纷纷到邻近的森林和湖泊中去,尽情享受假日。今天,他们不但精神不振,而且还猛然发现,不知何故他们便糊里糊涂处在大战的边沿。
  哪一天早晨施密特都没有睡过头,偏偏在今天睡过了——他只在家中呆了几小时。他坐上出租汽车,匆匆赶到外交部。他看见汉德逊走进大楼,便从旁门跑了进去。上午9时,他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地站在里宾特洛甫的办公室里。听见有人通报汉德逊已到。大使与施密特握了手,却拒绝就座。“非常遗憾”,他深情地说,“按我国政府的指示,我不得不将一份致贵国政府的最后通牒交给您。”他宣读了这份声明。声明说,除非德国保证于英国夏季时间上午11时前从波兰撤出所有军队,否则就只有战争。
  汉德逊把这份文件递了进来。“本人实在抱歉”,他说,“竟把这样一份文件交给您,特别是您历来都乐于助人。”虽然汉德逊之精明能干不长留于人们的记忆中,且对元首最终仍保留着幼稚的看法,但他却成功地驳倒了希特勒,连续几个晚上盯得里宾特洛甫坐立不安——这些都是值得鼓掌的业绩。
  几分钟后,施密特便来到了总理府。元首办公室外挤满了人,他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人们焦急地问他任务完成得如何,他只简单地回答:“放学了”。室内,希特勒坐在办公桌前,里宾特洛甫凭窗而立。施密特一进来,两人都期望地转向他。他缓缓地将英国的最后通牒翻译了出来。末了,希特勒转向里宾特洛甫,猛然问:“现在该怎么办?”
  “我认为”,里宾特洛甫镇静地说,“用不了一个小时,法国人也会递交一份类似的文件。”
  在客厅里,人们把施密特包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询问情况。当施密特告诉他们英国将在两小时内宣战时,室内顿时鸦雀无声。戈林终于开了口:“如果我们输掉了这场战争,请上帝饶恕我们吧!”不管走到哪里,施密特看到的那是严峻的脸孔。连平常热情洋溢的戈培尔也愁眉苦脸,一声不吭地站在角落里。
  只有一人不愿意失望——此人就是达勒鲁斯。戈林在专列里找到了他。他说,元帅为何不飞赴伦敦与英国人谈判?戈林给希特勒挂了一个电话;令人惊奇的是,希特勒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但得先征求英方的同意。达勒鲁斯给英国大使馆的顾问打了个电话。对方回答说,德国必须首先对最后通牒作出回答。达勒鲁斯百折不挠,继而给英国外交部挂电话。得到的答复是一样的。他仍坚持不懈。他好歹说服了戈林,让他再次向希特勒挂电话。并建议给英国作一妥协性的正式回答。戈林与元首通话时,达勒鲁斯在列车外来回踱步,焦急地等待着。戈林出来了,一屁股坐在毛山榉树下的一张摺叠式大桌前——这里摆了个摊档。他喃喃地说,有架飞机正等着送他去伦敦。但是,从他脸上的“失望”神情,达勒鲁斯便看出,他已遭元首拒绝。但是这个瑞典人并不是独具慧眼(在纽伦堡,他悲哀地承认,他被希特勒和戈林领入歧途)。戈林之装模作样可能欺骗了他。达勒鲁斯之幼稚程度可以从记载中关于他对此事所作的反应略见一斑:“眼见这位强有力的人物如此失望,如此一筹莫展,我全身热血沸腾。我知其所为,但我不明白他为何不跳上汽车,直奔总理府,把自己的真正想法告诉他们——我一直认为,过去两月来他对我讲的每件事,他是真心实意的。”达勒鲁斯为阻止战争而作出的不折不挠的努力——虽有点儿浅薄——就此告终。
  上午11时15分,汉德逊大使收到一份电报,要他拜会里宾特洛甫。15分钟后,他拿到了德国对最后通牒所作的答复——悍然拒绝。汉德逊读完后,抬起头来,发表议论说”让历史去评判究竟该谁负责任。”里宾特洛甫回答说,“为了和平和求得对英的良好关系,谁也没像希特勒先生那样作出了如此巨大的努力。”他祝汉德逊先生本人诸事如意。
  中午,柏林街头的大喇叭在高声广播与英国开战的消息,使听众大为震惊。
  在伦敦——那是上午11时,天气炎热,犹如夏天。张伯伦硬着头皮准备向他的人民广播。15分钟后,他宣布英国已处在战争中。他说,为了建立和平,英国政府已尽了一切努力,可以心安理得了。“现在,让上帝保佑你们吧,让上帝保护正确的人们吧!”
  正当张伯伦在演讲时,考仑德雷将法国的最后通牒交给了里宾特洛甫——里宾特洛甫告诉他,侵略者是法国。但是,希特勒之怨恨的首当其冲者还是英国。那个如此轻易地看清了英国的弱点的人,却完全低估了英国的力量。他的区域性战争,由于他的失策,正在烧成大战火。这是他的第一个致命错误——决定占领捷克斯洛伐克全境——所带来的僵局。如果他没那样做,只坐待捷克投入其怀抱,那末,英国对其对波兰所提要求是否会作出如此主动的反应,这还是值得怀疑的。希特勒拒绝接受的——即使他已猜测到了——是,英国人该走多远就会走多远,多一时也不走。尽管赫斯已有情报提供给国内,再加上其它情报资料,希特勒还是被其自身对英国性格的歪曲看法引入歧途。因此当他将西方的最后通牒通知海军上将雷德尔时,他从来未这样难堪过。
  英国宣战,毋需多少怀疑,令克里姆林宫里的人们很是惊奇。“战争的消息”,伦敦的《每日电讯报》驻莫斯科记者报道说,“使俄国人惊讶。他们原以为会妥协的。”奇怪的是,苏联人对参加进攻波兰没有多大劲头,而里宾特洛甫则在当晚发给冯·德·舒伦堡大使的电报中邀请苏联参与对波兰的进攻。“依我们估计”,里宾特洛甫解释说,“对我们,这不但是个解脱,也符合莫斯科协定的精神,以及苏联的利益。”
  此时,希特勒正准备与随员们一起登上开赴前线的专列。在离柏林前9分钟,元首向在最大的危机中不给予支持的盟友发了一份电报。与发给莫斯科的电报不同,发给墨索里尼的这份电报是用明码发的,且充满了激烈的词句。希特勒说,他明白这是“一次生死攸关的斗争”;他是“有意”选择发动战争这条道路的;他的信念“坚如磐石。”晚9时整,元首的专列缓缓开出车站时,他未发现信中的那份信心。相反,他的一名秘书,格尔达·达拉诺斯基注意到,他很平静,脸色苍白,沉默不语;她从未见他如此过。另一名秘书,克里斯达·施洛德听见他对赫斯说:“现在,我的一切工作都崩溃了。我的书算白写了。”
  但是,在他的仆人看来,他是信心的缩影。他说,西方没有什么可愁的。英法两国会在“西墙”上“碰掉牙齿”。当列车东驰时,希特勒把林格叫到餐室内,令他此后为他准备更简朴的饮食。“请你注意”,他说,“普通德国人能有什么吃的,你就给我吃什么。我有责任作出典范。”

   希特勒在国会演说之后,并没有召见汉德逊,这位好说话的大使向伦敦传达了戈林关于波兰人首先发动进攻的谎言之后,有点感到灰心,但还没有完全灰心。上午10点50分,他又给哈利法克斯打了一个电话,建议波兰斯密格莱-利兹元帅,宣布他愿意立即前来德国,作为军人也作为全权代表,同戈林元帅就全部问题进行商讨。他认为这是拯救和平的唯一可能的办法。

   最后大家同意让达勒鲁斯立刻回柏林去,把他们初步的非正式答复告诉希特勒,然后在正式答复拟好并由汉德逊第二天晚上带到柏林去以前,先把希特勒的反应告诉伦敦。这位默默无闻的瑞典商人,作为欧洲两个头号强国政府的谈判中间人,地位已非常重要,所以根据他自己说,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他曾向英国首相和外交大臣建议, "他们应该让汉德逊在伦敦等到星期一(第二天),以便他们在听到希特勒对英国立场的反应之后再作答复。"

   在德国对波兰发动进攻的这一天,达勒鲁斯甚至比汉德逊还要积极活跃。上午8点,他去见了戈林,戈林对他说,"战争已经爆发了,起因是波兰人进攻了格莱维茨的电台,并且炸毁了德却奥附近的一座桥。"这个瑞典人立刻把这个消息用电话通知了伦敦外交部。

   那么,什么是达勒鲁斯要对希特勒阐明的英国立场呢?关于这个问题,双方说法有些不一。根据哈利法克斯的概略记录,他给达勒鲁斯的口头指示中所表示的英国立场仅仅是:一,庄严保证谋求德国与英国之间充分谅解的愿望。没有一个政府成员不是如此想法。二,英国有责任履行自己对波兰的义务。三,德波争端应当和平解决。

   中午12点半钟,达勒鲁斯又给伦敦外交部挂了一个长途电话,这次他找着了常务次官贾德干。他又一次谴责波兰人炸毁德却奥桥,从而破坏了和平,并且提议让他和福比斯参赞再坐飞机去一趟伦敦。但是贾德干对这位瑞典人已经有些腻烦了,因为他所力图避免的战争现在已经爆发了。贾德干对这个瑞典人说,"现在什么行动也都无济于事了。"然而达勒鲁斯坚持要贾德干把他的要求直接转达给内阁,并且傲慢地告诉贾德干说,一小时以后他还要来电话。后来,经过请示,贾德干对他作了如下的答复:"当德军还在侵略波兰的时候,任何调停的想法都是谈不到的。现在要避免一次世界大战,唯一的途径就是停止敌对行动;德国军队立即撤出波兰领土。"

   但是,根据达勒鲁斯的说法来看,英国政府托他转达的非正式的答复却更为全面。自然,第六点关于保卫英帝国的建议遭到了拒绝。同样,只要德国还处于动员状态中,他们就不能讨论殖民地问题。关于波兰边界,他们主张由五大国来保证。关于走廊,他们建议立即同波兰举行谈判。至于希特勒建议的第一点,英国在原则上同意同德国达成一项协定。

   下午7点15分,英国驻柏林大使馆给德国外交部打了个电话,说"有紧急公事",要求里宾特洛甫"尽快"接见汉德逊和考仑德雷。几分钟以后,法国大使馆也提出了同样的要求。里宾特洛甫拒绝同时会见两位大使,他于晚上9点钟接见了汉德逊,过了一小时接见了考仑德雷。英国大使和法国大使分别递交了两国政府内容相同的照会。照会说,除非德国政府准备向英法政府提出令人满意的保证,即德国政府停止对波兰的一切侵略行动,并准备立即从波兰领土上撤出其军队,英国和法国政府将毫不犹豫地履行自己对波兰所承担的义务。

   星期日晚上,达勒鲁斯飞返柏林,将近午夜时见到了戈林。那位元帅认为英国的答复不是 "很令人满意"。但于半夜谒见了希特勒以后,戈林在深夜一点钟的时候打了一个电话给住在旅馆里的达勒鲁斯,对他说,如果汉德逊星期一晚上带来的正式答复与他所说的一致的话,总理准备"接受英国的立场"。

   9月1日夜晚,当德国军队继续深入波兰国境、德国空军在不停地进行轰炸的时候,希特勒从英法两国的照会中认识到了,如果不立即停止进攻并撤出军队,他就把一场世界大战引火烧身了。这时他的盟友墨索里尼已经被战争的来临吓坏了,生怕英法具有压倒优势的海陆空军会袭击意大利,所以就拼命设法安排一次慕尼黑会议。

   戈林很高兴,达勒鲁斯当然更高兴。这个瑞典人在半夜两点钟叫醒了英国大使馆的参赞乔治·奥吉尔维·福比斯爵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达勒鲁斯不仅转达了这个消息,由于至少他自以为他当时处在能说话的地位,所以他还对英国政府提供了意见,告诉他们在正式答复中应当说些什么。达勒鲁斯强调说,汉德逊在8月28日这天带来的那份复照,应当保证英国将说服波兰同德国立即举行直接谈判。这时这个满怀信心的瑞典人,在整个这一天里不仅接二连三地向福比斯提供意见,而且还亲自打电话给英国外交部,向哈利法克斯转去进一步的建议。

   9月1日一清早,这位愁肠百结的意大利法西斯领袖,亲自打电话给柏林的阿托利科大使,"催促他去恳求希特勒给他一个电报,解除他在同盟条约中的义务。"那位纳粹元首很快地甚至可以说是欣然地应允了他的请求。中午12点45分,希特勒在国会发表演说之后,他灵机一动,又给墨索里尼发了个电报。他说,他原来准备"通过谈判"解决波兰问题的," 我整整等了两天,波兰谈判代表还是没有到来","昨天一夜之间又发生了14起犯境事件",因而不愿让墨索里尼"去冒险充当调停人",他"现在决定以武力回答武力"了。末了,他再一次向这位临阵脱逃的伙伴表示感激。

   在世界历史的这个危急关头,这位临时客串的瑞典外交家,的确成了柏林同伦敦之间的枢纽人物。哈利法克斯一方面从柏林的英国大使馆,另一方面从达勒鲁斯本人打给外交部的电话中知道了这个瑞典人的紧急意见以后,就在8月28日下午2点钟,用电报通知英国驻华沙大使霍华德·肯纳德爵士,要他 "立刻"去见波兰外交部长贝克,促使后者授权英国政府通知希特勒,"波兰准备同德国立即开始直接磋商"。哈利法克斯急不可待。他想要把波兰方面授权英国这么做的一点列入汉德逊等着在当天带回柏林向希特勒提出的正式复文中。他叫他的驻华沙大使尽快把贝克的答复用电话向他报告。傍晚,贝克根据要求同意授权,这一点马上就列入了英国的复照中。

   但是在齐亚诺的怂恿下,墨索里尼最后还是咬了咬牙,决心去冒险充当调停人。前一天中午刚过,齐亚诺就已经向驻罗马的英、法两国大使提出,如果他们的政府同意,墨索里尼愿意邀请德国在9月5日来举行一次会谈,以便"审查已经成为当前纷争根源的凡尔赛和约的一些条款"。

   汉德逊于8月28日晚间带着这个复照返回柏林,到达总理府时党卫队仪仗队举枪击鼓致敬,这种表面上的外交礼节直到最后一分钟还维持着。然后他被带到希特勒面前,这时是夜间10点30分,他把复信的德文译本交给了希特勒。这位总理立刻就打开来看。照会说,英国政府 "完全赞同"他的主张,认为"首先"必须解决德波之间的分歧。可是照会接着说,"一切问题取决于解决办法的性质以及达成解决的方式。"照会指出,关于这一点德国总理一直"避而不谈"。希特勒"保证"英帝国存在的建议被婉言谢绝了。英国政府"不能为了许给大不列颠的任何利益,而同意采取一种使曾经得到她保证的一个国家的独立受到 危害的解决办法"。

   人们可能认为,德国疯狂进攻波兰的消息一定会使墨索里尼的建议成为多余。但使意大利人感到意外的是,法国外交部长、绥靖专家乔治·庞纳竟在9月1日上午11点45分给法国驻罗马大使弗朗索瓦-庞赛打了一个电话,要他通知齐亚诺,法国政府欢迎这样一个会议,但非与会国的问题不得在会上讨论,而且该会不能只限于探求"当前有限问题的局部的临时解决办法"。庞纳提出的会谈条件中没有谈到德军的撤退,甚至连停止继续前进也没有提及。然而,英国人却坚持这个条件,并且最后总算拖着那个四分五裂的法国内阁和他们一道走,在9月1日晚上能够向柏林递交两份内容相同的警告照会,其中宣布,德国如果不从波兰撤军,英、法就要出兵。由于这两份照会当晚就公布了,所以令人感到有趣的是,墨索里尼当时已是慌不择路,任何一根稻草都要抓住,第二天早上仍然向希特勒再次提出呼吁,就好象根本没有把英、法的警告当真。

   照会说,这一保证必须信守,但是德国总理不可因为英国政府 "一丝不苟"恪守本身对波兰所承担的义务,就认为不盼望问题获得公平解决。照会认为,下一步应该是开始进行德波两国政府之间的直接磋商,其基础是维护波兰的根本利益不受侵犯,并争取国际上来保证这一解决办法。照会指出,英国政府已经收到波兰政府的明确保证,他们准备在此基础上进行磋商,英王陛下政府希望德国政府也愿意赞同这一方针。照会最后强调,德波问题的公平解决,可能为世界和平开辟道路。如果解决归于失败,德国同大不列颠之间取得谅解的希望就会归于破灭,两国将因此而发生冲突,并且很可能使全世界投入战争之中。这样的结局将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

   意大利法西斯领袖,在9月2日写给纳粹元首的照会中,提出的和谈条件是:第一,双方军队留在目前原地停火;第二,两三天内举行谈判;第三,解决德波争端。照会说,"但泽已为德国所有,并且德国还取得了可靠保证来实现其大部分要求。此外,德国已经得到了道义上的满足。如果它接受建议举行会谈,就有可能达到它的全部目的,同时又避免了一场战争,这场战争甚至在目前看来就已经有可能发展成为全面和长期的战争。"

   希特勒看完照会之后,答应在和戈林会商之后,第二天即8月29日星期二,对英国的来照作出书面答复。

   经过请示,里宾特洛甫对意大利大使说,虽然"德国必然要拒绝英法的声明,但是元首正在研究意大利领袖的建议,如果罗马证实英法声明并非最后通牒,元首将在一两天内给予答复 "。与此同时,罗马的"和谈"活动也在加紧进行。9月2日下午2点,齐亚诺接见了英法两国大使,并且当着他们的面用电话把阿托利科大使同德国外交部长的谈话,告诉了哈利法克斯和庞纳。庞纳满腔热情,一如既往。他热烈地向齐亚诺道谢,感谢他为和平所作的努力。哈利法克斯却比较冷淡,他证实英国照会不是最后通牒。不过,他接着又说,他个人认为,除非德国撤出波兰,英国不可能接受墨索里尼关于会谈的建议。而在这个问题上,这一次庞纳又一声不吭。哈利法克斯答应齐亚诺,把英国内阁对这个问题的决定用电话通知他。

   "虽然双方的态度都非常坚定,"汉德逊特别告诉哈利法克斯说,"谈话却是在十分友好的气氛中进行的。"尽管汉德逊同他的东道主亲身打过不少交道,大概他还是没有完全了解为什么希特勒要制造这样一种友好气氛。这位"元首"仍然决定在这个周末进攻波兰。尽管英国政府和汉德逊已经把英国的立场说得很明白,但他仍然相信能够使英国置身事外。

   晚上7点刚敲过不久,英国内阁的决定传来了。英国接受意大利首相的建议,但是条件是,希特勒必须把他的军队撤回德国境内。意大利外交大臣知道,希特勒决不会接受这个条件,因此正如他在日记里写的那样,"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可想了"。避免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最后一点点希望,现在已经烟消云散了。

   英国的答复和希特勒的初步反应,在柏林,特别是在戈林的巢穴里,产生了一阵乐观的气氛,那位历史上绝无仅有的达勒鲁斯,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那里度过的。8月29日凌晨1点30分,这个瑞典人接到那位元帅的一个副官从总理府打来的电话。汉德逊走后,希特勒、里宾特洛甫和戈林三人在那里研究了英国的复照。达勒鲁斯从他的德国朋友那里听到的是,英国的答复 "非常令人满意,战争的威胁极有希望已成过去"。

   1939年9月3日,星期天,阳光灿烂,空气中飘着馥郁的芳香,这是夏秋之交柏林少有的好天气。天刚一亮,英国大使馆就收到了哈利法克斯勋爵发给汉德逊的一份电报,指示他设法同德国外交部长在上午9点举行一次会晤,把一份英国政府的照会递给他。

   当天早晨,达勒鲁斯就用长途电话把这个好消息通知了英国外交部,他告诉哈利法克斯说, "希特勒和戈林认为和平解决现在肯定有可能了。"上午10点50分,达勒鲁斯见到了戈林,戈林热情洋溢地和他打招呼,使劲儿握着他的手,大声说道:"要和平了!和平保住了!" 有这样可喜的保证撑腰,这位瑞典"信使"立刻前往英国大使馆,把这个喜讯告诉至今尚未和他见过面的汉德逊。据那位大使描述这次会见的电报说,达勒鲁斯对他讲,德国人极为乐观。他们同意英国答复中的"主要观点"。达勒鲁斯说,希特勒"仅仅"要求取得但泽和走廊。不是全部走廊,而是通往但泽的铁路沿线的窄窄一条走廊。

   张伯伦政府在这条路上已经走到尽头了。它在大约32小时以前照会希特勒,如果德国不从波兰撤军,英国就将宣战。可是一直没有答复,于是英国政府决心履行它的诺言。正如法国驻伦敦大使查理·考平在头一天下午2点30分给那位踌躇不定的庞纳的报告中所说的,前一天英国政府就担心希特勒可能故意迟迟不作答复,以便尽量攫取波兰领土,等到把但泽、走廊等地稳稳地抓在自己手里以后,他就可以提出一个所谓"宽宏大量"的和平方案来。为了不上这个圈套,哈利法克斯要法国人考虑,如果德国政府不在几小时之内对9月1日英法两国的声明作出令人满意的答复,这两个西方国家就对德国宣战。英国内阁在9月2日下午作出了明确的决定后,哈利法克斯就具体建议,在当天半夜由两国一同向柏林提出一个限于9月3日上午6点以前答复的最后通牒。但是庞纳不同意采取这样性急的步骤。

   达勒鲁斯还对他说,事实上, "元首"准备采取"极其讲道理的态度。他愿意尽量同波兰人妥协"。

   事实上,四分五裂的法国内阁在上星期经过了重重难关,才勉强决定首先要履行法国对波兰所承担的义务。但是,在9月2日,当英国人催促法国人同意在半夜就向希特勒提出最后通牒的时候,甘末林将军和法国总参谋部却踌躇起来了。他们认为,如果德国人在西线立刻发动进攻的话,不得不孤军作战的将是法国。没有一个英国兵会来支援他们。总参谋部坚持要求再等48小时提出最后通牒,为的是"顺利地进行动员"。

   那时终于有点醒悟过来的汉德逊大使并不那么相信。他告诉他的瑞典客人,希特勒的话一句也 信不得,达勒鲁斯的朋友戈林也是一样,他们曾经对他这位英国大使说过无数次 "谎话"。汉德逊认为,希特勒正在玩弄一套背信弃义的把戏。五分钟以后,即8月29日晚上7点15分,汉德逊到总理府去取希特勒的正式答复。事情马上就清楚了,戈林和他的瑞典朋友空欢喜了一场。在这次会见时,据这位大使事后给英国外交部的报告,"双方争论的非常激烈,希特勒远不如昨天讲道理了。"

   下午6点,哈利法克斯打电话给英国驻巴黎大使埃立克·菲普斯,并对他说,"英国政府不能再等48小时。法国的态度使英王陛下政府深感为难。"两小时以后,英国政府的处境之难已经到了难以支撑的地步,张伯伦在下院站起来讲话的时候,大多数议员,不论属于哪个党派,对英国方面迟迟不履行它的义务都已经感到极不耐烦。等到听了张伯伦的发言之后,他们几乎快按捺不住自己了。张伯伦告诉议会,英国政府还没有收到柏林的答复。除非德国给予答复,并且保证从波兰撤退,否则英国"必将采取行动"。如果德国人果真同意撤退,那么,英国政府"就愿意认为局势依旧同德军越境进入波兰以前一样"。目前英国政府正在同法国就两国对德最后通牒的时限问题进行联系。

   德国的正式书面照会重申了德国希望同英国友好的愿望,但强调指出, "不能牺牲德国的根本利益来换取这种友谊。"接着照会就长篇大论地重弹老调,指责波兰人的过错,波兰人的挑衅和"上天难容的野蛮虐待行为",然后才破天荒第一次用书面正式提出希特勒的要求:归还但泽和走廊,保护波兰境内的日耳曼人。照会接着又说,要消除"目前这种状况,不能再拖多少日子,更谈不上再拖几个星期,恐怕只能几小时的时间"。照会接着说,德国不能再同意英国的看法,认为 通过同波兰的直接谈判可以取得解决办法。不过,"完全"为了让英国政府感到满意,为了维护英德友谊,德国准备"接受英国的建议,同波兰进行直接谈判"。但要求波兰全权特使必须于1939年8月30日星期三到达柏林。德国政府将立即拟出一个自己所能接受的解决方案,并且愿意在可能办到的情形下将该方案在波兰谈判代表到达之前交给英国政府。

   在波兰战事已经进行了39小时之后,下院再也不能接受这种拖延策略了。议员们纷纷要求政府采取行动。工党临时议会领袖阿瑟·格林伍德站起来愤慨地说,"在这样的时刻,英国和英国所拥有的一切以及全人类的文明都遭到了威胁,我不知道我们打算犹豫到什么时候,我们应当和法国人并肩前进。"

   希特勒在他的照会中玩弄的把戏是昭然若揭的。他在8月29日晚上要求参加谈判的波兰全权特使,第二天就在柏林出现。毫无疑问,他是打算用对待奥地利总理和捷克斯洛伐克总统的那一套办法,在类似的情况下来对待波兰的特使。如果波兰人像他所确信的那样,不赶紧派特使前来柏林,或者即使派来了谈判代表,而又拒绝接受希特勒的条款的话,他就可以把拒绝 "和平解决"的罪名加在波兰头上,这样就可以诱使英法在波兰受到攻击时不予援助。这个圈套很幼稚,但是却简单而又明了。

   问题就在这里。当时,事实证明要推动法国前进是很困难的。下院怒气冲天,使张伯伦如坐针 毡,他不得不打断激烈的争论为自己辩护说,要通过电话同巴黎磋商,使"看法与行动取得一致是需要时间的"。他接着说,"如果下院竟有人认为我所提出的声明流露出对本政府或法国政府有丝毫的动摇,我就不免感到震惊"。他说,据他所知,法国政府"这时正在开会","几小时以后"将可得到他们的消息。他向激愤的议员们保证,明天他只有一种答复给下院,让大家相信他说的"完全是实话"。张伯伦非常了解,英国人民很不满意他,在这国家生死存亡的关头,他的政府很有可能被推翻。

   到这时候,甚至连张伯伦之流也对另一次慕尼黑式的妥协没有胃口了。至于波兰人,他们从来就没有想到给自己搞这样一种妥协。8月30日那天上午10点,英国驻华沙大使电告哈利法克斯,他确信 "不可能说服波兰政府派贝克外长或任何其他代表立即前往柏林,在希特勒建议的基础上讨论解决办法。他们宁愿战斗而死,也不愿接受这样的羞辱,特别是已经有了奥地利和捷克斯洛伐克的前车之鉴。"他指出,如果是在平等基础上的谈判,就应当在某个中立国家举行。

   张伯伦从下院出来,马上就给达拉第打了个电话。他提出一个折衷方案,最后通牒于明日上午8点发出,限中午12点以前答复。达拉第回答说,除非英国轰炸机群准备立刻出动,否则法国认为,最好把对德军的进攻推迟几个小时。

   在此期间,那位不知疲倦的达勒鲁斯也没有闲着。8月29日夜间十点,戈林把他找到家里去,把希特勒、里宾特洛甫同汉德逊刚刚进行完毕的 "不能令人满意的会谈经过"告诉了他。这位满身脂肪的元帅那股歇斯底里的老脾气又发作了,他当着这位瑞典朋友把波兰人和英国人臭骂了一通。平静下来以后,他郑重地告诉他的客人,希特勒正在给波兰起草一份"宽宏大量的"建议,其中唯一的要求是归还但泽,而把走廊的未来归属问题慷慨地交由"国际监督"下的公民投票去决定。达勒鲁斯轻轻地问了他一句举行公民投票地区的范围,于是戈林随手从一份旧地图中扯下一页,用红蓝铅笔标明了"波兰"部分和"德国"部分;德国部分不仅包括战前的普鲁士所属的波兰,还包括1914年边界以东六十英里处的工业城市罗兹。这位毛遂自荐的瑞典中间人,当然没法不注意到第三帝国决定这样重大问题时竟然如此"随便轻率"。不过他还是答应戈林,可以立刻飞回伦敦,向英国政府强调指出希特勒仍然指望和平,并向他们暗示希特勒正在准备对波兰提出最慷慨的建议,以此作为证明。

   过了不到一小时,哈利法克斯在夜晚10点30分也给庞纳打了一个电话。他极力敦促法国政府接受英国的折衷方案,即于9月3日上午8时向柏林提出最后通牒,最后期限为中午12点。法国外交部长不仅不同意,而且还对哈利法克斯提出抗议说,英国方面坚持这样迫不及待地行事会给人造成"一种十分糟糕的印象"。他要求伦敦再等一等,至少在中午以前不要向希特勒提出最后通牒。

   似乎永远不知疲倦的达勒鲁斯于8月30日凌晨4点飞往伦敦,立刻得到了张伯伦、哈利法克斯和威尔逊的接见。但是,这三位制造慕尼黑事件的英国设计师,现在已经不会再上希特勒和戈林的当了,对达勒鲁斯的努力,他们并没有认真看待。这位瑞典 "信使"发现他们对于德国的两位领袖"很不信任",并且"倾向于认为现在已经无法阻止希特勒对波兰宣战了" 。此外,他们还毫不隐讳地告诉这位瑞典中间人,英国政府并没有中希特勒的诡计,而要求波兰全权代表在24小时内来到柏林。

   下院将在9月3日(星期日)中午开会,从星期六晚上那次会议的情绪看来,张伯伦和哈利法克斯都明白,如果这个政府想存在下去,他们就必须给予议会所要求的回答。第二天凌晨两点,法国驻伦敦大使考平警告庞纳,张伯伦内阁如果不能给议会以确切的答复,就有被推翻的危险。于是,哈利法克斯在电话中最后告诉庞纳,英国打算"单独行动"。随后,英国外交大臣于凌晨4点左右电示汉德逊大使,叫他将英国的最后通牒在9月3日上午9点递交给德国政府。这份通牒提到英国政府曾在9月1日的照会中宣布,如果德国军队不立刻撤退,英国就要履行它对波兰承担的义务。这份通牒接着指出,"在今天9月3日英国夏季时间上午11点以前,如果德国政府不对上述问题作出令人满意的保证,并送到伦敦英王陛下政府,则从该时起,两国即处于战争状态。"

   但是达勒鲁斯,就像在柏林的汉德逊一样,还在继续努力。他给柏林的戈林打了电话,建议波兰和德国的代表 "在德国境外"会晤,对方直截了当地回答说:"希特勒在柏林",因此会谈必须在柏林举行。于是,这位瑞典中间人的夜间飞奔就算白费了。

   正在开会的纳粹头目们,获悉英国的通牒后,个个惊恐不安。希特勒坐着一动不动,瞪起两只眼睛望着天花板。戈林说,"如果我们在这场战争中打败了,那就只能靠上帝发慈悲了! "戈培尔垂头丧气地独自站在一个角落里发愣。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忧心忡忡的样子。

   尽管英法政府领导人,多次受到希特勒的欺骗和愚弄,但由于他们患有天生的软骨症和资产阶级损人利己的劣根性,为了避免战祸烧身,他们仍在千方百计地撺掇波兰政府尽早派出代表同希特勒进行一场毫无结果的谈判。在英国政府的劝说和胁迫之下,8月31日波兰政府指示它在柏林的大使利普斯基递交波兰政府的声明;这位大使足足等了五个多钟头,里宾特洛甫才予以接见,最后并以 "非全权代表"为由,把"破坏"和平谈判的罪名加在波兰身上。当利普斯基大使回到使馆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同华沙取得联系,因为德国人已经把使馆的电话线切断了。

   继英国之后,经过反复讨论,法国政府也于9月3日上午10点20分,向纳粹政府递交了与英国内容大致相似的最后通牒。从此,希特勒想用外交手腕,使英、法置身战争之外的企图,宣告彻底失败。当天下午,这位独裁者就发布了"第二号绝密作战指令",并命令德国全部工业转入"战时经济轨道"。

   还应当一提的是,在这之前,快到8月30日午夜,也就是希特勒向波兰发出派全权代表来柏林的最后通牒限期快到的时候,英国驻柏林使馆突然打电话给德国外交部,说汉德逊大使要见里宾特洛甫,他带来了英国政府对希特勒前一天建议的答复。

   3日中午12点6分,张伯伦,这个曾经冒着丧失政治生命的危险,在戈德斯堡和慕尼黑对希特勒一味绥靖姑息的政治家,向下院发表了沉痛的演说,宣布英国现在已同德国处于战争状态。他说,"今天是我们大家最感到痛心的日子,但是没有一个人会比我更为痛心。在我担任公职的一生中,我所信仰的一切,我所为之工作的一切,都已毁于一旦。现在我唯一能做 的就是:鞠躬尽瘁,使我们必须付出重大代价的事业取得胜利……我相信,我会活着看到希特勒主义归于毁灭和欧洲重新获得解放的一天。"但是张伯伦命中注定不能看到这一天,1940年11月9日,他怀着绝望的心情与世长辞了。

   这次会谈进行得十分狂暴,据施密特说,是他23年译员生涯中头一次见到。气氛高度紧张。双方一坐定,这位脸色苍白、嘴巴紧闭、目光炯炯的德国外长,在俾斯麦过去的办公室的小圆桌前,对英国大使发出了生硬的质问: "你们那儿究竟作出了什么决定?"

   9月3日,英法根据法波盟约和英波互助条约,在人民的压力之下,被迫匆忙对德宣战。从此,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了。

   汉德逊在重申了英国政府对波兰问题的立场后,接着说,要英国政府在24小时内叫波兰全权代表来柏林是 "没有道理的"。里宾特洛甫一听光火了。"期限已到,请问贵国政府同意派来的波兰人来了没有?"

   大战开始时,双方力量对比大大有利于英法方面。从兵力上看,当时波兰有40个步兵师和12个骑兵师;法国有相当于110个师的兵力。而当时德国只动员了98个师。在经济实力方面,英法有广大殖民地,多数战争资源都不缺乏,而德国则缺乏铁砂、橡胶、石油等战略物资。但是由于英法没有做好战争准备,而且不想真正打,行动磨磨蹭蹭,到波兰战争结束三个星期后,英国才派了四个师在法国登陆;法国军队的出动,事实上也只是一种军事示威的性质,完全是防御性的。在背地里,英法仍然通过美国政府出面"调停",幻想停战。用张伯伦的话来说,当时的战争叫做"晦暗不明的战争"。所谓"晦暗不明",实际上是"战"与"和"还在两可之间。由于英法领导上处于这样一种精神状态,因此战争初期一直陷于被动挨打的局面。

   此刻,汉德逊又向里宾特洛甫递交了一封张伯伦给希特勒的私人信件,内称英国已叫驻华沙的代表制止发生边境事件。他还提到,英国已劝告波兰采取克制态度,并希望德国也采取同样的政策。

   战争爆发之初,德国估计波兰可以抵挡数周之久,法国估计波兰可以支持到1940年春,波兰军事当局更是盲目自信。不料,德军突如其来的攻势,装甲部队与空军配合的"闪电战",使波兰猝不及防,空军来不及起飞,在48小时之内500多架飞机几乎全部被摧毁。德军很快占领了波兰的主要工业区,把波军分割并就地包围。到9月17日,波兰军队崩溃之势已成定局。

   "侵略者是波兰人,不是我们!"里宾特洛甫激动地回答道。"你把讲话对象搞错了!"

   在希特勒的"闪电战"中,海因兹·古德里安将军的坦克部队初次显露头角。整师整师的坦克横冲直撞,在飞机的掩护下,一天推进三四十英里;能够迅速开炮的摩托化重炮,甚至在坎坷不平的波兰道路上也能以每小时40英里的速度滚滚挺进。150万乘坐机动车辆的法西斯军队,通过错综复杂的无线电、电话和电报网所组成的电讯系统,统一指挥,行动协调,构成了人世间前所未见的机械化大屠杀。

   汉德逊接着提出英国政府的建议,说为了和波兰打交道,第三帝国应按正常秩序,把德国建议交给波兰驻柏林大使。这时,里宾特洛甫简直完全失去了自制能力。 "出了这种事情之后,根本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他向汉德逊嚷着说,"我们要求波兰政府派全权特使来。"

   波兰首都华沙的居民,在反动政府逃亡之后,自动奋起保卫首都,英勇坚持战斗。德国法西斯进行残暴的轰炸和炮击,于9月27日攻陷这座孤立无援的城市。纳粹军队对华沙人民,特别是犹太人,进行了惨绝人性的大屠杀,犯下了滔天罪行。

   这时,汉德逊在念完英国照会之后,针锋相对地说了几句。他说,英国政府得到的消息是,德国正对波兰采取蓄意破坏的行为。

   希特勒军队在波兰的迅速推进,使西方国家大为震惊,也使苏联政府大为震惊。为了防止德军占领全部波兰,9月17日,苏联政府命令苏联红军越过西部国境,进入波兰的东部地区、西乌克兰和西白俄罗斯。这一地区在苏维埃国家建国初期被德帝国主义割去,后归波兰统治。9月下旬,苏联红军重新取得西乌克兰和西白俄罗斯。9月29日,苏德两国缔约划定了两国占领地区的边界线。此后,苏联就沿着自己的西部边界建立了"东方战线"。

   "这是波兰政府该死的谎言,"里宾特洛甫火冒三丈地叫了起来,"我只能对你说,汉德逊先生,情况严重得要命!"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上面写着希特勒解决波兰问题的" 国联式"方案。他用德语念给汉德逊听,但根本就不急于把这份东西交出去。汉德逊问他可否把提出这些建议的文件转交给英国政府。按外交惯例,这是没有问题的;但出乎意外的,却遭到了粗暴的拒绝。这位纳粹外长,把文件往桌子上一扔说,"它已经过时了,总而言之是因为波兰特使没有前来。"

   波兰被占领后,波兰政府流亡到英国,人民继续进行游击战争,反击侵略者。1942年波兰工人党成立,在苏联境内组成波兰军团,进一步加强了反法西斯斗争。

   真相已经大白了,希特勒搞的那个调子很高的建议原来只是装装样子的,根本就不打算付诸实践,更不想实现。正如希特勒向其亲信所说的: "我所需要的只是一个口实,尤其是要向德国人民表明,我为了维护和平已尽了一切努力。这就说明了我为什么要提出解决但泽和波兰走廊问题的慷慨建议。"

   然而,面对着希特勒对波兰的蹂躏和大屠杀,作为波兰的盟邦英法两个大国,除了空喊口号外,却没有采取什么实际行动。

   到此为止,事情已非常清楚,实际上1939年8月最末一周期间,那些精疲力竭的外交家以及站在他们背后指挥的疲惫不堪的政府决策者,特别是那位不辞辛苦的瑞典商人,在这最后关头急急忙忙进行的穿梭外交活动,完全是水中捞月,枉费心机;而在德国人方面,则完全是一场蓄意的欺骗。

   因为8月最后一周,希特勒一直没有放松入侵波兰的准备,特别在8月31日中午12点半钟,也就是在哈利法克斯勋爵敦促波兰人采取较为和解的态度以前,在利普斯基去见里宾特洛甫以前,在德国人公布他们对波兰的 "宽宏大量"的建议以前,并且在墨索里尼试图调停以前,希特勒已经作出了最后决定,发出了把这个星球投入空前血腥的战争中的决定性命令。

   隔夜之间,战争就要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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