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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松子来访,第二十一章必赢体育app官网:。  且说帝喾在青城山与天皇讨论道术,一连七日,把《五符文》研究得非常明白,觉得成仙登天之事有点把握了,于是拜谢天皇,说明还要到钟山去访求九天真王。天皇道:“九天真王的道行胜野道百倍,王子去访他是极应该的。不过他从不轻易见人,王子到那边,务须要以毅力求之,切记,切记。”帝喾稽首受教。

  一日,帝喾正在视朝之际,忽报有一道人自称赤松子,前来求见。原来这赤松子是个神仙,他在炎帝神农氏的时候曾经任过雨师之职,要天雨,天就雨;要天晴,天就晴;五日一雨叫行雨,十日一雨叫谷雨,十五日一雨叫时雨。当时百姓因为他有这样大本领,给他所下的雨叫作神雨。他善于吐纳导引之术,辟谷不食,常常吃些火芝,以当餐饭。他又喜欢吃枸杞实,所以他的牙齿生了又落,落了又生,不知道有几次了。他在神农氏的时候,常劝神农氏服食水玉,说是能够入火不烧的。但是神农氏没有工夫去依他,只有神农氏的一个小女儿非常相信他。他自从辞了雨师之职之后,遨游天下,遍访名山,神农氏的小女总是跟着他走,后来亦得道而仙去。

  且说凤凰飞来之后,那些百姓是从没有见过的,真看得稀奇极了,有些竟长日的守着它看,只见它起来时候的鸣声,总是“上翔”两个字;停落时候的鸣声,总是“归昌”两个字;早晨的鸣声是“发明”两个字;昏暮的鸣声是“固常”两个字;日间的鸣声,是“保长”两个字。又看它,不是梧桐树不栖,不是竹实不食,不是醴泉不饮。飞起来时,大批异鸟天翟等总是跟着,没有单独飞过。那些百姓,几日之中竟把这种情形考查得清清楚楚,真个是圣世盛瑞了。

  到了次日,天皇一直送帝喾至山下,指示了西北去的路程,方才回山。这里帝喾率领从人径向钟山而来。这一路却都是丛山峻岭,登降跋涉非常困难,所看见的奇兽异禽,山鬼川怪,亦非常之多。一日,过了不周山,来到有娀国。那时有娀侯夫妇皆已下世,建疵亦早出嫁了,有娀侯的长子袭职,闻帝降临,前来迎接。帝喾便到有娀侯的宗庙里去吊祭一番,并不停留,随即匆匆上道。一日,已到奎山,只见那无数丹木依旧是红如榴火,焜耀山谷。仔细想想,不知不觉已过了多少年了,旧地重来,不胜感慨。电光石火,人生几何,因此一想,益觉那求仙访道之事更刻不可缓了。下了奎山,远望见那稷泽之水仍是汪洋无际,帝喾便吩咐从人从陆路径向钟山而去。

  这位赤松子的老家是在云阳山下。他所常游玩的地方,是梁州西北、闽海之滨、震泽边的穹窿山和彭蠡之滨。他最欢喜住的是昆仑山,常住在西王母的石室之中,任是狂风大雨,他出来游玩,总是随风雨而上下,衣裳一点也不动,一些也不湿,所以真正是个神仙,这就是他的历史了。

  过了三日,正是作乐享上帝的正日,帝喾和群臣先期斋戒,约定半夜子初,就先到合宫里去布置一切。哪知咸黑忽然病倒了,不省人事。原来他三年以来,制乐造器,心力用得太过。

  原来那稷泽东达奎山,西接槐江山,北接钟山与泰器山,西南连昆仑山,从奎山到钟山,约有四百六十里。帝喾走了五日,渐渐的望见钟山,便即刻斋戒沐浴起来。又走了三日,已到钟山,帝喾便整肃衣冠,屏去车子,虔诚的徒步上山而来。

  且说帝喾是知道他的历史的,听说他来求见,非常欢喜,慌忙迎接他进入殿内。行礼既毕,推他上坐,赤松子却不过,只好在上面坐下。帝喾细看那赤松子,生得长身玉立,颜如朝霞,仿佛只有三四十岁的模样,不禁暗暗诧异,便说道:“垒久闻老仙人大名,只是无缘,不曾拜识。今日难得鹤驾亲临,不胜欣幸之至,想来必有以见教也。”赤松子道:“山人前在令曾祖轩辕皇帝时,对于轩辕皇帝的成仙登天,亦曾小效微劳。

  明日又是个正日,大典大礼所在,关系非轻。他尤其用心筹度,深恐或有一点疏漏,致败全功。哪知一时气血不足,竟有类乎中风,仰面困翻了。这时大众心慌,不但是慌他的病势而已,一切布置都是他一人主持,蛇无头而不行,明日之事,岂不要搁浅吗!所以一面赶快给他延医,一面飞奔的通知帝喾。

  哪知走了半日,静悄悄地不见一人,但见苍松翠柏盘舞空中,异草古藤纷披满地,白鸟青雕到处飞集,赤豹白虎不时往来。

  如今见王子功德巍焕,与轩辕皇帝不相上下,那么成仙登天,亦大有期望,所以山人不揣冒昧,前来造谒,打算略略有点贡献,不知王子肯赐容纳否?”帝喾听了,大喜道:“那么真是俊之万幸了!既然如此,俊就拜老师为师,以便朝夕承教。”

  帝喾这一惊非同小可,也顾不得是斋戒期内,就想出宫去望咸黑。后来一想,究竟不是,先叫人再去探听吧。不多一会,探听的人和诊治的医生一齐同来,向帝喾道:“这病是用心过度,血往上冲所致,现经照法施治,大命已属无妨,不过半月之内,恐决不能照常行动。”帝喾听了“大命无妨”的话,虽略略放心,但想明日之事,不免焦心。

  随从人等虽手中个个执有武器,但不免都有戒心。那帝喾却一秉至诚,绝无退缩之意。看看走到半山,日已过午,不但人迹不见,并且四面一望,连房屋草舍都没有一所。随从人等肚里真饿不过,都来劝帝喾道:“依臣等看起来,此山绝无人迹,和从前青城山大不相同,九天真王或者不住在此山中,赤末可知。现在可否请帝下山,暂时休息,待臣等找几个土人,访问确实之后,再行前进,如何?”帝喾道:“赤松子和朕说九天真王住在钟山,决无错误之理。朕前日下青城山时,天皇指示路程,亦说在此,哪里会错呢。况且现在已到此间,只宜前进,岂宜退转!汝等如饥饿疲乏,且在此地吃点干粮,体息片时再走,亦无不可。”随从人等只得答应。

  说着,就起身北面,拜了下去。赤松子慌忙还礼,重复坐下。

  正在踌躇,左右忽报赤松子求见,帝喾听了,知道他突如其来必有原故,即忙迎入坐下。赤松子道:“山人听说大乐正病了,急切不能全愈,明日大事又少他不得。山人有一颗黄珠在此,可以治这个玻请王子饬医生拿去,将这珠在大乐正身上周遍摩擦一番,就好了。”说罢,将珠取出,递与帝喾。众人一看,色如真金,确是异宝。帝喾大喜,忙叫医生拿去,如法施治。不到一时.咸黑已和那医生同来,缴还黄珠,兼谢帝喾和赤松子。帝喾看他精神瞿铄,一无病容,大为惊异,便问赤松子道:“这颗仙珠是老师所炼成的吗?”赤松子道:“不是,它名叫销疾珠,是个黄蛇之卵,所以一名蛇珠。这黄蛇却是仙山之物,很不易看见。山人从前偶然游戏,遇到黄蛇,要想拿它作龙骑。哪知它走入水中,忽然不见,就遗下这颗卵,为山人所得。山人知道它可以治百疾,有起死回生之奇效,所以常带在身边,这就是黄珠的历史了。”众人听了,无不称奇,咸黑尤感谢不置。

  过了一会,帝喾依旧向山顶而进,哪知道路愈走愈难,攀藤附葛,困苦不堪。后来走到一处,竟是插天绝壁,无路可通。

  帝喾道:“弟子蒙老师如此厚爱,实属感激不荆不过弟子想想,从前先曾祖皇考功业何等伟大,天资又何等圣哲,何等智慧,尚且要经过多少困难,经过多少时间,才能成功。如今炎这样庸愚,不能及先曾祖考于万一,恐怕老师虽肯不吝教诲,亦终不渡脱这个凡夫俗骨呢。”赤松子道:“这个不然。

  这日半夜里,帝喾君臣就先到合宫布置一切。天色黎明,大众恪恭将事。少顷,有倕的靶声一动,钟声、磐声、鼙鼓声、椎钟声便一齐动作起来,中间杂以苓管声、坝篪声,热闹非常。

  帝喾至此,只能索然而止,心中暗想道:“我竟如此无缘吗?

  大凡一件事情,第一个做起的,总是烦难些,后来继起的,总是容易些。因为创始的人前无所因,后来的人有成法可考的原故。令曾祖黄帝前无所因,登仙得道所以烦难。现在既然有令曾祖黄帝的成法在前,时间又相去不远,所以并不会烦难的。”帝喾道:“那么全仗老师教诲。”赤松子道:“山人所知,还不过粗浅之法,并非大道,不足为训。现在拟介绍两位真仙,如能传授,那么登仙得道真易如反掌了。”帝喾忙问:“是哪两位真仙?叫什么法号?住在何处?”赤松子道:“一位就是令曾祖黄帝曾经问道的天皇,现住在梁州青城山。一位法号叫九天真王,住在雍州西面的钟山。王子此刻正在制乐,且等制乐成功之后,亲到那边去拜谒,必定有效的。”

  忽而咸黑抗声一歌,三十六个伶人都接着齐唱,唱歌声与乐器之声按腔合拍,和谐之至。接着,那六十四个舞人亦都动手了,还有那许多不拿乐器的伶人,亦用两手交拍起来,以与那乐声的音节相应和。正在目穷千变,耳迷八音的时候,只见那对面林中的鸟儿亦个个舞起来了。当先的一对凤凰,随后的是十几对天翟,再次的是各种文鸟,翻飞上下,左右参差,仿佛如五彩锦绣在空中乱抖,又仿佛如万朵奇花在风前齐放,真是好看之极。舞到后来,里面的歌止乐终,它亦渐渐地歇住,仍旧栖息在树木之上。这一次直把帝喾喜得来乐不可支,便是那些百姓群臣亦个个开心之至,交口称颂帝喾的功德能够感动禽兽,是万古所稀有的。自此以后,数年以来所筹备经营的作乐事情,居然得到一个很美满的结果,于是大家又要商议请行封禅之礼了。

  或者因我尚欠至诚吗?”望着山头,叹了两声,就照原路退了下来。那时一轮红日已在西山之顶,暮烟渐起,异兽怪物,出没愈多。走到半路,天已昏黑,不辨路径。耳边但听得豹嚎虎啸、豺鸣狼叫之声,惊心动魄。有时忽见一个黑影,仿佛从身边掠过;有时足下绊着荆棘藤蔓,几乎倒栽一跤,如此者亦不止一次。帝喾是个有道行的圣人,虽则不因此而生恐怖,但是随从之人却都气喘心颤,狼狈不堪了。幸亏得人多,拼命的保护了帝喾,走一程,息一程,有时大叫一阵,以壮声威;有时将武器挥一回,以壮胆力。走到半夜,那一钩明月渐渐地升起来,依稀辨得出途径,大家才得放心。可是歇不多时,天亦亮了,匆匆的回到山下宿舍,这一日一夜的疲乏,方得休息。

  帝喾大喜,就问道:“天皇就是天皇真人吗?”赤松子道:“不是,不是。天皇真人住在峨嵋山的玉堂,那天皇又是一个了。”帝喾道:“人间的尊荣,俊不敢加之于老师,恐反亵渎。

  帝喾自从赤松子介绍过两个真仙之后,时常想去访求,但是封禅的泰山在东方,两个真仙所住的在西面,路径是不对的。

  过了些时,有几个随从的人就去找土人询问,土人道:“我们这里的钟山走上去有好几条路。一条是从东面上去,但是路很难走,歧路又多,走错了就要上当。一条是从南面上去,较为好走些,不过路程远得多了。要是从稷泽里坐船过去,亦是一法,较为安稳。一条在西面,从泰戏山那边来的人都是走那条路,但是我们不大到那边去,所以那条路究竟好不好走,亦不甚清楚。”随从人又问道:“这座钟山上有一位九天真王,你们可知道他住在哪里?”土人道:“九天真王是什么人?我们不知道。”随从人道:“是个活神仙,你们怎的会不知道?”土人道:“是神仙吗?我们亦听见说是有的,所以这座山重有许多虎豹猛兽之类,从来不害人,大家都说受了神仙感化的原故。至于这个神仙,他的名字是否叫九天真王,却不知道。”旁边另有一个土人夹着说道:“我们这山上有一项怪东西,名字叫作鼓,这是我们所知道的。据老辈传说,他就是这座钟山的儿子,他的形状人面而龙身,极为可怕。有一日,不知为什么事,和住在西南昆仑山上一个人面兽身的得道之怪神名叫钦鴀,亦叫钳且的联合起来,将住在昆仑山南面的一个祖江杀死了。天帝闻而大怒,就将鼓和钦鴀两个一齐捉住,在这座钟山东面的一个瑶崖地方正法抵命。哪知后来钦鴀的精魂化为一只大鹗,其状如雕,白头而黑羽,赤嘴而虎爪,叫起来声音仿佛和鸿鹄一般。那鼓的精魂亦化为一只怪鸟,名叫鵔鸟,其状如鸱,赤足而直嘴,白头而黄羽,叫起来声音亦仿佛和鸿鹊一般。这两只鸟儿都是个不祥之物,大鹗如其出现,地方就有兵革之灾,鵔鸟如果出现,地方就有极大之旱灾。但是几百年来,大鹗始终没有见过,鵔鸟亦只见过一次。大家都说全是这座山里的神仙禁压住的,所以照这样看来,神仙是一定有的,不过我们无福,没有见过。至于他的名字是不是叫九天真王,那就更不知道了。”随从人等听了这番话,谢了土人,就来奏知。

  现在拟尊老师为国师,请老师暂屈在此,不知老师肯俯就吗?”赤松子道:“这亦不必。山人在神农氏的时候,亦曾任过雨师之职。现在王子既然因为山人在此,不可没有一个名号,那么仍旧是雨师吧。”帝喾大喜,就拜赤松子为雨师,又指定一所轩爽静僻的房屋,请他住下。

  还是先行封禅之礼呢,还是先访两个真仙呢,一时委决不下,便来请教赤松子。赤松子道:“据山人之意,似乎应该先访真仙。因为封禅之礼不过是王者告成功于天的一个手续,或迟或早,并无一定的。现在王子对于服食导引等功夫渐渐已有门径,正应该访道求仙,以竟大功。功成之后,再行封禅礼,并不算晚呢。”帝喾道:“老师指教极是,俊本来亦如此想。但是交此番前去,拟请老师同往,庶不至于访求不遇,不知老师肯赐允许吗?”赤松子道:“这个不必。王子圣德昭著,加以虔诚去寻访,决没有不遇的道理。至于山人,是个闲散之人,和他们真仙气诣不同,同去亦殊无谓。昨日刚才计算过,在这里闲住不知不觉时日已经甚久了,现在暂拟告别,且等王子道成之后,我们再相见吧。”帝喾忙道:“老师既不愿同去,亦不妨在此宽住几时,何必就要去呢!”赤松子笑道:“不瞒王子说,山人山野之性一向散荡惯了,在这里一住几个月,如鸟在笼中,实在受不住这种拘束。况且王子既出去访道,山人住在这里做什么?好在王子大道计日可成,我们后会之期亦不远呢。”帝喾道:“虽然如此,俊总要请老师再住几日,且待发动身之时,一同登程,何如?”赤松子答应道:“这个可以。”于是帝喾就去打叠一切,又择了起身的日期。

  帝喾道:“既然钟山正面不在这里,那么朕向南面那一条路去吧。”随从人道:“从水路去呢,还是从陆路去呢?”帝喾想了一想道:“水路贪安逸,便不至诚,朕从陆路去吧。”于是一齐起身,循山脚而行。

  赤松子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他的吃食,除服饵丹药之外,一种是云母粉,一种是凤葵草,所以一切的供给,他都是不需要的。帝喾政务之暇,总常到那边去请教,学学服食导引的方法。

  到了那日,帝喾与赤松子一同出行,百官群臣在后相送。

  到了次日,果然看见一条大路直通山上,一面逼近稷泽,水口有一个埠头,停泊着一只船,船里没有人。帝喾也不去留意,遂一步一步上山而来。但是此处所有景物与东路所见竟差不多,走了半日,并不见一个人影,四处一望,亦并不见一所屋宇。众人到此,又觉诧异,但是帝喾诚心不懈,仍旧前行,众人只得跟着。又走了一程,只听见从人中有一个叫道:“好了好了!前面有人来了。”帝喾向上一望,果然看见一个人下山而来,便说道:“既然有人,就好问了。”说着,止住了步,等他下来。只见那人头戴着帽,身穿褐衣,脚踏草屦,手中拿着一根竹竿,徐步而行,神气仿佛像个渔夫。帝喾等他走到面前,慌忙拱手作礼,向他问道:“请问一声,这座山上有一位九天真王,住在何处?足下可知道吗?”

  过了数月,咸黑来报,说道:“乐已经制作成功了。”帝喾就给这个乐取一个名字,叫六英。又叫水正熙到郊外去,建筑一所宫殿,名叫合宫。又选择一个演乐的日子,是第二年仲春的丁卯日。

  大家因为赤松子是个神仙,这一去之后,不知能否再见,都有依恋不舍之意。赤松子与大家一一握手道别,亦都有赠勉的话,独到了老将司衡羿,更着实的殷勤,向他说道:“老将军年纪大了,忠心赤胆,实在是很可钦敬的。将来天下尚有一番大乱,全仗老将军双手扶持,愿加意自己保重为要。不过有一句话,老将军所最怕的是鹓扶君,以后倘使碰着了,千万不可去得罪他,须切记山人之言。”说罢,就向帝喾和众人拱手告别,转身飘然而去。大家听了,都莫解所谓,只得听之。便是老将羿也不将他话语放在心上,以为只要将来碰到鹓扶君的时候,再留心就是了。这里帝喾直待赤松子去远,方才与群臣作别,向西南而行。

  那人将帝喾周身上下估量了一会,又向那许多随从人等望了一望,然后才转问帝喾道:“汝是何人?来此寻九天真王何事?”帝喾道:“朕乃当今君主,特来拜询九天真王,访问大道。”那人道:“既是当今君主,那么所访问之道,当然是理国治民之道,决不是升仙登天之道。九天真王是个真仙,但知道升仙登天之道,并不知道理国治民之道,要到他那里去访问,岂不是错了吗!”帝喾一听这个话,词严而义正,大有道理,不觉肃然起敬,拱手正立,不作一声。隔了一会,那人又说道:“如果要访问理国治民之道的,请回去吧,不必在此穷山之中。

  又过了一月,合宫造成,其时恰值是孟春下旬,距离仲春月的丁卯日不过一句。咸黑报告帝喾,就定了甲子日开始演习,先将所有的乐器统统都搬到那里去,陈列起来。到得演习的那一日,帝喾大会百官,连赤松子也邀在里面,同到合宫。

  这一次是诚心访道,所以对于沿途风景略不在意,便是各处的诸侯亦都不去惊动他们。沿着伊水,翻过熊耳山,到了汉水旁边。适值水势大涨,车马不能通行,只得暂时歇祝那些百姓感戴帝喾的恩德,听说道驻跸在此,个个都来拜谒。帝喾一面慰劳,一面教导他们对于农桑实业务须大家尽力,不可怠忽。又教他们对于用财,务须节俭,千万不可浪费。倘使政令有不便的地方,尽管直说,可以改的,总答应他们一定改。那些百姓听了,个个满意,都欢欣鼓舞而去。后来大家就在这个地方给帝喾立一个庙,春秋祭祀之,这是后话,不提。

  如其要访问升仙登天之道的,那么亦不必寻什么九天真王,跟我来就是了。”说着,徐步下山而去。

  只见那合宫建筑在平时祀天帝的一个圜丘的北面,四围都是长林大木。合宫之旁,绕以流水,有桥通连。当中一座大殿,四边无壁无门,殿内殿外陈列乐器,祥金之钟,沉鸣之磬,都挂在殿上,其余的或在两楹之旁,或在阶下。六十四个舞人,都穿着五彩之衣,手中拿着干戚、羽旄、翟龠之类,分列八行。

  且说帝喾等水退之后,即便动身,溯汉水而上,逾过。冢山、左担山,直到岷江流域,在路上足足走了五个多月。

  这时随从人等看见那人言语态度如此倨傲,个个心中都有点不平,因为他们跟了帝喾跑来跑去多少年,所看见的人对于帝喾总是极恭顺,极客气,从来没有这般大模大样的。但是看看帝喾,却是越发谦恭,竟跟了那人同走,大家亦只得跟了去。

  三十六个乐工,则分作六列,各司其事。赤松子一看,就称赞道:“实在制作得好!⑹翟谥谱鞯煤茫毕毯谇逊道:“某的学问很为浅薄,承雨师过奖,真要惭愧极了。有一个人,他的学问胜某万倍,某当时很想保举他来承办这项大典,可惜寻他不着,只好作罢。假使那个人能够来,那么真可以通天地,降鬼神,值得雨师之称赞了。”帝喾在旁听见,忙问何人。咸黑道:“这人名字叫延,因为他在黄帝时候曾经做过司乐之官,所以大家都叫他师延。”帝喾道:“这个人尚在吗?年岁有这么长,料想必是一个得道之士,可惜朕无缘,不能请到他。。

  有一日,远远望见青城出了,帝喾即忙斋戒沐浴,整肃衣冠,上山而来。哪知车子刚到山脚,只见有两个童子在旁迎接,拱手问道:“来者莫非当今圣天子吗?”帝喾大惊,问那童子:“汝何以知之?”童子道:“早晨吾师说,今日当今圣天子要来枉驾,叫我们前来伺候,吾师随后便来迎接了。”帝喾尤为诧异,便问道:“汝师何人?”童子道:“法号天皇。”

  后来走到山脚稷泽水口,那人就跳上停泊在那里的船上,插了竹竿,钻进舱中。隔了一会,手中拿了一部书出来,递与帝喾,说道:“照这部书上所说的去做,亦可以升仙登天,何必寻九天真王呢!”帝喾接来一看,只见书上面写着《灵宝秘文》四个大字,知道是道家珍贵之书,慌忙稽首拜受,口中说道:“谢老师赏赐。”原来帝喾竟愿以师礼事之了。哪知那人头也不回,早跳上船去,拔起竹竿,向岸边一点,将那只船向泽中撑开。然后放下竹竿,扳起柔橹,竟自咿咿哑哑的向西南摇去了。

  赤松子笑道:“说起这个人来,山人亦知道,并且认识,果然也是一个修道之士,而且他于音乐一道确有神悟。他每次作乐的时候,拊起一弦琴来,地祇都为之上升;吹起玉律来,天神都为之下降;而且听到哪一国的乐,就能够知道它的兴亡治乱,真正可以算得是有数的音乐大家了。不过,他的心术却不甚可靠。只要于他有利,就是长君之过、逢君之恶的事情,他亦肯做,所以当时令曾祖黄帝亦不甚相信他,没有拿重大的职务去叫他做。假使他学问既然这样高,品行能够端正,那么令曾祖黄帝升仙的时候,早经携他同去,何至到现在还沦落人间呢!”帝喾道:“此刻他在何处?”赤松子道:“此刻他隐居在一座名山之中,修真养性,很像个不慕人间富贵的样子。但是依山人看起来,江山好改,本性难移。照他那一种热中的情形,以后终究是还要出来做官的。怎样一种结果,很有点难说呢。

  正说之间,只见山坡上一个道者飘然而来。童子忙指道:“吾师来了,吾师来了。”帝喾一看,只见那天皇褊衣卢服,貌甚不扬,但是不敢怠慢,急忙跳下车,上前施礼。那时天皇已到面前,拱手先说道:“王子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帝喾一面施礼,一面说道:“俊竭诚远来叩谒,深恐以下愚之质,摈斥不屑教诲,乃承吾师不弃,且劳玉趾远下山来,益发使俊不安了。”天皇道:“王子功德巍巍,现在作世间之帝主,将来列天上之仙班,名位之隆,远非野道所能及,又承枉驾辱临,安敢不来迎接呢!”帝喾又谦让两句,便回头吩咐从人在山下等候,自己却与天皇同上山来。

  帝喾想到问他姓名,已来不及,惆怅不已,回到宿处,把那《灵宝秘文》翻开,细细一看,觉得非常之有味。

  这次寻他不着,不去叫他来,据山人的意思,所谓‘未始非福’,亦并没有什么可惜之处。”帝喾听他如此说,也就不问了。

  走不二里,只见路旁山壁上刻有五个摩崖大篆,细看乃是“五岳丈人山”五个字,下面具款是“黄帝轩辕氏”的名字。

  原来帝喾本是个圣哲之人,又加赤松子、宁天皇两个已经讲究过,所以虽则极深奥的秘文,亦看得明白。当下看完之后,又细细再研究一遍,心中想道:“我这次跑来,虽则受了许多辛苦,但是得到这部秘文,亦可谓不虚此行了。不过九天真王终没有见到,目的未达,就此回去,总觉问心不安。况且赤松子老师曾经说过,可以会到的,宁天皇亦劝我要有毅力。我想起来,不是九天真王一定不可得见,大约总是我欠虔诚罢了。”想到这里,起了个决心,重复斋戒沐浴起来。

  (后来这个师延到商朝末年的时候,居然仍旧出来做纣王的官,迎合纣王的心理,造出一种北里之舞,靡靡之音,听了之后,真个可以荡魄销魂,纣王的淫乐,可以说一半是他的诱惑。后来不知如何得罪了纣王,纣王将他囚在阴宫里面。到得周武王伐纣,师过孟津,他那时候已经放出来了,知道这事情有点不妙,将来武王一定将他治罪的,他慌忙越濮水而逃。谁知年迈力弱,禁不住水的冲击,竟溺死在濮水之中。一个修道一千几百年的人,结果终究如此,真是可惜!但是他究竟是修道多年之人,死了之后,阴灵不散,常在濮水的旁边玩弄他的音乐。

  原来当初黄帝亦曾来此问天皇以蟠龙飞行之道,所以特封青城山为五岳丈人山,并刻字于此,以志纪念。帝喾见了,更是肃然起敬。又走了一会,遥望奇峰屏列,曲崦低环,树阴中微露墙屋一角,天皇用手指指道:“这是野道的下院,且进去歇歇罢。”帝喾上去一看,只见那道院背山临涧,景物清幽,种树成行,甏石作路,门外柳花糁径,豆蔓缘篱,杉柏四围,竹扉关掩,真乃是个仙境。进院之后,行礼坐定,帝喾梗将访道之意与天皇说了。天皇道:“王子过听了,野道所知,甚为有限,恐不能大有益于王子,但既蒙不弃,亦自愿贡献一点愚见。请问王子所问的,究竟是长生不死之道呢?还是白日飞升之道呢?如果是白日飞升之道,固然甚难,除出令曾祖黄帝之外,殊不多见。即使是长生不死之道,亦甚不容易,至多不过一个老而尸解罢了。因为人的精神不能不附丽于肉体,但是肉体这项东西不能久而不坏。譬如一项用器,用久必弊,勉强修补,终属无益,这亦是天然的道理,所以仙家不仅注重在服食导引,以维持他的衰老之躯,尤注重在脱胎换骨,以重创他的新造之躯。即如赤松子、展上公诸人,王子都是见过的,看他们那种神气,仿佛都是个长生不老的样子,其实他们的身体不知道已经更换过几回了。即如野道,王子看起来,岂非亦是一个长生不老的人吗?其实野道不但死过一次,并且死过多次。”

  过了三日,吩咐从人将所有器具糇粮一切都携带了走,预备这次见不到时,就住在山上,各处去寻,一定要见着而后已。

  到得春秋时候,卫国的君主灵公将要到晋国去,路过濮水,住在那里,半夜之中忽然听到弹琴之声,非常悦耳。左右之人都没有听见,独有灵公听见,不觉诧异之极,就专程叫了他的乐师师涓过来。那师涓是个瞎子,瞎子的听觉异常敏锐,居然也听见了。于是灵公就叫师涓记出他的声调来学,学了三日方才学会。到了晋国之后,灵公就叫师涓把这个新学来的琴弹给晋平公听。哪知晋国有一个大音乐家,名叫师旷,在旁边听见了,忙止住师涓,叫他不要弹了,说道:“这是亡国之音,不是做君主的可以听的。”大家问师旷:“你怎样知道呢?”师旷道:“这个琴调是商朝师延所作的,他在纣王时以此靡靡之乐,蛊惑纣王。武王伐纣,他东走,死于濮水之中,所以这个琴声,必定是从濮水之上去听来的。先听见这个声音之国家,必定要削弱,所以听不得。”大家听了这番话,无不佩服师旷之学问。

  帝喾听了,诧异之至,便问道:“既然死了,何以此刻还在世界呢?”天皇道,这种死法,仙家不叫作死,叫作尸解,尸解的原因有三种:一种是要脱胎换骨,另创一个新身躯,因此就将那旧的臭皮囊舍去,所以叫作尸解,解是分解的意思。

  于是再由原路上山而来。走到半山,忽听得一派音乐之声,风过处,香气扑鼻。帝喾暗想道:“这次或许侥幸可以得见了。”于是益秉诚心,奋勇而前。转过峰头,只见山顶上有一块平坦之地,地上有一座石头堆起来的台,台上坐着一个道者,修眉凤目,羽衣星冠,飘飘不群,正在那里焚香鼓瑟。旁边许多侍者,或是吹笙,或是击鼓,正在作乐。一见帝喾,那道者便推瑟而起,下台拱手道:“王子远来,失迓,失迓。”帝喾知道就是九天真王子,慌忙倒身下拜,说道:“俊不远千里,前来求教,今日得拜接光仪,实为万幸,还请老师赐予收录,使俊得列门墙,那真是感戴不尽了。”九天真王急忙还礼,一面邀请帝喾登台坐下,便说道:“王子远来,贫道极应相接,不过岑寂之性,不愿轻与世人晤面,所以未能迎迓,抱歉之至。

  照此看来,师延这个人做了鬼,还在那里玩弄这种不正当的淫声,真所谓死犹不悟,难怪赤松子说不用他“未始非福了”。

  一种是因为在人世间游戏久了,被世人纠缠不过,借一个方法解脱而去。还有一种,是因为功成业就,不愿再到人间,所以也借此脱然而去。这两种的尸解。都是解脱的意思。但是无论哪一种,这脱胎换骨的功夫总是不可少的。”帝喾道:“老师以前死过几次的事情,可否略说一点给俊听吗?”天皇笑道:“王子到此间来,可知道野道从前在俗世时的姓名吗?”帝喾道:“俊疏忽,未曾道听。”天皇道:“野道俗名叫作宁封子,在令曾祖黄帝的时候,曾经做过陶正之官,与王子排起来,还有一点世交呢。”帝喾愕然道:“原来就是宁老师,俊真失敬了。”说罢,重复稽首。

  后来知道王子诚心访道,贫道理应效劳,所以特饬舟人送上《灵宝秘文》一部,以供修养之助。不料王子殷殷厚意,仍复屈驾前来,贫道问心更觉不安了。”帝喾听了,恍然道:“原来那部《灵宝秘文》之书是老师所赐的,俊犹没有拜谢,荒唐之至。”说着,再拜稽首。九天真王道:“那送书的人是王子一家呢,王子认识吗?”帝喾诧异道:“是俊一家人?俊不认识。”九天真王道:“他是颛顼高阳氏之子孙,王子没有见过面吗?”

  闲话不提。)

  天皇道:“当初野道确好仙术,不远万里到处寻访,对于脱胎换骨的方法,略略有点知道。后来走到昆丘之外一个洹流地方,去中国约有万里之遥,那地方满地都是个沙尘,所以一名叫作兰莎,脚踏着就要陷落去,也不知道它底下有多少深。

  帝喾一想颛顼氏子孙甚多,散在四方,没有见过面的人亦甚多,便答应道:“是,是。”只因求道心切,也不追问那舟人究竟是颛顼氏的子孙曾玄,便说道:“俊自从在亳都的时候,已经立志前来拜谒。虽则承老师赏以灵宝秘书,但当时并未知道是老师所赏赐的。不远千里而来,未见老师之面,如何敢就回去呢!今蒙老师不弃,赐与接见,还请多多教诲。”九天真王道:“王子求道之心,可谓深切,但不知于《灵宝秘文》一书都能了解吗?”帝喾便将那秘文大意统统说了一遍,有些疑问处,经九天真王一一解释,也都豁然了悟。九天真王道:“这种书,不过一个大意而已,大意如果都能了了,其余都是糟粕,无所用之。那部秘文王子可以见还,或者就藏在这座山里,待将来遇到有缘的人,再送与他吧。”帝喾连声答应,即向台下叫从人将那部秘文取来,亲自递与九天真王。那九天真王却又从袖中取出一书来,交与帝喾。帝喾一看,上面写着是《九变十化之书》。正要翻阅,九天真王忙止住道:“现在且不必去看它,待下山之后,细细推究,一个月自然明了。王子本有夙根,此刻功行亦过一半,所未达者,只此一间。如能将此书参透,则不但升仙不难,而且一切可以无不如志了。此处不可久留,贫道亦就要他去,我们后会有期。”说罢,便站起身来。帝喾不敢再问,正要拜谢,只见那九天真王回转身来用手将石壁一扳,顿时落下一大块,里面却露出一个大洞,叫帝喾将那部《灵宝秘文》放在洞内,他再将那大块岩石把洞口掩好,却是泯然无迹,和天生成的一般,一点碎缝都没有。帝喾看了,暗暗称奇,叹为仙家妙用,于是就拜辞了九天真王,下得台来。九天真王送到转弯之处,即便止步。

  且说这个时候,各乐工已经将各种乐器敲的敲,吹的吹起来了。赤松子听了一回,又大加赞赏。忽然听见外面无数观看的百姓都一齐仰头在那里叫道:“好美丽的鸟儿!好美丽的鸟儿!好看呀!好看呀!”帝喾和群臣给他们这一叫,都不禁仰面向上一看,只见有两只极美丽的大鸟正在空中回翔,四面又有无数奇奇怪怪的鸟儿跟着。过了一会,两只美丽大鸟都飞集在对面梧桐树上,其余诸鸟亦都飞集在各处树上。这时候大家见所未见,都看得呆了,便是各舞人也都停止了。赤松子笑向帝喾道:“这最大的两只,就是凤凰呀!”帝喾惊异道:“原来就是凤凰吗?”大家听了,更仔细朝它看,赤松子便指示道:“凤凰有六项相像:它的头很像鸡,它的额很像燕,它的颈很像蛇,它的胸很像鸿,它的尾很像鱼,它的身很像龟。诸位看看,相像吗?”众人道:“果然相像!”赤松子道:“还有一说,头圆像天,目明像日,背偃像月,翼舒像风,足方像地,尾五色具全像纬,这个亦是六像。”帝喾笑道:“据俊看来,这个六像有点勉强,恐怕因为凤凰是个灵鸟,特地附会出来的,不如以前那六个相像的确肖。”赤松子道:“那么还有五像呢,试看它五色的文彩,头上的文彩仿佛像德字,翼上的文彩仿佛像顺字,背上的文彩仿佛像义字,腹上的文彩仿佛像信字,脸前的文彩仿佛像仁字。戴德,拥顺,背义,抱信,履仁,所以说它是五德具备之鸟。诸位看看还像吗?”大家仔细看了一回,说道:“这个虽则亦是恭维它的话,但有几处地方却非常之像,真奇极了!”

  遇到大风的时候,那沙就满天的飞起来,同雾露一般,咫尺之间都辨不清楚,是个极凶险的所在。但是那水里有一种花,名叫石蕖,颜色青青,坚而且轻,跟着大风欹来倒去,覆在水面上,甚为好看。而且这种石蕖一茎百叶,千年才开一次花,极为名贵,所以求仙的人往往欢喜到那里去望望。就是令曾祖黄帝经野道谈起之后,亦曾经去看过。当时野道到了那边,正在赏玩的时候,忽见水中有无数动物在那里游泳。忽然有几个飞出水面来,把野道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原来一种是神龙,一种是鱼,一种是鳖,都是能飞的。恰好有一条飞鱼向野道身边飞来,野道不禁大动其食欲,便顺手将它捉住,拿到所住的山洞里,烹而食之,其味甚佳,方为得意。哪知隔不多时,身体忽然不自在起来了,即刻睡倒,要想运用那脱胎换骨的方法,但是那时候功夫不深,一时间竟做不到。足足过了二百年,才得脱换成功,复生转来,这是野道第一次的死了。野道当日复生之后.就做了一篇七言的颂词,赞美那石蕖花,内中有两句,叫做“青蕖灼烁千载舒。百龄暂死饵飞鱼”,就是咏这次的事情了。后来偶然跑到这里,爱这座青城山的风景,就此住下。

  这里帝喾等自下山而行。回到旅舍,就将那《九变十化之书》取来翻阅。哪知这部书却深奥极了,有几处看不懂,有几处竟连句法都读不断。帝喾无法,只得搁起,夜间辗转不能成寐。次日再上山来要想请教九天真王,哪知走到昨日之地,空台尚在,人迹毫无。帝喾料想不能再见到了,于是将台的三面察看一回,只见那台是靠着石壁造的,高不过两丈,周围不过四文。南面大石上凿着“牧德台”三个大字。帝喾于是又朝着台拜了两拜,方才循原路下山。心中想道:“古人说‘思之思之,鬼神告之’,现在这部书虽则很多不懂的地方,但是我昨日并没有苦思,只想请九天真王指教,未免不用心了,未免太想不劳而获了。况且九天真王明明叫我研究一个月,现在还不到一日夜,未免太欲速了。这种情形,岂是学道之人所宜有的!”想罢,心中自悔不已。

  正说时,只听见那两只凤凰“即足即足”地叫起来了,旁边一群异鸟亦一齐都叫起来,仿佛两个在那里问话,其余在那里答应似的。赤松子又指着说道:“这个叫起来声音‘即即即’的,是雄鸟,就是凤。那个叫起来声音‘足足足’的,是雌鸟,就是凰。那边那些五色斑斓,尾巴极长的鸟儿名叫天翟,亦是很名贵,不可多得的,如今也跟着凤凰来了。”帝喾道:“俊闻凤凰为百鸟之长,所以大家都跟着它,仿佛臣子的跟着君主一般,这句话可信吗?”赤松子道:“这句话可信。凤凰一飞,群鸟从者以万数,所以仓颉氏造字,凤字与朋字同一个写法。梁州南方有一处山上,凤凰死了,群鸟每年总来吊悼一次,数百千只,悲啾啁唧,数日方散,因此大家将那座山叫作鸟吊山,古迹现在。山人游历到彼,曾经目睹,所以可信的。

  不知怎样一来给令曾祖黄帝知道了,枉驾下临,谆谆垂询,并且力劝野道出山辅佐。那时令曾祖黄帝正在研究陶器,野道情不可却。又因为这种陶器果能做成,对于天下后世的确有极大的利益,所以,当时就答应了,出山做一个陶正。但是野道于陶器一道,实在亦不能有多大的研究,而那个用火之法,或者太猛了,或者太低了,尤其弄不妥当。后来有一个异人前来寻访野道,情愿做这个掌火的事情。哪知他这个火却用得很好,陶器就告成功了,而且非常之精美。尤其奇怪的,他烧的火化为烟气之后,絪緼五色,变化不穷,大家看得奇异,都非常之敬重他。久而久之,那个异人就将所有用火的奥妙以及在火中脱胎换骨的方法,统统都传授了野道。后来陶正之官做得讨厌起来了,屡次向令曾祖黄帝辞职,总是不允。野道闷气之极,不免玩一个把戏。有一日在院子里积起了许多柴草,野人就睡在柴草上面,点一个火,竟把自己烧起来。大家看见了要来救时,只见野道的身体随烟气而上下,久之,渐渐消灭,化为灰烬。大家以为野道真个烧死,拾起了灰烬之中的几块余骨,葬在宁北山中,做一个坟,封将起来。所以后人叫野道叫宁封子,其实野道并非姓宁名封子呀,这是第二次的死了。不过这次的脱胎换骨,非常容易,而且非常写意。以后还有三次四次,那是更容易了。所以野道的意思,以为王子果然要求道,与其求长生不死之道,不如求脱胎换骨之道,不知道王子以为何如?”

  不一会,回到旅舍,便和随从人等说道:“现在朕拟在此休息一月,汝等跟着朕终日奔走,都太辛苦了,亦可休息休息,且待一月之后再回去吧。”众人答应。

  不过世界上的神鸟五方各有一种。在东方的叫作发明,在南方的叫作焦明,在西方的叫作鹔鸘,在北方的叫作幽昌。这四种都在海外。我们中华人除出鹔鸘之外,都不能见。其实它们的能够使百鸟护从,亦是和凤凰一样的。因为凤凰是中央的神鸟,历史上常见,所以大家只知道凤凰为百鸟之长了。”帝喾道:“朕听见说,凤凰能通天祉、律五音、览九德。天下有道,得凤象之一,则凤凰过之;得凤象之二,则凤凰翔之;得凤象之三,则凤凰集之;得凤象之四,则凤凰春秋下之;得凤象之五,则凤凰投身居之。现在俊的德行并没得好,而凤凰居然翔集,实在是惭愧的。”赤松子道:“有其应者,必有基德,王子亦何必过谦呢。不过当初令曾祖黄帝的时候,凤凰飞来,山人听说是再拜迎接的。如今王子似乎亦应该向它致一个敬礼,以迓天庥为是。”帝喾听了,矍然的应道:“是是是。”于是整肃衣冠,从东阶方面走下去,朝着西面再拜稽首的说道:“皇天降祉,不敢不承命。”礼毕之后,停了一会,率领大众回去。

  帝喾慌忙稽首道:“老师明诲,俊如开茅塞,但不知脱胎换骨之法,如何可成,还求老师教诲。”天皇道:“此法一言难尽,一时难明。此刻时已不早,王子腹中想必饥饿,野道已令小徒薄具蔬肴,且待食过之后,与野道同至山上再谈吧。”

  帝喾自这日起就居于室内,终日不出,一步不走,将这部《九变十化之书》反来复去,忽而诵读,忽而研求。过了二十日以后,却是绝无门路,不懂的地方仍旧是不懂,有几处连已经懂的地方反而疑惑起来。但是帝喾仍旧研究不懈,有时终日不食,有时竟终夜不寝。有一日,正在参究的时候,实在疲倦极了,不知不觉伏几而睡,忽见一人前来说道:“九天真王有请。”帝喾听了,惊喜非常,慌忙站起,也不及招呼从人,也不及驾车,跟了来人便走。走到山上牧德台边,只见那九天真王依旧在台上鼓瑟。帝喾走上台去,正要行礼,那九天真王先问道:“《九变十化之书》王子已参透了吗?”帝喾慌忙道:“还不曾参透,正要想请老师指教。”九天真王哈哈大笑道:“区区这一点诀窍还不能参透,哪里还可望升仙登天呢!贫道看来,王子不如就此回去,做一个圣贤的君主吧,不必在此了。”说着,用手一推,将帝喾直从台上倒跌下去。帝喾大吓一跳,不觉醒来,乃是一梦。仔细一想,但觉那部《九变十化之书》通体一句一字无不朗彻于胸中,一无疑难,一无遗漏。从前所疑惑不懂的,现在竟没有不懂了,这叫作“真积力久,一旦豁然贯通。”古来多少困而学之的人,大半有此境界,不是作书的人所能够虚造的。

  自此之后,那凤凰和群鸟亦就止宿在这些树上,不再飞去了。

  帝喾唯唯称谢。少顷,童子果然搬出饭来,食过之后,帝喾就和天皇一同上山。一路山势皆排闼拥涧,仿佛和迎接人一般。

  自此之后,帝喾大道已成,通天彻地,无所不晓,并且能够隐遁日月,游行星辰。从钟山回到亳都,不过倏忽之间就可以到。不过帝喾以君主之尊,假使如此行动,未免骇人耳目,所以不动声色,仍旧吩咐随从人等明日起身归去。计算起来,恰恰研究了一个月,这亦可谓奇了。

  而且松篁夹道,阴翠欲滴,溪流琮琮作响,音韵如奏笙簧,山色岚光,挹人衣袖。比到半山,风景又胜一层。那山势亦愈上愈峻,不知翻过几个盘道,方才到得山顶,却已日子西山,天色垂暮。帝喾看那上院的结构并不宏大,却是精雅绝伦,几案之上及四壁都是堆着简册。天皇招呼帝喾坐下,便问道:“今日走这许多山路,疲乏了吗?”帝喾道:“贪看山景,尚不觉疲乏。此山不知共总有多少峰头!”天皇道:“山有三十六个峰头,以应天罡之数。又有七十二个洞,以应地煞之数。此外另有一百八十个景致,今日所走,不过它的一小部分呢。”隔了一会,吃过晚膳,一轮明月涌上东山,照得大千世界同银海一般。那天皇就邀帝喾到院门外一块大石上并坐倾谈,并将所有脱胎换骨的大道尽心传授。又向帝喾道:“野道还有许多书籍,可以奉赠。”说毕,就匆匆走进院去。

  那时上院室中已是昏黑之至,但是天皇一踏进去,便觉满室通明,纤毫毕现。帝喾在外面遥望,并未见他燃灯点烛,不知此光从何而来,不觉万分诧异。细细考察那光芒,像个从天皇身上射出,仿佛他胸前悬有宝炬一般,照来照去,总是依着天皇的身躯转动。正猜想不出这个理由,只见天皇走到几案旁边,在许多书籍之中取了几册,又走到东壁西壁两处,各取了几册,随即转身向外,匆匆而来。这时候帝喾却看得清楚了,原来那个光芒竟是从天皇腹中进出来的,灼灼夺目,不可逼视。

  等到天皇走出院外,在明月之下,那光芒就不见了。帝喾正要动问,那天皇已走到面前,将许多书籍递与帝喾,说道:“这些书都可时时观看,作为参考之用,那么对于各种大道,都可有点门径,不但脱胎换骨一法而已。”

  帝喾接来,随手翻翻一看,只见上面都是些符篆,下面却有许多注释。天皇道:“这一部叫作《五符文》,备具五行之妙用,王子可细心参之,成道入德之门,大略都在这里了。”

  帝喾听了,慌忙再拜领受。这一夜,二人直谈到月落参横,方才就寝。在那就寝之前,天皇陪着帝喾走进院去,一到黑暗之地,天皇腹中的光芒又吐出来了。帝喾便问道:“老师这个光芒还是一种仙术一时拿来应用的呢?还是修炼之后自然而然会有的呢?”天皇笑道:“都不是,都不是。有一种植物,名叫明茎草,亦叫洞冥草,夜里望过去,如金灯一般,折取这草的枝条烧起来,能够照见鬼物的形状,却是一种宝贵的仙草。

  野道颇欢喜吃它,常常拿来做粮食。哪知久服之后,深得它的好处,每到夜暝之时或黑暗之中,不必燃烛,亦不必另用什么仙术,腹中之光通于外面,无物不见,真是非常便利。”帝喾听了,方才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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